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图谋》予肆

36、第 36 章 次日上午九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全员大会前十分钟。

　　公司大群已经炸了一早上。

　　警方通报发出来那一刻，整个办公区像被按了静音，紧跟着又被人一脚踹开。匡晏因职务侵占和商业欺诈正式批捕，几个旧主管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

　　有人抱着电脑乱走，有人缩在工位上狂发消息，还有人直奔总裁办，想找商裴要句准话。可商裴那边门关着，连秘书都不肯多抬眼。

　　三十五层会议室门外，人越聚越多。

　　顾静姝一身深色西装，站在门口翻最后一页名单。她脸上看不出火气，连唇妆都一丝不乱。越这样，周围人越不敢喘。

　　李安梧站她右侧半步，抱着文件夹，难得像个正经高管。

　　有人从走廊那头快步冲过来。

　　营销部一个老资格主管，平时仗着跟匡晏走得近，说话最爱摆资历。现在脸都快皱成一团，张口就来。

　　“顾总，匡总的事还没定性，公司现在传成这样，人心都散了，您怎么还要开大会？”

　　顾静姝抬眼，目光停过去。

　　对方后面那半句硬生生卡住。

　　李安梧在旁边看着，心里轻轻啧了声。

　　这人真有意思，平时最爱讲团队稳定，轮到自己要完蛋了，才想起来人心。

　　顾静姝合上名单，声音不高。

　　“警方定性，比你准。”

　　“可营销中心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您还在这个时候清人，不合适吧。”

　　“哪不合适。”

　　“这样搞，大家怎么安心工作？您总不能因为匡总出事，就把以前跟过他的人全打成同党吧。”

　　这话一落，周围几个人也开始动。

　　“对啊，顾总，不能一刀切。”

　　“很多项目还在跑，真要大换血，损失谁来担。”

　　“公司现在本来就多事，您这不是让外面看笑话吗。”

　　一人一句，声音压着，却都往一个方向拱。

　　李安梧听得差点笑了。

　　经典。

　　打不过就抱团，抱完团再拿“公司稳定”给自己垫棺材板。

　　顾静姝看着面前这几个人，手里那份名单轻轻拍了拍掌心。

　　“说完了？”

　　没人接。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往前走了半步，视线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不快，偏偏扫到谁，谁就先低一点头。

　　“你们是不是有个误会。”她开口，“今天开会，不是征求意见。”

　　走廊一下更静了。

　　那个老主管喉结动了动，还想撑。

　　“顾总，您这样做，商总知道吗？”

　　顾静姝唇角轻轻扯了下。

　　“你现在拿他压我，晚了。”

　　这句出来，几个人脸色全变了。

　　会议室门从里面打开，助理让出位置。顾静姝先进去，李安梧跟着。后面一群人再不情愿，也只能往里挪。

　　十点整，关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空气压得发沉。前排几个部门主管全绷着脸，后面员工更安静，手机都不敢明着拿。

　　商裴也来了，坐在侧前方，手里捻着那串小叶紫檀，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没温度。

　　顾静姝站上前方，没寒暄，也没铺垫，直接让投影亮起。

　　第一页，警方通报。

　　第二页，匡晏报案材料摘要。

　　第三页，几份营销中心项目异常明细。

　　全场连翻纸的声音都没了。

　　商裴看着屏幕，指腹拨珠子的速度明显快了些，却还是笑。

　　“顾总，警方处理匡晏，那是司法程序。你拿这个开全员会，会不会太重了。”

　　顾静姝转头看他。

　　“重吗。”

　　“当然。公司现在需要□□，不是恐吓员工。”

　　“商总说得对，公司要□□。”她话锋一转，手指点向第三页，“所以蛀虫先清洗。”

　　商裴脸上的笑淡了。

　　“你想怎么清。”

　　“很简单。”

　　顾静姝抬手，会议室大门应声打开，两名法务和一名人事负责人进来，手里都拿着文件袋。

　　前排几个人呼吸一下就乱了。

　　李安梧站在侧边，看得挺满意。

　　顾总这种人就这样，平时懒得演，一旦动手，连预告都不发，直接给你把门堵死。

　　顾静姝开始点名。

　　“江北岑。”

　　江北岑原本缩在第二排角落，听到自己名字，后背猛地拔直，椅子都带出一声刺响。

　　“我在。”

　　“下沉市场地推项目，账面预算二十万，实际支出不到三万。海外投放一百五十万，代理公司海星传媒，法人是你小舅子。解释一下。”

　　江北岑嘴唇一抖。

　　“这，这里面有行业服务费和渠道返点，不是您看到那么简单。”

　　“我给过你时间。”顾静姝看了眼腕表，“早上八点，过了。”

　　江北岑脸色一下灰了，张口就想往外扯。

　　“顾总，我可以补，我真能补，您再给我半天，不，一个小时。”

　　顾静姝没接，只示意法务上前。

　　文件袋落到他面前，里面是初步证据链和停职通知。

　　江北岑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水杯碰翻，水沿着桌面一直往下淌。没人帮他扶。

　　第二个，第三个。

　　几个平时最能嚷的主管，一个个被点出来。有人想辩，有人想赖，有人把话头往商裴身上引。

　　“商总，您说句话啊，我们都是老员工。”

　　“顾总现在这样搞，是排除异己。”

　　“公司不是她一个人的吧。”

　　商裴手里佛珠停了停，终于开口。

　　“静姝，差不多可以了。你这样大面积动人，营销中心今天还怎么运转。”

　　李安梧站在旁边，眼皮都没抬。

　　来了，开始扮和事佬了。

　　顾静姝转过去看他，声音平得像一张纸。

　　“商总，我动的不是人，是账。”

　　“账可以慢慢查。”

　　“烂肉也要慢慢切？”

　　商裴笑意彻底淡了。

　　“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顾静姝没让。

　　“我很有分寸，不然今天在这儿发的，就不是停职通知，是报案回执。”

　　这句落下，会议室里很多人后背都跟着绷住。

　　前排有个老主管还不死心，拍桌站起来。

　　“顾总，您这么搞，谁还敢跟着您做事？今天是我们，明天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可能因为一点问题就滚蛋？”

　　话音刚落，顾静姝直接把一叠材料甩到他面前。

　　纸张散开，摊出一页页报销明细、虚假考勤和私下收返点的聊天记录。

　　那人半张着嘴，眼神乱晃，整张脸都僵了。

　　顾静姝看着他。

　　“你是只有一点问题？”

　　没人再敢接。

　　过了两秒，她把目光扫向全场，语速不快，一句句往下落。

　　“星河互娱不养吃空饷的。”

　　“也不养拿公司当自助餐的。”

　　“谁觉得委屈，现在就可以走，工牌留下。”

　　会议室里连空调声都显得响。

　　后排有员工偷偷咽口水，前排几个刚才还想抱团的人全低下头。那种低头不是服，是知道今天真到头了。

　　李安梧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

　　前几天这群人还在工位上阴阳怪气，说顾静姝空降，撑不了多久。现在好了，撑得最久的是他们脖子上那口气。

　　顾静姝没停，直接宣布任命。

　　几个一直做实事却被压着的人，名字一个个念出来，现场提拔，权限即刻生效。被提到的人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先愣住，后背才一点点挺起来。

　　有人惊，有人怕，也有人眼底开始亮。

　　风向就这么硬生生扭过来。

　　商裴坐在那儿，脸色越来越沉，指腹压着佛珠，压到整串珠子都停住了。

　　他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震了下。看完消息，他脸色慢慢沉下去。

　　李安梧看到了，心里轻轻记下一笔。

　　多半外面也出事了。

　　全员大会收尾时，顾静姝没做什么热血总结，只把最后一句扔出来。

　　“从今天起，营销中心只认结果。谁有本事，谁上。谁手脏，谁滚。散会”

　　散会两个字一落，会议室里的人却没一个立刻起身。

　　像谁先动，谁就先认输。

　　最后还是法务先带走了江北岑那几个人，脚步声拖得很乱。门一开，外头一群围观的人立刻往后退。

　　商裴站起身，脸上重新挤出一点笑。

　　“静姝，动作真快。”

　　顾静姝把文件一收，连看都没多看他。

　　“商总，您最好也快点。”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商裴盯着她，眼底的火压了又压，最后只丢下一句“你别太得意”，转身就走。

　　李安梧站在旁边，目送那串小叶紫檀消失在门口，低低啧了声。

　　“他今天回去，估计得把办公室桌子砸了。”

　　顾静姝没回，只把名单递给她。

　　“后续交接你盯。”

　　“得嘞，您负责杀鸡，我负责拔毛。”

　　顾静姝看了她一眼。

　　“说话文明点。”

　　“我已经很收敛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刚到走廊尽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喊，声音隔着玻璃和楼层传上来，断断续续，却足够刺耳。

　　李安梧停住脚步，往下看。

　　楼下正门外，几家媒体堵在警车边，闪光灯乱成一片。匡晏被押上车时，头发乱着，脸色白得吓人，像一夜老了十岁。

　　可他在坐进警车前，忽然猛地挣了下，冲着镜头嘶声喊了一句。

　　声音穿不上这么高，可口型太清楚，围观的人很快就传上来了。

　　“你们以为赢了吗……”

　　“商裴会把你们全卖了！”

　　走廊里一瞬安静。

　　顾静姝站在玻璃前，眸子慢慢沉下去。

　　李安梧看着楼下那辆关上的警车，手指在文件夹边沿轻轻敲了一下，心口那股没散的凉意又浮了上来。

　　匡晏完了。

　　可这场戏，还远没到谢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