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将恩报》李思训

40、樱吹雪 诚然，冷月

　　诚然，冷月山庄是一对好朋友，冷间雨和月莲所建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建庄本就是一项耗时耗物之事，
　　两人少年英雄，哪里有如此万贯家财，集资中十有八九，便都是冷间雨的夫人白玉所赠。新庄建成，两人意气风发，心中喜欢。冷间雨为答谢夫人成全，决心将烧制的第一炉精钢用来给夫人做玩物。白玉不通武功，好舞蹈。冷间雨便为其制一把轻盈的舞剑。剑既长又窄，雕刻有卷云纹，剑柄处镶嵌有三颗龙眼大的红宝石。随着白玉的舞姿变换，卷云纹发出若有若无的荧光。白玉十分喜欢，在庭院中舞剑助兴。恰逢月莲赶到，他站在廊亭里，默默地欣赏着白玉的舞蹈，也全然不顾看朋友之妻跳舞，是多么失态。一曲舞毕，冷间雨不再弹琴，对妻子道:“霓裳羽衣也不过如此了。”还未等白玉回答，月莲便抢白道:“嫂嫂自然是玉环再世，但冷兄所铸之剑，更是古今难寻。”冷间雨见月莲也看过他夫妇二人奏乐跳舞，宫闱之乐，却也不恼，将剑从白玉手中接过，递给月莲道:“不失为一把良剑，只是太脆太瘦，难以伤人。新炉始开，待明日我为哥哥铸一配剑，如虎添翼。”月莲拿起剑，随手挽了几个剑花，卷云纹蓝光盛放。又令副官与其对招，前二十招，月莲守之□□而无一先攻，剑轻而无力，既难格挡，剑动纹现，又微于奇袭。行动起来若不胜剑术的羸弱老翁，副官手下留情，只堪堪用了六成功力，便已将月莲划破数道口子。又接数十招，月莲攻势渐起，剑在手中，快如蛇，狠如蝎，其瘦长之身更能钻到要害之处，柔动变换，叫副官避无可避，战无可战。月莲兴致大起，命副官退下，又一股气在庭院中自练百余招。亭中有一樱树，花开正好，被剑气震慑，粉白花朵纷纷落下，奈何途中又被气流波动，一时落不下地来。冷间雨早知这位义兄修为通天，此时也正是看得呆了。“樱吹雪。”身旁的白玉说道。
　　“什么？”冷间雨不知所谓，看着眼前的画面，顿然大悟。的确，这些樱花被斩得稀碎，如狂风下的厚雪般围绕在月莲身侧。“真乃天下无双。”月莲细观摩，如此夸赞道。三人心中都明了，此剑已认主，和月莲便是相互成就，合则无敌。夜间，白玉擦拭樱吹雪，思绪再三，对冷间雨道:“宝剑配英雄，剑非月莲莫属。”冷间雨心中暗同，只难以开口，见夫人主动相让，十分感动。白玉心中委屈，气道:“他说此剑天下无双，我偏要此剑一式两份。”冷间雨莞尔一笑，再造一把同等样式的，又有何难。
　　如今这把和樱吹雪如双生子般的宝剑，被灵夕偷去了，为了验证它是不是樱吹雪，或是模样相同的伪赝品，灵夕一定是用万剑阁里的剑来试验它，才会留下这般让人悲痛的惨状。
　　可是这件事，为什么要隐瞒呢？
　　顾淮没有问出口，这毕竟是冷月山庄的家事。
　　“这件事似乎和我没有关系。”顾淮不想再和灵夕，白泉等人打交道，他对这群人的卑鄙无耻感到无奈又恶心。冷烽也没有让自己非帮不可的理由。
　　“他们走时，把慧觉方丈也带走了，和你对战，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冷烽仔细观察着顾淮的表情，如果他感到受到威胁，那冷烽便不会再说，顾淮皱着眉，显然是在担忧方丈的处境，于是冷烽又继续说道:“我所给用的愈肌丸，只能治疗他肉身的伤口，慧觉的灵力渐失，灵夕一行，早已成为众矢之的，若再遇敌手，于慧觉却是大大的不妙。”
　　方丈如同顾淮的再生父母，顾淮当然不希望在这场纷争中方丈会受到伤害，就算不是为了冷烽，顾淮也应该走一趟。顾淮也很想问方丈究竟为何和他们纠缠在一起，一简知道药方，万花筒来找樱吹雪，显然他们各有分工，那慧觉对他们又有什么作用？当时在围猎场，为什么没有带走作为大弟子的观颜，偏偏把自己打昏了去，多个人就是多个累赘，何况对他们而言，自己根本不起作用。
　　“万花筒是不是真的在冷月山庄里？”他们原本来的目的，不光是夺剑，还要寻找没有按时回到客店，杳无音讯的万花筒。
　　“他确实在，并且误打误撞找到了另一把樱吹雪的所在之处，他死了，灵夕将剑带走了。”冷烽已让所有的兰锜都回到原位。
　　“死了？”顾淮和月如尘异口同声道。
　　“说来你可能不信，他是被灵夕所杀，还有庄内的一个婢女，也一同死了。”冷烽的声音很疲惫，似乎不愿回想起他所看到过的那副惨状。“那把剑的容身之处并不在万剑阁，它被藏在庄内的湖心亭下，这是只有在代代庄主之间才会流传的秘密。那日你们走后，我心想既然月商已经拿着樱吹雪离开了，那便可暂时放心，回来主持大局。甫一回庄，便知庄内房间各处都已被搜刮，厅内有一少年正在照顾方丈，听闻灵夕此时竟和万花筒在湖心亭内吃酒，心道不好，我便快步跑去，灵夕大喊数声，我以为是他发现了湖心亭下的奥秘，一阵碗碟落地之声响起，只见他忽然抓住了万花筒的脖颈，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他的性命，在旁的婢女在亭子里胡乱跑动，见我已到了亭廊外，便喊道:‘庄主别过来’话声未歇，灵夕又将她捏住。两人倒了地，灵夕先是跪在地上磕头不止，额头的血顺着花铺流动，也不知他磕了多久，后额头便落在地上不起，血流不住，忽而呈现出一张古怪的图案来，像是只虎，又像是豹，图案既现，亭中的石桌缓缓吸入地下，灵夕向下探了探，便往下钻去，我心中焦急，也顾不得婢女的劝告，向下去了。虽说我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其实并未进入过，这亭中的密室，自第二代庄主建造完成后便再也没有开启过，如今也有一百余年了。里面暗黑，路也崎岖，我只有跟着前面的掌心灯向前摸索，约行了数十里，前方的身影站立不动了，我也停了下来，灵夕突然道:‘这么多年了，也该放我出来了。’很显然，他的话并不是说给我听，我便没有理睬。而后他又道:‘冷庄主，你怎么还不过来帮忙？’我知道他也是一流高手，此时不是硬犟的时候，于是我便应承下来，往前走去，隐约中，我看见了灵夕的脸，他对我露出一种非常和善的笑容，原来他面前有了一道门，这是一道石门，我用手敲了敲，极其厚重，如果单靠我们二人，恐怕只有将其打碎了才能进入。灵夕用手在门上一寸又一寸地摸，然后他的手指突然短了一截，仔细一看，他竟将石门戳了一个洞，门后一阵响动，像是流水的声音，而后，他令我推一扇，他自己推一扇，两人同时推动，石门非常轻松地就开了。我再看那个洞，门上哪里有洞，那是个机关。作为本庄庄主，连我都不知晓的机关险要，他为何得知？我们向里面再进，很潮湿，也很冷，还有很大的水声，我催动灵力，让光照得更远，只看见地面上映出光影来，原来，这是一处的地下溶洞，我们面前是一处天然水池。灵夕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这水冰冷刺骨，他又是一老翁，没有必要他必定不会下水，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岩壁，我心道不妙，剑在水下。下了水，灵夕的掌心灯已离我有数里的距离，我急速向前游动，总算和他距离越来越近，水下昏黑，只见前方有一道隐隐约约的红光。灵夕持金剑，使用的灵力也是金色，显然不是他发出的灵力，果不其然，前面的灵夕越游越快，掌心灯离红光越来越近，而后那固定不动的一点红光开始移动，看样子，有什么东西被灵夕拿到了，我追了上去，但这次，灵夕比来时游得要快得多，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灵力，哪怕是我和这把剑永远都会留在这深潭之中，也比被灵夕拿走的好，当我从旁去夺这把剑之时，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我很确定那不是水藻，无论我怎么蹬，他始终紧箍着我不放，我已看不见掌心灯和红光了，看来灵夕已上了岸，索性便把掌心灯向下照去，我看见了一张男人的脸，他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再蹬动几下，他带着我整个人向水下沉去，而后我便冷昏了过去，再醒来时，我正在庄外的山涧之中，顺着上流走去，有一小塘，潜下去看，发现竟和另外一处大潭相连，相必就是地下溶洞了。等我又回到庄内，灵夕已离开数个时辰，万剑阁也被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