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枝》chlorinee

1、第一眼 我喜欢

　　我喜欢他。
　　这是我深思熟虑得出的结论。
　　莫名其妙的喜欢他上课的样子，皮鞋是黑色的，脚踝在假装不经意的凝视间才可看见，永远的长裤，永远系到最上面的扣子，明明正常却又叫我莫名悸动；喜欢他上课时为了气氛而营造的黑色幽默；喜欢他用我喜欢的嗓音不带姓氏叫我名字；喜欢明明当时不认识我，但也会用他特有的礼貌，帮背书的我点一盏灯。（我记得那天我看向他，和他对视，他的手虚掩在灯的开关上，看向我，目光干净又纯粹，他身边的空气似乎是透明的）
　　还记得第一次去上他的课，他进来时带了一阵清凉的冷风，不记得他的表情，他的样子，却记得他的那双皮鞋，反射着头顶日光灯散发的让人心安的橘黄色光晕，微微有些上扬的鞋尖，明明弧度很小却像钩子，让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让我们把名字写给他。他的声音像是黢黑的夜晚，站在湖畔发呆时，在耳边低压着嗓音呢喃的风，缓缓地，朦朦胧胧又分外清明。
　　只记得那天迷迷糊糊，却又记了很多笔记。大概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被我记下来了，黑色油墨的间隙被红色的笔记包裹，填满了苍白又无辜的纸。似乎这样，我才能留下他的声音，才能留下我从未感受过的莫名的留恋感。
　　记得下课的时候他来翻看我的卷子，轻快地说，真完整啊。他是用满意的语气说的。那一刻，羞涩感喷涌而出，快乐变成了新鲜空气中起床时听见的那种欢快鸟鸣。
　　企图用一个浅浅的微笑掩饰那种被认同的惊喜，然后把被称赞的喜悦细嚼慢咽，细嚼慢咽。我很正常的结束了那堂课，就像之后的每一节课，结束时看上去那么冷静和理智。
　　双减政策结束了那简短的补习，却意外的让他愿意单独义务教我，无偿的那种，原因是我很认真，他说他感觉到了。
　　兴奋向往夹杂着图谋不轨的愧疚如潮水一般淹没了我，我像吸了烟后再戒不掉的人，一往无前又畏畏缩缩。
　　第一次单独补课，他让我带上我的作文。直到真真正正坐在他旁边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心里没有旖旎，只是单纯的，感到安定和沉浸，因为是他，也因为他真的很会修改作文。
　　有时候看见他的袖口下露出的有着好看线条的手臂，会有一种很想触碰的感觉；有时候也会莫名想拥抱他，幻想着他怀抱里的安全感。然后我会控制住我的眼睛，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有光。
　　不知道是不是作为学生，而且是个在他面前演出单单纯纯样子的学生，他不会顾忌我，直接用学校资料的反面给我打印。这种被信任的感觉真的很好，虽然他可能只是为了环保，我啊，还是学着香水广告中的优雅女人，深吸一口气，然后不由自主露出广告里面浮夸的享受表情，当然不是因为香，而是因为他。
　　后来在优秀学姐留下来的笔记中看见了他的修改痕迹，短短几处修改以及文章最后的赞赏让我生出了嫉妒，想到自己那篇几乎要被划光的文章，莫名的难受。好在我的好胜心不允许我只会嫉妒不会追求，我为了他的赞扬努力着。
　　记得有句话很美，
　　成为光才能靠近光。
　　我觉得很对。终究他会成为我的遗憾，但如果能再靠近他的光晕一点点，让自己再好一点点，便足以罢。
　　我知道我看见他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羞涩和愧疚，怀着一份最不应该给他造成麻烦喜欢，躲躲闪闪，害怕在他面前失去出现的权力。语文老师告诉我们，真正的爱是痛苦的，我想他说的对。但是他落了一句，真正的喜欢也许还是心酸的。
　　我记得每次，他走过走廊的样子都是干净整洁的，步伐是缓慢而镇定地，周围是一层玻璃状的美好水雾。
　　正是那么好的他会在我皱起眉头抱怨自己作文永远离题时告诉我，这样没有跑多远啊，不要全盘否定；会在我抱怨生物学不起来，怀疑是不是该放放时，告诉我，一杯水可以不装满但至少要装一半，这样才不会在需要喝水时后悔；会在我手忙脚乱希望快点找到一大叠卷子中的错题时，告诉我，不要急，慢慢来；会在九点五十，结束一节课后让我回家要注意安全，即使我告诉他我住的地方离学校只有五十米；会在我提出蠢问题时，说，怎么这都不会呢，手却已经在帮我解答……
　　那天晚上我去高一楼背书，因为不喜欢和太多人一起背。碰巧他来收巡逻单，我清晰记得我在背的是哲学第四单元，因为我快把那个标题瞪穿了，就是那一刻，我才明白了什么是砰砰的心跳，那是简单而有力的，又是头脑空白的。他站在离我一个柱子远的地方，把手肘撑在大理石栏杆上。然后他很认真的开口问我，问我的理想。
　　他告诉我什么专业最适合我的选科
　　告诉我我的想法很好我的想法充满能量
　　告诉我要为了梦想努力
　　甚至在晚自习结束十分钟后不得不结束话题时，跟我说，抱歉啊，时间不够不能帮你好好规划规划，下次聊。
　　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了，他在应急灯照耀下发光的侧脸。
　　有时候我会想，何其有幸能遇见他啊，他像一束光，让我在黑暗的无趣的又应试的高三有了希望，又潜移默化改变了我。
　　因为他整洁的桌子，我回家彻底进行大扫除并至今保持从未有过的整洁；因为他我懂得了要沉着冷静给人安全感；因为他我明白了到底应该怎样对待家里人，以负责任的方式而不是以孩子的稚气；因为他我明白了观望也是一种美好。
　　喜欢上一个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人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啊，但因为是他，又觉得这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了。
　　注视着他的生命状态，我渐渐觉得年龄的增长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而不是我曾认为的被生活磨光了棱角，或是随着成长失去勇气。
　　有时候我会和《风里密码》一样感慨，那些环绕着他的浅冰蓝色暮气，是个谜。
　　但是我也在一天天长大，也许明天就会明白谜底，这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