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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晚上七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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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四十,顾静姝公寓。
门一开,李安梧先闻到酒味。
不重,混着木香,往里一走,鞋跟踩在地毯上都像软了半分。她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买的解酒糖和一盒切好的水果,站在门口那一秒,自己都觉得像个很没排面的客人。
顾静姝靠在玄关,扫了眼她手里的东西。
“我让你带上你的人,你就带这些?”
李安梧抬了抬袋子。
“我本人,不算人?”
“算。”顾静姝目光往下落,停了半秒,“还算挺完整的。”
李安梧心口一跳,把东西递过去。
“顶级红酒配平价水果,消费降级和生活智慧的完美结合,您将就一下。”
顾静姝没接,侧身让开路。
“进来。”
李安梧换鞋进屋,视线先扫过客厅,布置干净,灯没开满,窗外夜色压着玻璃,屋里只剩沙发边一盏落地灯亮着。茶几上醒着一瓶红酒,旁边两个高脚杯,距离摆得不远,像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留什么社交安全线。
“站着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那倒不至于。”李安梧把袋子放下,慢吞吞坐过去,“我主要是很少进老板家,业务上有点生疏。”
顾静姝给她倒酒,酒液贴着杯壁滑下去,颜色深得晃眼。
“现在熟悉一下。”
“顾总,你这样很像在给新员工做企业文化培训。”
“有问题?”
“有,培训环境过于私人,容易让人误会。”
顾静姝端起杯子,碰了碰她那只。
“误会什么。”
玻璃轻轻一响。
李安梧看着她,没接。
这人明明什么都懂,还偏要问到脸上,像钓鱼的人拿线来回蹭,非等鱼自己咬钩。
她抿了口酒,入口顺,后劲却慢慢往上翻,比她想的还凶。
“酒不错。”
“当然。”顾静姝坐在她对面,腿交叠着,姿态很松,“今天值得开一瓶好的。”
“因为匡晏进去?”
“因为你赢了。”
李安梧握着杯脚,动作停了停。
“我顶多算打了个配合,真正掀桌的人是你。”
“没有你,我掀不动。”顾静姝看着她,语气平平,“你把最难看的人性和最难找的证据,都摆到了我手边。李安梧,你比你自己想的有用得多。”
这话砸过来,比酒还烫。
李安梧偏开视线,盯着杯里的红色晃动。
“夸太狠了,我容易飘。”
“飘一点不好吗。”
“摔起来比较疼。”
顾静姝没再逼,只把酒又给她添了些。两人之间静了片刻,外面有车灯从窗上掠过去,一明一暗,照得人心口发热。
李安梧喝到第二杯,才慢慢放松下来。公寓里的顾静姝和公司里有点不一样,肩线没绷得那么紧,头发也没盘得一丝不乱,有几缕碎发落在耳边,灯一照,整个人像从那层刀枪不入的壳里松出一道缝。
她看了会儿,先挪开眼。
危险,再看容易出事。
顾静姝却像没打算放过她,忽然开口。
“你今天为什么没问。”
“问什么。”
“花。”
“问了啊,算不算办公用品。”
“我说的不是这个。”顾静姝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目光停在她脸上,“你明明猜到了,为什么不拆穿。”
李安梧扯了下嘴角。
“拆穿多没意思,顾总难得主动一次,我总得给您留点体面。”
“你倒是会说。”
“也会做人。”
“那你做人做得怎么样。”
“勉强及格。”
“我看不止。”顾静姝往后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至少在我这儿,分数不低。”
李安梧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
她稳住杯子,心里只剩一句,这女人今晚是真不打算做人了。
第三杯下去,顾静姝眼尾已经泛了点红。
她酒量不差,可这阵子睡得少,神经一直绷着,酒意一冲,整个人松得快。她把高跟鞋踢到一边,赤脚踩在地毯上,杯子还拿得稳,眼神却没早先那么藏。
“你一直这样吗。”
李安梧看她。
“哪样。”
“什么都懂,什么都装不懂。”顾静姝笑了下,笑意很浅,“别人往你身上放钩子,你明明看见了,还能装成路过。”
“打工人自保本能。”
“自保到连心都不肯往外拿一点?”
李安梧沉默了一瞬,仰头把杯里剩的酒喝了。
喉咙热,胃里也热。
“拿过,亏了。”
顾静姝没说话。
她看着她,那点酒意混着夜色,终于把平时压着的疲态撕开了一角。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唇色比平时更深,声音也轻了。
“我来这里之后,天天都像踩钢丝。往前一步,后面有人想推我,往后一步,下面就是坑。商裴想让我当刀,董事会想看我流血,谁都等着我出错。”
她说得平静。
越平静,越让人心口发堵。
李安梧把杯子放下,没插科打诨,只回了一句。
“你现在没掉下去。”
“暂时没有。”顾静姝扯了下唇,“可我不可能一直赢。”
“谁说的。”
“你啊。”顾静姝看着她,“你最会算输赢。”
李安梧喉结滚了滚,想回句轻松的,话到嘴边却变了味。
“赢不了也没事,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顿,“然后能睡觉睡觉,能吃饭吃饭,天塌了再加班。”
顾静姝忽然笑出声。
笑完那一下,眼里却像浮上了别的东西,软了,也近了。她往前倾身,手指勾住李安梧领口。
动作很熟。
和第一次见面一样。
只是这回没隔着桌子,也没隔着上下级的冷硬壳子。
她们离得太近了。
近到呼吸都能撞上。
顾静姝盯着她,指尖轻轻一收。
“安梧,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声“安梧”落下来,像酒精直接烧进血里。
李安梧背脊一绷,手落到她手腕上,没有立刻推开,也没真敢顺势往前。顾静姝眼尾带着酒意,眸子却亮,像终于懒得演那个永远稳得住的副总裁,偏要把她逼到没法躲。
“顾总。”
“嗯。”
“你喝多了。”
“我没醉。”
“醉的人都这么说。”
“那你呢。”顾静姝又往前一点,气息擦过她唇边,“你现在清醒吗。”
李安梧胸口像让人拿手指点了一下,麻意一路窜上来。
太近了。
再近一寸,真要出事。
她压着那口气,手上稍稍用力,把顾静姝往后带了带,声音有点哑。
“我很清醒,所以我现在得把你送回卧室。”
顾静姝看了她几秒,像在分辨这句话里有多少是真的克制。片刻后,她松了手,任由她扶着起身。
“你倒挺能忍。”
“职业操守。”
“你有这个东西?”
“今晚临时长出来的。”
顾静姝笑了一声,脚步有些虚,重量慢慢压到她肩上。李安梧扶着她往卧室走,掌心隔着薄薄布料贴到她腰侧时,呼吸都乱了半拍。
这人骨架细,体温却烫。
卧室门推开,床头只亮着一盏小灯,光落下来,连她睫毛都显得长。李安梧把人放到床上,扯过薄被盖好,转身就要走。
手腕忽然一紧。
顾静姝在半醉半醒间抓住她,力气不大,却攥得很准。
“别走。”
李安梧低头。
床上的人眼睛已经半阖,刚才那点锋芒全散了,声音低得像梦话。
“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站在床边,半天没动。
窗外夜色压得深,屋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李安梧最后还是坐了下来,任那只手攥着自己,另一只手把滑到她肩头的被子往上拽了拽,声音压得很低。
“行,不走。”
顾静姝没再说话。
只是手一直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