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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一个皆大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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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奶奶一早醒来,就看见自家外孙已穿戴整齐地站在阳台上,又在对着那盆薄荷发呆,那盆薄荷因精心照料,长势一直良好。
“这么早,昨天几点回来?”徐奶奶问道。
“11点多,乐宝还在睡吗”
“对,还没醒。”
“辛苦外婆了。”
“谈不上辛苦,乐宝很省心,不吵不闹,又不用喝夜奶,一觉到天亮都没醒。”
“是嘛。”
“马上就会说话会走路了,真快,一晃大半年过去了。
“嗯。”
“小松,你是不是有话要对外婆说?”
半个多小时后,李柏松到了医院,时间还算早,医院走廊仍旧一片寂静,昨天夜聊的两个人又站在相同的位置,脸上都是难言的疲倦。
“跟你外婆说过了?”沈辰问。
“说了。”
“你真得想清楚了?”
“嗯。”
沈辰看了李柏松一眼,李柏松打算介入云知的事就和前些天云知那个奇怪的请求一样让人琢磨不透,他什么都没问,反倒微笑起来,仿佛是因为窗外升起的太阳突然让他感受到温暖,他对云知的今后充满希望。
“认识那么久,还第一次知道你是独身主义,不过,这个说法恐怕不能让她太信服。”
“我有数。”李柏松一脸信心满满。
沈辰点头,抚了抚衣服上布满的褶皱,告别道:“那我先回去了。”
云知是被吓醒的。
意识清醒前的最后场景是李柏松挽着林声语在台上宣读结婚誓言,而她则满目苍凉地坐在宾客桌上,左边坐着方顺琴,右边坐着周建峰,对面坐着她父亲她舅舅以及她老家的其他亲戚。当周建峰拉她手叫她老婆的同时,她突然意识到乐宝怎么不在,然后她便吓得睁开眼。
醒后,即使知道那是梦,她的心依旧在快速跳动,当混沌一晚上的梦终于消散,云知才看见自己在哪,也终于发现窗边站了个人,因为反光,她一时辨认不清。
下一秒,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身走了过来。
云知见此,下意识地要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墙壁,避无可避。
“醒了?沈辰昨晚陪床,刚刚才回去换衣服。乐宝跟着我外婆在家。”李柏松解释道。
“嗯,麻…麻烦你们了。”云知说着就要坐起来,可使不上劲,李柏松忙把背板摇起来,又在云知背后塞了个枕头,利落地做好这些,他又问:“要喝水吗?”然后没等云知回答,就把早已倒好的温水放到云知没挂点滴的那只手上。
“拿得住吗?”
“可以。”云知埋头喝起水来。
李柏松依旧没停,又把餐桌板放下,将带来的保温桶打开。
“等下吃点粥,外婆煮的。”
“嗯…班长,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云知现在真完全清醒了,开始担心单人病房的价格。
“医生说醒了再观察下,没什么就可以出院。”
“不用观察了,我就是一直有点贫血。”
李柏松没反对,“那等你吃完,我送你回去,有事喊我,我就在门口。”
他知道云知有点不自在,可刚往外迈,他想起什么,又看了眼窗户,他刚在窗户那站那么久,当然知道这层楼的窗户有防护网,他只是想再确定下。
云知松了口气,心里正感激李柏松什么都不问,哪知下一秒李柏松便转过身看她,他问:“现在还有那个念头吗?”
什么念头不言而喻。云知摇头,打着哈哈回:“我昨天…就是有点激动。”然后她便坑下头不说话了。
李柏松没再刨根究底,道了声“好”,终于消失在门口。
沈辰跟他说过那张掉在地上的信纸,内容不知何时写成,也不知是以防万一还是早有预谋,总之不是云知口中的“一时激动。”
过去尽管情绪再怎么不对,云知都没想过要将轻生付诸于实践,她这次既是撑不下去,也是有所预谋。
半年前,云墨从五楼跳下,并没有马上死成,临死前的惨状让云知很长一段时间都感到心悸,云知当时反复说她一定会照顾好乐宝,云墨却说“不要,我已经做了最好的安排”,云知觉得云墨是不想拖累她,更是一遍又一遍地做保证,云墨没再说第二句话,她已经痛到张不了嘴,只是一直痛苦地流泪和摇头,直到最后时刻。后来云知才在云墨的遗书里了解,所谓最好的安排,就是让领养机构帮忙找一对合适的家庭。
云知前些天突然想到也许云墨当时那么安排是觉得她带不好乐宝。这一想法与日俱增,终于和母亲的刺激碰撞到一起。方顺琴这次是有备而来,不知受谁的指点,把非法养育说得明明白白,云知只有照着她的话去做才能留下乐宝,否则乐宝就得送去她那个已经再婚再育的生父那。
原本乐宝是她活下去的一大动力,可既然她不配当乐宝的养育者,她最后一点顾虑也就没有。更何况“死”还是她能为乐宝做的最后一件事。她一死,家里那些人自然不会操心乐宝谁来养的事。
所以昨天的事如果说得准确点,其实既非蓄谋已久,也非一时激动,只是巧了。而现在云知当真没了那念头?这件事只有她自己清楚。
李柏松一直像个护卫般站在门外,细细听着屋内的动静,等到那轻微的喝粥声停下后,他才走进去。
他将东西收拾完,没有走开,反而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等这瓶水挂完就可以走了。”
“嗯。”
“估计还要半个多小时,我跟你说个事。”
云知心里一咯噔,立马作乖顺状,道了声“好”。作为一个对家人都不能坦诚的人,她并没有因为昨日的“大事”就把伪装丢了,如果她睁眼看到的是沈辰,她可能会疯狂质问为什么要救我?可她在这个人面前已经习惯了不要露丑,“乖顺”则是保持距离不让人了解自己的省心法子,所以她此时做好了要被旧时班长教育的准备,反正激烈的教育、温和的教育她这两年听过太多,不差这一次。
可李柏松第一句却是:“我是个独身主义者。”
云知直接愣了,这话她绝没想过。
“意思是我暂时或者永久没有谈恋爱和结婚的打算。”
“哦…”
云知表面应得快,可心里已冒出好些个想法,“所以他因为这才没和林声语在一起?可为什么有这想法?难道…”
李柏松将床上人的反应尽收眼里,又道:“我知道你和声语谈过话。”
云知不自觉地咬唇,想到她QQ一直没回消息的事。但李柏松没谈这个,而是继续刚刚的话,“所以你知道我高三家里的事吧。”
云知点头,这事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疼。
“我父母的事对我影响很大,不仅是那个意外本身,那意外牵扯出的婚姻真相真正击垮了当时的我,所以我现在才有这个想法。”
婚姻真相?云知闻言忍不住看向李柏松,坐在她面前的人明明云淡风轻地说着这些,她却更为他的淡然感到心痛…所以她几乎立马信了他的话。
“除了沈辰没人知道,外婆、我爷爷那边都不知道。他们都很传统,尤其是我爷爷那边,每年我都会去看他们,前两年他们开始念叨我怎么还没有女朋友,去年他们又问要不要帮忙介绍对象,因为孙辈只剩我一人单着。外婆虽然从不催我,但我知道她晚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我结婚成家。”
云知很有感触地点了点头,现在社会虽提倡晚婚晚育,可出来两三年连恋爱都没有,大多长辈都会着急,可她没想到李柏松也会有这样的压力?
“班长,你没想过和家里人直接说吗?你那么有底气的人…”
李柏松笑道:“云知,我也是个普通人,我的亲人也是,能说得通我早说了,我也不想因为这个事费精力,说了之后就要面临无数通问候的电话,直到你顺从了他们才能消停,我不想这样。”
云知又连连点头,是这样的,她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不想相亲不想结婚。
“所以我年初时就想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法。”李柏松循循善诱,开始切入正题。
“什么法子?”云知真得来了兴趣。
“形婚听过吗?”
“呃…在电视上看过这个梗。你想形婚?!”云知又呆了。
李柏松解释:“这可不是个梗,你只要去了解,就会知道现实中存在这样的形婚人群,他们选择这个方式出于各式各样的原因,并不都是因为同性恋。我不是。”
“我…没这样认为,只是第一次离形婚这个词那么近。可形婚被发现,不是更让亲人抓狂?万一某一方突然变卦或者露马脚,岂不是难以收场?”
“对,所以选择的形婚对象必须很靠谱,双方在达成共识后必须以法律形式进行约定,做到这两点,基本就不用担心。再说每对伴侣相处模式不一样,现在也有年轻夫妻分房睡、异地相处…别人不至于去探究小夫妻的隐私,再去论个真假。这法子其实就和日常的客套话一样,不真,但大家都能皆大欢喜。说到底,只要抓住真正重要的事就好,我重要的事之一就是希望外婆晚年快乐无忧。”
云知觉得李柏松对形婚作了充足的调查,她有点对他的话表示认同,甚至还想过后去了解一下。她这么想时,李柏松又说:“我很确信这是最好的法子,只是一直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这种事可遇不可求,不是短期合作,也不是随便抓个人来演戏那么简单。云知…”
云知一直在点头,没预料地被李柏松喊了一下。
“昨晚我听沈辰说你这几年被催婚催得厉害,还一直头疼乐宝的领养?”
“对。”
云知再次很快应答,但其实有点慌了,果然李柏松下一秒便说:“所以我想问,你能不能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