《琴音》电子鱼

1、【楔子】山林共听 “一个……

　　天空明艳如火的燃烧着。
　　从那亮黄刺眼的最初光点开始，小心翼翼的一圈一圈用殷红缠绕包围，却又夹杂了些许郁沉的紫，和着未洗净的蓝，层层叠叠的铺延开来。还星星点点的洒了破碎的云白，镶着灿金的边，描摹晕染着，割裂了浩瀚的天海。缝隙之中漏出残阳所燃烧的余烬坠下天空，用一种明明灭灭的黯淡金红覆盖了整个小镇。
　　陆云远倚在钟楼那瓦片被染得泛红的屋顶上，抱着臂，整个人被镀了一层耀眼炫目的金辉。
　　没有人知道小镇的年纪。仿佛从很久以前开始它就默默无闻的存在着，河水安然的冲刷，圆润了砾石的棱角；树木的年轮悄然无息的添画，伴着新叶缀满枝头又飘飘然落地，在秋风吹起的时刻斑驳了一地的深黄。一年又一年，生生不息，永无止境。
　　小镇偏安一隅，不问天下事，朝代的更迭与它无关，连战火也无暇波及它。镇子里有两条河，一条南一条北，据说在祖上生活的时代它们曾有复杂至极的名字，但渐渐的这名字被人们淡忘了去，只道南河北河便已了然于心。人们沿河而居，南河修了两座桥，北河修了一座，所围成的三角形区域便成了整个镇子最繁华的地方。镇子的中心有一座钟楼，是镇上最高的建筑，也是陆云远最喜欢的地方。每至傍晚他便爬上瓦檐，在那里可以俯瞰小镇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也可以望见那条铺着厚厚的黄土，远远延伸看不见尽头的大道。小镇四面环山，那条大道是与外面世界联通的唯一途径。
　　阿娘总说自己带着这把剑能闯天下的，陆云远眼中仿佛有光一闪而过，摁着身边桃木剑的手不觉用上了点力，凸起的指节微微泛了点青。他望着那不知尽头的古道，眼神悠远而绵长。

　　落日的余烬终抵不过沉沉袭来的漆黑夜幕，当黯淡的金红泛了点黑的时候，陆云远感觉周身泛起了些许凉意。他敏捷的跳下了屋檐，却在落地的一瞬间出乎意料的看见了一个倚着楼的身影。
　　那是一个瘦高的少年，稍显凌乱的头发在脑后不羁的束起。他有一双及其好看的手，修长，白皙。此刻那双手却是稳稳的托住一本手稿，少年微微抬起头，方才低头看书时睫毛投在眼睑上的阴翳随着视线的转动而消失，他一挑眉，“终于舍得下来啦？”
　　陆云远不置可否，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却是走近了，“这么晚了怎么还没走？”
　　少年轻巧地把手稿合上，随手揣进了兜，“跟我来。”说完竟径直向前走了去，似是笃定了陆云远会跟上。
　　陆云远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三两步走到他旁边，“去哪儿？”
　　“秘密。到了就知道了。”少年神秘兮兮地嘘了声，”我跟你说件事。”
　　“嗯？” 陆云远狐疑地望着他。
　　“你在这原地停一会”少年突然停了下来，凑近了陆云远，眼里仿佛闪动着雀跃的光火，“见证奇迹的时刻就要到了——”他靠着陆云远的耳边轻轻吹出这些话，紧接着拍了拍陆云远的头，随机飞速欠身离开，蹦跳着跑远了。
　　“？” 陆云远只来得及瞥见少年嘴角挂着的璀璨而热烈的笑容。
　　等他终于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为时已晚。手中拿着一把从头上取下的野花，陆云远飞奔着追向早已大笑着跑远的少年，静谧的小镇响起了一声中气十足的“李！念！之——！”

　　待得夜幕终于完全垂下的时候，星子闪烁着摇曳在漆黑的洪流里。正是将春未春的天气，混合了草木香的空气夹杂了丝丝清冽的凉意。陆云远手中握着一把支离破碎的野花，胸腔剧烈的起伏着，他攥着领口深吸了几口冷冽的空气，抬眼看向了旁边歪倒着瘫靠在一棵树上的人影：李念之捏着自己的脚踝，龇牙咧嘴。
　　“得，现在成了个腿脚不便的人了。”李念之倒吸着气。
　　陆云远翻了个白眼，“有句话叫什么，多行不义必——”边说着边嗅着萦绕周身的草木香走到李念之身旁坐下，身边的人却警觉的把脚一收，又扯着了伤处，闷哼一声。
　　陆云远盯他看了半晌，见他愁眉苦脸竟似是伤的不轻，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起身去寻些草药回来。幸而这山间灵气充蕴，寻些寻常药草倒也容易，细心地做好些处理，陆云远望向李念之。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要带我来的地方？”
　　李念之神色痛苦的手撑着地，变换着寻了个较为舒服的姿势坐着，拍了拍身后靠着的树。
　　“你要不好人做到底，帮我刨一刨这树周围的土。”末了又补充一句，“不框你，认真的。土里埋了东西。”
　　陆云远表示不太相信。并且十分怀疑李大少爷只是单纯想看“陆云远刨土”。
　　但他终于在少年那澄澈而殷切的目光下妥协了。
　　“我迟早要沦落到被你骗钱还要帮你数钱。”陆云远哀叹道。
　　李念之嘿嘿笑了声。
　　索性李大少爷这次没让陆云远数钱，一沓厚厚的手稿从土中被挖了出来，入手时竟带了些丝丝缕缕的温意。纸质并不上乘，摸着不甚粗糙，所幸著书之人的字隽永有力，入眼极雅致。在手稿的最开始处，题着“卢林杂记”四字。陆云远粗略翻扫了一遍，发觉全是宫商角徵羽之类自己不甚明白的内容，便合上回扔给了李念之。
　　“琴谱？”
　　“嗯，我娘的。”
　　陆云远小时曾听到过李念之的母亲弹琴，素手拨弦，琴音袅袅。那时李念之带着陆云远悄悄藏在窗下，两个人默契的不发出一丝轻响，满脑子只余下那琴音。就仿佛是馥郁的浓茶，过嘴后还留有一丝丝香苦的余韵，又仿佛是陈年的酒，直将人醉倒了去。
　　“我娘很少弹琴。”李念之叼了一根狗尾巴草，闷声道，“从我记事开始，我就听到过三次。第一次五岁，第二次你也在，第三次是十岁那年，她去佛寺的前一天晚上。”
　　李念之十岁那年，温温婉婉的李夫人在去佛寺的途中坠下山崖。佛寺后山高高的崖顶上只剩下一把她素来珍贵，随身携带的琴。有人说她是自己跳下去的，也有人说是不慎坠落。
　　“那一晚她把这个琴谱给了我。”

　　李念之用他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陆云远 “你相信吗？这个世界上有人能轻而易举地改变别人的记忆。”
　　陆云远视线微微下移，避开李念之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灼热目光：“也许吧。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李念之却固执地歪头盯住他的眼睛：“如果真的有呢？如果你身边就有这样的人？”
　　陆云远沉默半晌。
　　但李念之仿佛没有读懂他的刻意回避，他今日莫名有一丝近乎偏执的不依不饶，“你会怎么做？避而远之？还是了绝后患？”
　　陆云远却突然笑了，“如果真有这样的人，我就让他给我编造一个记忆。”
　　李念之抿着唇。
　　“一个……”陆云远倒是认真思考了片刻，“能每天吃到桂花藕饼的记忆。”
　　说罢他也没给李念之反应的机会，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天快黑了，早回吧。小心等会引来山中狼。我扶你起来。”
　　已经有晚风袭来，沁了丝丝凉意。
　　一片沙沙的树响。

作者有话说

　　是一篇很久以前就在构思的文。想写一些我心中的江湖侠义。文笔略有不足之处，希望大家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