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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照片 ...

  •   人的大脑很奇怪,有时明明深刻记着一样东西,可只因从未想到可能性,于是再次见到时,竟辨认不出,就像忘了一样。
      云知当然记得那只她偷偷喂养好多天的小猫,她从来没给它取过什么名字,连临时喊一个都没有,每次都是“嘿,喂”地叫,因为她深知自己没法养它,就像很多她想要最后却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一样。
      兴许是动物的思想没人那么复杂,馒头时隔多年一眼就把云知认出,而云知却从未把它和当年那只小流浪猫联系在一起,她第一次见到馒头时,也只是感叹自己也曾喂过一只小白猫,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此刻云知盯着照片,毋庸置疑,照片上那只小猫就是当年她喂过的那只,她不会忘记自己住过多年的红砖小巷,以及自家那个锈迹斑斑的墨绿铁门。
      可这简直…难以置信,云知心里有什么想法就要破土而出,但她努力压制着,不让自己想下去,她快速放下这张照片,拿起下一张。

      下张照片定格了一只在托运箱里的小猫。背后也有字,“第一天到林川市,飞了三个多小时,很不安,又不理人了。发着呆,不知在想谁?”
      之后六七张都是猫咪的照片,每张都肉眼可见地长大,背后都有一行字。
      “一周年。不长了,还是怕生,没安全感,和我也保持一定距离,真像…2015年7月19。”
      “真像”后面是两点省略号。
      “两周年。只有猫薄荷能让它破功,无论如何,它开心就好。2016年7月19。”
      “三周年。老样子,但我知道它和我很亲近。前段时间差点让它受伤,以后再不会了。2017年7月19。”(这里的受伤是指林妹妹摔馒头那次)
      “四周年。肥了。2018年7月19。
      “五周年。最近忙,陪它的时间锐减。2019年7月19。”
      “六周年。依旧忙,外婆今年问我一个人会不会寂寞,我说不会。只是闲下想到…会,幸好有它在。2020年7月19。”
      依旧是两点省略号。
      “七周年。提笔时仍觉不可思议。听说猫的长时记忆可达10年甚至一辈子,馒头很长情,绝对还记得她,我前天和它说咱们得耐心等待,不知道它听懂没。2021年7月19日。”
      此刻不可思议的人是云知,有些情绪在她心里横冲直撞。

      猜到喜欢的人可能也喜欢自己,正常是什么感受?
      当然是开心,大大的开心,满地打滚的开心,嘴角要飞上天的开心。可对云知来说,她的开心还没冒泡就被满满的不安包围了,近来和李柏松坦然相处的感觉也在这种不安全感中慢慢消散,消退…
      这不是矫情,这就是她的本能反应,对于别人的好,对于无意拿到的好牌,只要不是拼死拼活努力得到的,她就不安。
      也是,于别人来说很寻常很易得的开心,她从小都得披荆斩棘一番,那么天上掉下一个大惊喜在她面前,她首先是去闻闻“安不安全”。
      云知抗拒由理智推测出的可能性,她不断喃喃自语,:“怎么可能,照片说明不了什么?他不是喜欢林声语?也许就是这么巧?他走路上刚好碰见了这只小猫,然后…可是…”
      可是照片后写得“她”是指?云知不愿想下去,她慌乱地放下最后一张照片,又去看箱子,里面还有其他东西,她把剩下的东西都拿出来。
      一份装订在一起的A4文件,以及一个她熟到不能熟的本子,她的旧日记又出现在这里。只不过这次没有纸袋将这两样东西装起来,可能因为文件变厚了,上次只是几张纸,现在则是厚厚一沓。
      云知上次全身心扑在她的日记本上,对于那几张A4纸不甚在意,如今注意到首页的那些标题,“回避型依恋”、“性单恋”…她顿了一下,又继续翻下去。
      因为心里很乱,她看得极快,十来分钟便扫完这份满是注释与标记的文件,毕竟是文科出身,她随即明了文件的中心主旨,这简直是一份关于“回避型依恋人格”的报告。
      内容主要是关于这一人格的成因、表现特征,和其他人格的关系,比如和焦虑型、躁郁症,抑郁症等等的区别及关联。重点篇幅是措施,即与回避型依恋的相处之道。这部分内容所耗纸张最多,注释的地方也最多,云知认出那些注释都是李柏松所写。
      她的心又一次暴风刮过。
      她从没把自己与回避型依恋挂钩,她连这个词都是今天第一次见。从前她也只看过一次心理医生,就是高三云墨带她去的那次。
      相比当年,如今心理咨询已大大普及,可在云知老家那,得心理疾病仍会被人说三道四,她自己对心理障碍的了解也只限于抑郁症,尽管如此,通过这份文件,她知道“回避型依恋”和抑郁症一样,都是不好的。云知虽受过高等教育,她理智清楚心理障碍不丢人,但还是下意识地抵触。
      真得喜欢我又怎么样?他会喜欢真实的我?真实的我比这些还要糟,更何况只了解这些,就要让他费那么多精力。他和我相处是遵循那些相处准则?这…是真心的吗?
      总之她怎样看待这些文件,就是她如何看待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件事。她又找到一些丧丧的毫无希望的缘由。似乎李柏松喜欢她的证据越多,她就越难过,因为越美好越不可能得到。

      当她扫完文件后反倒不再慌乱,似乎还加强了心里的某个信念,稳稳地放下文件,她盯着最后的日记看。
      那个日记依旧斑斑驳驳,裂痕纵横交错,云知一眼看到里面多了张便签,她很熟悉露出来的便签的边缘,因为她住李柏松那时收集了好多。
      云知顺着便签定位到那一页,是她最后一篇日记,这篇是她当初看完《海上钢琴师》后所写,很短,总共两段。
      第一段充斥着她对这电影的震撼与膜拜。云知当年初看,觉得和这个主人公太有共鸣,太能理解他的行为和最后选择。
      第二段则寥寥几句话:“唯一的朋友也不能让他下船,从婴儿到成人这漫长岁月里,这就是同他一块长大的壳,连血连肉,要拔掉他的壳,太难也太残忍。他看似被束缚在一方小天地,但唯有如此,心才无比自由,无比安全、安定。除非有人把船买下来,除非他喜欢的那个女孩主动靠近他、欣赏他、保护他…可即使做到这些,会是他原来的壳吗?如果我的壳碎了,我应该不会像他那么有勇气那么决绝,我会努力再长出一个壳,别人给的壳太没安全感。”
      其实云知从搬离宁市起,就是拔了自己二十年多年的壳,没壳的她常常慌乱不安,很多时候都想回头,重拾那破碎的旧壳,想着缝缝补补还能将就用,可她总是差一步就回头了。直到最近她的新壳才长出一点,还没长全,也不坚固,还随时岌岌可危。
      李柏松的便签只有一句话:“你慢慢长你的新壳,无论多久,有人会等。”
      云知顿时泪如雨下,可嘴里还不断念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徐奶奶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轻轻把乐宝放下来,屋子开着地暖,乐宝兴奋地爬起来,徐奶奶轻轻出声,“什么不可能,孩子,凡是都有可能。”
      云知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她已经明白面前这个老人的意图,因为对方什么都知道了。
      “对不起,奶奶。”
      云知不再称呼“外婆”,心里又乱起来,她来之前还想着要不要和李柏松知会一声,但又怕无事让他白挂心,现在则庆幸还好没联系,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眼下这一局面,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对祖孙。
      徐奶奶挨过来,看着满脸内疚的云知缓缓道:“你这孩子…”她叹了一声,那双智慧的眼睛此时满含怜惜。
      云知坑着头,没瞧见徐奶奶的神情,她简直想立马逃走,但又努力控制自己静听徐奶奶的下文,她大概知道徐奶奶会说什么,毕竟为了李柏松,卢默都这么气愤,徐奶奶…她不敢想象。

      可徐奶奶只是牵着她的手让她先坐下,自己又去把留有缝隙的房门关上,然后把兜里的玩具掏出来给爬得起劲的乐宝玩。
      “门关着,怕她爬出去。”
      云知看了一眼乐宝,点点头。
      “云知,你信不信,我能猜到你现在心里的想法。”
      云知没说话。
      徐奶奶又道:“别看我现在凡事都云淡风轻,那是活太久了,很多东西都觉得不重要。我都快忘了自己年轻时什么样,直到遇见你,我才又想起来。”
      这话一出,云知抬头,一下子撞进徐奶奶温柔带笑的眼睛。
      那神情让云知疑惑,她竟…不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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