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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鬼影幢 忽有一阵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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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一阵喷嚏之声打破了这山与人之间的静默。“谁躲着?快出来。”顾淮眼下正心焦气燥,语气颇为不善。“冷环,你跟来做什么。”月如尘拔下半片草叶,往北处甩去,那草叶撞在树干上,震得满树的树叶哗哗作响,“好冰,大师兄,你赔我的衣裳。”冷环从树后闪出,只见她的额头正在往下滴水。虽快入夏,山中夜冷露重,被月如尘一阵撼动,露水便把冷环淋了个落汤鸡。
“大师兄,我怕你冷,便去你房里给你拿衣服,等我回来,正见着你们离开,不是我要偷偷来,我叫了你好几声,可你只顾着跟这小子说话,根本理都不理我。”冷环的悄悄瞥了顾淮一眼,她的手臂上,的确挂着一件青白色的对襟。月如尘接过衣裳,颔首道:“好罢,我们这就回去吧。”冷环却偏偏往潭边去,“呀,好急的水势,这怎么敢……”“当心!”顾淮只看见一道白色的人影向前飘去,又听到哗啦一声,冷环已落到了水中,那道白色的身影略一迟疑,也跳入水中。身边的两人几乎在一瞬间,都到潭中去了,顾淮往水里看,还算清澈的水中却看不见一点点白色的布片,顾淮暗暗称奇,明明石子在水中几番盘旋,就是落不到水底,果然还是不够重么?看样子月如尘是不会上来了,顾淮也纵身跳了下去。
好冷,比去年下雪还要冷。这么冷的水竟然没有结冰么?顾淮水性并不好,他托起两盏掌心灯,瞪着眼睛在水中寻找两人的身影。灯光照得不远,除了一片漆黑,还是一片漆黑。到哪里去了?顾淮被漩涡不停地摇晃着,头眩眼花,身体快速地往下坠去,他完全没有力气挣脱漩涡的力量,想游到平静的地方去,却是痴心妄想。燃起一道镇符,符咒还未画完,已被湍急的水流扯得稀碎。果然,这不是自然的漩涡,是有人在这里作了法。寻常的水流,又如何能破坏灵器?既然如此,顾淮便只能随漩涡而去了,头晕晕麻麻,等身体不再随漂荡之时,都不知过了多久。顾淮睁开眼,还是一片漆黑,鼻腔里充斥着水腥气,双足似乎还泡在水里,不断有水流来回沁湿他的裤管。顾淮向上坐起,“哎呀!”额头一阵剧痛,怎么又躺下了,顾淮伸手摸了摸躺的地方,是半干半湿的泥土,好像是弧形的地面,再往上摸,两只手重叠在一起,是管道,很细矮,所以刚刚坐起来才会撞到。顾淮暗暗骂自己傻,他托起掌心灯,向脚的方向有一圈圈的反光,很明显,那是水。尽可能地抬头去看,头顶上只有暗色,用手去摸,什么也没有。原来,顾淮漂到了暗道的入口。
他在狭小的通道中艰难地翻了一个身,匍匐着向前进,偶尔有风吹来,带着一阵阵河腥气,闻着令人作呕。在甬道中爬行,远比顾淮想象中要消耗体力,大腿使不上力,膝盖也好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淮却移动的和蚂蚁一样慢,“既然都花这么大力气去挖了,何不挖宽一点……”顾淮心中暗暗叫嚣。不知歇息了几次,又重振旗鼓爬起,顾淮总算看见了一丝丝光亮。说是光源,也只不过是比他手中的掌心灯些微亮一些罢了。顾淮士气大增,也顾不上磨损的皮肉之痛了,不停歇地往前挪动。
“臭小子,是你吗?”距离出口还有数十米的距离,顾淮听见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前端传来,虽然知道冷环是在叫自己,顾淮却不想对号入座。又过了半个时辰,顾淮才终于要到达出口,两截细嫩的手臂从出口伸了进来,抓住顾淮的两个肩头,用力地往外拽。顾淮被拔出来的那一刻,只觉得呼吸终于通畅了。惯性使然,两人在地上滚了两转,才停了下来,顾淮躺在并不算舒适的碎石沙土上,静静地喘着气。冷环拍了拍衣衫,走了过来:“你来做什么?有大师兄来救我就够了。”顾淮心道:“我可不是来寻你的。”,他看见冷环的全身关节之处,也尽是些破损泥污,显然来的路上,也吃了和自己同样的苦头。脸上慢慢笑开了:“我愿意赶路,行不行?”冷环“哼”了一声,又道:“你这人,重死了。”顾淮站起身来,他的眼睛早已熟悉了这极暗的环境,那处光亮,是一道烟水符,显然这里没有什么要用符的地方,只是用来照明而已。“大小姐,你可真不小心,怎么掉水里去了。”“你以为我愿意到这鬼地方来呀,我好端端地站着,像是被那漩涡吸下去一般。我可没劳您老人家下来救我。”冷环嘟起嘴巴,背过身去。“月商呢?”顾淮问道。“他下水里去了。”冷环指了指溶洞中的水源。“爹爹说里面有个人抓住他的脚,大师兄非要下去看看才安心。”冷环在潭边徘徊。“你如何得知?”月如尘和冷烽都不欲冷环知晓太多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没理由会告诉她。“谁叫你们非要在万剑阁里讨论这件事呢,我本就是制剑人,这万剑阁,比我的性命还重要,里面就是进入只老鼠,我也知道,老鼠在里面吱吱了两声,我都要捉只老鼠来给我解释意思。”顾淮听她讲得神乎其神,又想到她只是轻功上乘,修为却是平平,“你在阁外偷听便是了。”顾淮肯定道。在这没光的地方,顾淮看不见冷环一时羞红了脸,只听到她突然把声音抬高八度:“我多的是办法,你竟敢小瞧我。”说罢,一只手便作势要扇过来。只感觉到掌风,这一巴掌却迟迟没有扇下来,冷环一动不动,用眼睛瞪着顾淮。正纳闷,一道男声从她身后传来:“你要我送你回去吗?”湿淋淋的一个白色瘦影从水中走上岸来,他指尖一亮,解了符咒,冷环的手垂了下去。月如尘的髻全散了,长发落在身侧,带着朦胧水气,不言语时,竟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冷环见两人相望无言,眼中都是重逢时的愉悦,冷哼一声,走到了旁处。“宛之,我已下去看过,的确有一人影。叔父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会捉脚。我抓住他的手,想将他带上岸来,被他挣脱开了。”月如尘烘干了周身的衣物,正用手去挽髻。“既然还要下水,何必再费劲。”顾淮拉住了月如尘的手。月如尘对顾淮挑了挑眉,将抓着长发的手放了下来,“披头散发,有碍大雅。”月如尘说道。“我本就是难登大雅之堂之人,欣赏的事物自然也是俗气之至。”“你如同,美人、美人出浴……”顾淮悄悄地说着,声音越说越小,越来越犹豫,几乎是说出来便后悔了,这不是轻视月如尘又是什么,看月如尘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地清淡,他自然是习惯了。但愿冷环没有听到,否则后面便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这次,换我下去,我倒要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顾淮搓着手心,书归正传。月如尘摇摇头,不赞同道:“这里总让我感到古怪,还是我们一齐下去,将他捉了上来,早点离开。”说罢,他便率先探入水中。顾淮紧跟着,也深吸一口气,钻了下去。这里的水比山外的还要冷,好像身处在流动的冰水中,这样的温度,那人是怎么能一直呆在水中的,顾淮不禁好奇。跟着前方的掌心灯,两人样往下游去,这水潭很深,一直游不到底。月如尘白色的衣裳上真的出现了一只黑色的手臂,他用力地抓住月如尘的脚踝,向下拉去,顾淮游了过去,将他的手臂抓住,非常硬,没有一点皮肉的柔软。想要往外拉,这手臂好似长在月如尘身上一样,紧紧地攀附着月如尘。顾淮向月如尘打了个手势,指了指上方,两人同时向上游去,这黑影比他们两要重得多,两人几乎是拼尽全力,才能拖着他动。此时他却送开了手,想要逃回水下,月如尘用剑来刺他,水下传来微弱的金戈交接的声音。难道他也拿着剑么?顾淮又燃符,在这潭水中,符却能用了,赶紧画了一道同符,贴在这人身上。果然,他便不再挣扎了,顾淮在前游着,他亦步亦趋地在后跟来。待上了岸,三人都仔细看着跟上来的这个人。他很高,很魁梧,全身黑黢黢的,因为中了符,便只是和顾淮一样站着。月如尘又贴了一道镇符,顾淮便解开了原先的同符。三人托着掌心灯,慢慢靠近水边的庞然大物。果然,他是个人。身上在灯光的照耀下,有很多亮晶晶的东西,冷环用手去摸,又用手敲了敲,回声传来,原来是盔甲。难怪月商拖他不起。所以刚刚樱吹雪,是刺中他的盔甲了么,月如尘去照他的脸,是一张中年人的脸,他眉骨突出,方脸阔嘴。双眼紧闭,由于在水中泡得太久,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符咒对死人是没用的,所以,眼前这男人还活着。可他的状态,也并非寻常。试问,人怎么能和鱼一样在水中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