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都知道》南野鹤

3、第 3 章

　　“之前没这么多吗？”
　　李东仔细想了想，确认道“今天的量比之前我带我老婆吃的时候多”
　　“那我还挺走运”
　　“确实”李东笑了笑。
　　“他怎么打烊这么早，明明还有生意做”孟秋不理解。
　　“这个啊，他每天固定就是多少菜量，不做多，我们都习惯了”
　　“不会亏本吗”
　　怀里的小孩子被人哄着几下已经不哭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图什么，好像白天有固定的工作，就晚上营业那么一会”

　　孟秋想那这老板还真的挺奇怪，为了情怀吗，一晚上就这么多人，大概只够付个门面的费用一分钱也捞不到。
　　可冷不丁的又想到那个店名，带着一丝倔强的意味。
　　再回头看去，已经看不到店里面他的身影，只是橘黄的灯光仍然透着亮。
　　给周围都带上了一层暖意。

　　“那没倒闭还挺有趣的”孟秋将拉住了一只追着乐乐跑的李萌萌，抱在怀里。
　　“小萌萌吃饱了吗”
　　“吃饱了”李萌萌接着道“那个哥哥真的好好看”
　　“萌萌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是叔叔”李东对自己女儿这种行为显然习惯。
　　“爸爸，我也跟说了很多次了，好看的是哥哥”
　　孟秋也有些不平了，刚刚那个店主跟他看着差不多大，怎么他成了哥哥自己成了叔叔“那萌萌为什么喊我叔叔”
　　李东笑了一声，“怎么你还想给我当儿子?”
　　孟秋白了他一眼没搭理，等着李萌萌回答。

　　小姑凉扎起来的两个小揪揪，向一边偏，仔细想了一会，似乎在想怎么破解这个难题，“你是漂亮叔叔”
　　并觉得正确的，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孟秋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自己是变成了漂亮叔叔，“那为什么我是漂亮叔叔，他是好看的哥哥呢？”
　　李东没绷住笑了出来“好了好了，你别为难我们家萌萌了”
　　孟秋看了小家伙一眼，还是觉得有些不爽。
　　又想到去他家收房租那天晚上。
　　只是觉得他白白净净的，浅色系的线衣也是让人觉得干净而已。
　　怎么就他成了好看的哥哥，自己成了漂亮叔叔。

　　更有些不能接受自己被漂亮两个字形容，伸手摸了摸自己辞职之后又重新带上的耳钉，怎么着也该是一个帅气叔叔吧。
　　李东像是看清了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顺带揉了一把李萌萌的脑袋。
　　李萌萌又抱着脑袋躲开他的手，小嘴撅起带着不满“爸爸!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揉我的脑袋”
　　“妈妈说了会长不高的，还有我的发型又被你乱了，哼～”
　　李东讪讪的笑了一下，“下次不会了”对于女儿显然是宠溺。

　　“爸爸每次都这么说”接着又道“算了，我原谅你了”
　　“好好好谢谢宝贝”李东伸手要抱李萌萌。
　　孟秋熟练的递过去，又看了一眼被放进小推车里的弟弟。
　　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几圈，以后估摸着也是鬼精灵一个。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李东欲言又止的看着他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孟秋，人生也就这么长，要是真想做就做”
　　孟秋看着他，莫名的想从口袋里掏跟烟抽，等伸手去摸的时候，才想起来本想只遛个狗，没拿烟出来。
　　黑暗中意味不明的带着复杂轻笑了一声“老李，别说的我跟老了才干不动了似的，放心我心里有数”
　　“行，要是真打算干，你知会我一声，别的不行苦力还是行的”
　　“好”孟秋应了一声“等真打算做了，喊你给我当苦力”

　　“那我进去了”李东看了一眼直打哈欠的李萌萌道。
　　“嗯”
　　乐乐显然今天一整天逛的有些兴奋，第一次出来这么久还没回去。
　　东看看西嗅嗅，孟秋也不着急，任由着它。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个街角。
　　隔着一条马路，不经意的抬眼间，他好像看见昨天的那个租客刚刚的老板，刚刚在看着他笑。
　　再仔细看时，只剩下街角微黄的灯光，散漫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带着不真切。

　　夜晚微凉的风，让孟秋拢了拢外衫准备回家。
　　乐乐显然对这一片熟悉的厉害，一路自己带着孟秋就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他家徐女士还在看韩剧。
　　两眼泪汪汪的。
　　孟秋一猜准是又看了什么凄美爱情故事，以至于这会他回来连个眼神也没留给她。
　　不过他还是要客气的问上一句“老孟同志呢？”
　　问了第二遍，徐女士才注意他的存在。

　　“哦，你爸出门散步去了，说吃多了消消食”
　　说曹操曹操到。
　　他爸两手背在腰后像个老干部似的走了进来。
　　“乐乐!乐乐!”唤了几声，被唤到的乐乐迅速从刚趴下的狗窝中跑了出来，抬起头吐着舌头，孟民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乖儿子咂!真乖”
　　孟秋木着一张脸，听他爸唤乐乐乖儿子。
　　他大学毕业之后他爸妈多了个儿子，他多了个两岁的兄弟。
　　是条狗。

　　鉴于徐女士昨天变着法的给他钱，孟秋放弃了挣扎。
　　跟狗做兄弟，他大概是第一个
　　“我洗澡去了”当做没听见。
　　临近十一月的汝州城已经能感受到冬天的气息。
　　冷风不经意间就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将窗户缝隙合了个严实窗帘拉上，才去洗澡进被窝，顺带着打了两把游戏。
　　退出了的时候看了一眼头像。
　　还是灰着的。
　　仔细想了想他好像几天没上线打游戏了。
　　这两把不怎么走运都没赢。
　　整个人都没进被窝里的时候。
　　孟秋再一次感叹，还是家里的床舒服。

　　沈孤在路边看了孟秋一个人懒懒散散的牵着狗绳遛狗时没忍住，出来多看了几眼。
　　发现他视线看过来的时候，藏进了人群中。
　　回了店子里。
　　将厨房都收拾干净，才穿上外套准备回家。
　　顶楼的房子夏天里闷热冬天里又冷极了。
　　明明还没到冬天，从走廊里窜来的一阵风，让人想把全身的毛孔都闭合起来，阻挡每一丝热气往外散。
　　顶楼住着还住着一家住户，和他一样住了两年了，好像是叫祁海，早出晚归的，沈孤没怎么见过他，更没怎么说过话。
　　这会再往天台上走过去。
　　却意外的在天台上看见了隔壁不常见的邻居。
　　胳膊肘压在墙沿上，往对面的楼下看。
　　光线早已经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虽说早在一个多月以前他就发现对面那层房子的房间晚上灯开始亮着了。
　　也经常看，但往往看不出个什么，隔得远，朦朦胧胧的总不清楚。
　　但总觉得离他近了些。
　　窗帘一拉上又觉得隔得远了些。
　　收了视线，沈孤正准备回去。
　　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他那个邻居，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喝酒。
　　可仔细一想他也奇怪，大晚上不睡觉站在露台的天台上，就只为了看一眼那个人。

　　“喝酒吗？”拦住他的人说了一句。
　　沈孤看着他半天没应。
　　哂笑一声字眼自语道“忘了你是聋哑人了”
　　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着字，举给他看「陪我喝瓶酒」
　　「找不到人自己喝挺没意思的」
　　沈孤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抿了一口，滋味不算好。
　　浓厚的酒味还有辛辣味。
　　“好喝吧？”
　　沈孤没应。
　　“害我怎么又忘记了，你听不见来着”祁海拿着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不过挺好的”
　　“不用听那些琐碎的话”
　　“刚好我也找不到人说话，跟你说说”
　　“我——祁海!恢复单身了”沈孤捏着被子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抿了一口。
　　“她回老家相亲去了”祁海苦笑了一声“我们大学谈了三年毕业三年”
　　“她妈总说我没本事，第一年原本想结婚的，她妈说要彩礼十万，在这买套房就行”
　　“那一刻我有点慌神，我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有能结什么婚”
　　“就这么拖了两年”
　　“今年她走了，听她妈的回老家相亲去了”祁海又倒了一杯酒闷了下去。
　　“我其实没怪她，我是怪自己没用”

　　“跟了我这么久，我到头连娶她的本事都没有”
　　握着酒杯的手不太稳“我白天上班晚上开网约车，都已经凑齐了彩礼和首付的，只要再等两年就能买房了的”
　　“可她提分的时候，我却没勇气拉住她”
　　“我一个人不怕什么，可却怕她跟着我受苦，没留她”
　　沈孤看着祁海脸上的眼泪，借着月色并不清晰。
　　沈孤觉得自己大概是喝多了。
　　后知后觉得想起来他根本没喝过酒，却稀里糊涂的接了酒。
　　这会脑子都是发晕。

　　又想起来今天见到孟秋坐在店里的那一刻。
　　两年零四个月二十三天。
　　他走进了店里。
　　是高兴过了头。
　　“你他妈笑什么啊?”祁海看见他笑，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瞪着眼睛看着他。
　　孟秋看了他一眼，推着他让他坐下。
　　放下酒杯往自己房间走。
　　“你走什么啊!还没说笑什么呢”祁海看着他的背影道“瞧我，怎么又忘了，你听不见”
　　又傻笑起来。

　　沈孤感觉自己脑子已经是晕乎乎的了。
　　却保持着最后的一丝清醒，让自己坐在凳子前面。
　　从书桌里抽出来一本日记。
　　想要写什么，却忘了日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哦，十月二十四号。
　　带着一些执拗的认真，像小学生写字似的，挺直脊背，一笔一画的写着。
　　十月二十四号，晴
　　我的面馆正式营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