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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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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我过生日,你们偷偷排练准备惊喜我早发现了,但还要努力装作不知道,在我学业上遇到阻碍,交友也不顺利的时候回到宿舍,能感受到你们的关心,我真的很感激。因为专业课程难度越来越大,我又报名了一些竞赛,还在考虑业余科研的事情。虽然路想了很多条,但能力越来越掣肘,想好好地利用课余时间学学技能,但偏要有感情的事瓜葛着,让我分身乏术。
我只想快刀斩乱麻,又或者这个学期只做好眼前的事,其他的先放一放,等我把事情都捋清楚了再决定。
但这件事确实困扰我太久了,如果长期得不到答案,只会影响我更多。我越来越沉不住气,在沟通的时候还常因为语气急迫,两个人不欢而散。
我的生日在六级后一天,因为疫情打乱了考试安排,虽然九月份裸考的四级成绩还好,但六级就不好说了。我打印了几套题目准备抱一下佛脚,就盼着考完试好好休息一下。那时候我和郑彦辰已经有阵子没见了,他挺忙,我课余时间又在跟着网课学编程,所以聊天的内容都比较正经。
他知道我生日并不意外,因为我微信号里就有,他提出送礼物我也不觉得奇怪,他给我的印象就是泛滥的慷慨。
他问我生日有什么打算,我如实相告,自习以及和室友聚餐。他尝试问了一下能不能和我一起自习,美其名曰在我旁边可以专注。但据我观察他学习可比我认真多了,我烦得很,并不想因为见他打乱心情。最后约好了晚上到宿舍楼下拿礼物。不知道为什么,拒绝他见面的邀请之后我竟然很难过。
我不清楚他会送我什么,按我的期待,送花最合适了,我喜欢花,而且不会太贵,多好。当然了,心意最重要,什么我都会开心接受的。
但我没想到他会送我钢笔,理由是觉得我写字还挺好看的,然而我拿着实在是暴殄天物了,哪里有随便拿只中性笔往包里一揣来得方便,到现在我都不太舍得用它。惊讶之外我还有点头疼,识图之后我知道了它的价格,朋友之间送这个价位的礼物真的超纲了,还礼我也会觉得肉疼。我听说乐高是“男人的十字绣”,打算回他这个,有点可惜他生日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已经很僵了,他收到礼物之后我们缓和了一阵子,但最终也没能力挽狂澜。
我和他关系急转而下并没有某个确切的时间点,就是20年年底,我在这段关系中看不到前景,他的态度扑朔迷离、时冷时热,让我心生退意。事实证明,当我决定硬下心肠,我们之间的罅隙越来越明显。
我们跨年的时候又见了一面,他知道我常去图书馆的哪个区自习,所以蹲到了我。说来好笑,之前那么几次提出见面被我拒绝,他也没有尝试图书馆株守,不知道是他听话,还是邀约本就是随口一说。
他约的位置离我不近不远,是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程度,我只当那是巧合,没有打个招呼的欲望。但我按捺不住偷看他,但每次只能看到他的发旋。他自习的时候总是比我专注。快到午饭点我收拾包离开,他紧随着我出了北门,问我去哪里吃饭。
我很不爽。
为他长久以来把我放在这么尴尬的位置上,为他近来的冷淡,也为他自以为是的套近乎。
我说叫了外卖,以此打发他,他挡在我前面倒着走路,笑嘻嘻地说“不可能”,他说的是实话,我是这个学期才染上吃外卖的陋习的,要怪就怪食堂装修完之后太难吃了啊!!
我们俩最后是在便利店吃的,坐在窗边的位置,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什么冷淡男每天都打电话撒娇,没想到学生会里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两个人是情侣之类的。最后他问我考试安排,我给他看了教务系统的截图,我们俩同一天结束,他想跟我约饭。我以为他会和我说什么,就答应了。
天杀的考试周,我每天在心里默念一遍“大学生活让大学生死”,再心如死灰地赴死般赶去图书馆复习。除了考完试的解脱外,郑彦辰的约定也算得上一个动力。
肝肝复肝肝,肝肝何其多。
我上午结束考试,来不及过上在宿舍躺的日子,午觉后我开始拾掇自己,这个学期我学了点化妆,虽然不成体系,但应付日常生活是够了的。我想郑彦辰美女见得多了,我完全没必要为了见他大费周章,我只是不想自己顶着熬了大夜后的倦容去见他而已。萌萌说的对啊,漂漂亮亮的不好吗?
他提前说过这门课简单,可能会提前交卷,那天难得晴天,我提前半小时去教学楼门口等他,站累了,就坐在共享电车上接着等。起先我以为郑彦辰这么喜欢玩乐,应该是面对成绩躺平的那类人,某次聚餐等他的时候听冷淡男他们讲,我才知道他对待学习和成绩都挺认真的,他信息渠道广,参加了不少活动和比赛。也对哦,人家刚上大学就知道卷活动分了。
某次闲逛的时候他提到打算出国,虽然疫情是个不定时炸弹,扇动翅膀后一次带来的种种后果,潜伏着各式各样的干扰,可能事情不太紧急,他依旧那么自信,那么乐观,他这股劲头能够感染人,仿佛他努力之后就是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距离结束考试还剩二十分钟的时候,我看到他右手拿着包飞跑出来,最后从教学楼前面的阶梯上一跃而下,顺势把包甩到了背上。
我怀疑他就是想在我面前装个逼。
不过确实挺帅的,抹去脸看这一套动作还是很帅。
我问他考的怎么样,他便推着我走边说卷都交了就别想考试了。四点多我们都不饿,而且预定的店在别的区,我们出去坐地铁。我突然想起什么,问他平时都坐什么交通工具,他说打车居多,我心下了然,少爷就是少爷,他又补充宿舍离校门很近坐地铁也很方便巴拉巴拉,估计是不想显得太“纡尊降贵”。
然而不管他怎么描补都不会影响他消费等级远高于我这个判断的。
地铁口有人摆摊卖花,他看我往摊位走就说送我一束,我说那你还不如请我杯饮料,他说也是,就退到一旁等我挑,我在心底叹一口气。
等我付完款赶上来,他开始分享喝饮料的心得,他每到一个城市,就会按安利贴的说法常常有名的饮品,喝多了感觉都那样,没有特别好喝的。我附和说夏天在海边喝的确实一般,他认同我的看法,紧接着又说在另一个地方喝的还可以。我本是随口一问,自己去的还是和朋友一起啊?他也是随便一答,和几个高中同学,有男有女。
点饮料的时候他非常绅士地等小程序加载好之后把手机先给了我,我非常恶趣味地想到“你既然这么不差钱那让我来宰你一笔”,大杯加一堆小料,想到有人说有点冰更好喝,权衡之下我选了“少冰”。
我把手机还给他之后就站到店面一边等着,他“咦”了一声,跟我确认真的要少冰吗,要不要换成热的?我说了不用他又不依不饶问了几遍,倒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得不说如果作为不承载世俗欲望的普通朋友,他是相当合格的。
拿到饮料之后我抱怨了句这么多人都不敢拉下口罩喝,顺着这句话,慢慢过渡到去年疫情肇始,我们仓皇逃回家的时候。后来就是我们越来越熟,见面、共处,不知怎么了就到了现在这样。
等上菜的时候我们各自看手机,我打开前置检查自己的形象,合上手机的时候发现他在看我。我歪头,他说感觉我们认识好久了。
可不是好久了,倒数日显示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465天,但不知道在你那里应该怎么算。我计上心头,问他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说记得,百团大战嘛。
果然前面的都是错觉,他真的不记得我,其实这很正常,但我确实不太高兴。
我问他,那咱俩哪来的微信呢?
他猜,是校园活动认识的吧,刚开学的时候什么都凑热闹,真想不起来了。
我提示他,我是子霏室友。
他到底还是没想起来。我已经没有揭秘的兴致了,但出于道德我还是帮他回忆了一下我们的第一次见面,虽然他表现得不像是想起来的样子。这反应落在我眼里已经够了呀。
这大概也是那天晚上我话特别多的原因吧。
我问他怎么评价我,他说了很多套话官话,我听得不耐烦,让他说具体点,他说是很好的朋友,又限定了一下范围,大学以来交到的很好的朋友。我说我是排得上号的那种吗,他说是,我心底的火花好像“欻”一下复燃了,穷追不舍地交待我觉得他是很特别的朋友,但是在他那里我好像不是那样,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定义“特别”,但我总不好直接说嘛,就用了这样一个含混的说法。
他倒是很认真,说对呀,你对我来说也是特别的。他说他的朋友大多比较活泼,我比较安静,性格和他们不太一样,而且虽然是个理科生,但很像文科生。
我突然明白了,问他:你比较喜欢文科生?
他一头雾水。
我解释了一下,再问他:你还是喜欢你初恋那样的女生吧?
他不置可否。
答案就是这样啊,所以我能成为他口中的“特殊的朋友”,也是沾了初恋的光吧。我怕自己的表现太激动,欲盖弥彰地去相册,翻出来做实验的照片给他看,向他证明我多么理科生,和他想的不一样,他多么不了解我。
可他只是说,我当然知道你是理科生,希望你成为科学家。
他总是抓不住重点,或者说他避开了重点。
我故作谦虚,当个合格的科研工作者就够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又能怎么说。我只能接受他对我并没有意思的事实,并且克制自己谨言慎行,不要让彼此难堪。他肯定觉得这人好奇怪,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呢。要怪就怪他是个好人,拒绝的话都说的像调笑。
那天过的兴味索然,他也怏怏的,没有说什么。
四点多出的门,回到寝室堪堪八点,洗漱之后头脑还是昏昏沉沉。我给他写了封电子邮件,因为我听他提过他和朋友经常这样玩,所以会定期检查邮箱,当时我也曾要过他的邮箱,但不知道能说什么就作罢了,这么说来好像不管我怎么努力都融不进他的世界哦。
那封邮件我检查完没有错别字就发了,一直到现在都没看第二眼,我把自己的心路历程写了一下哈哈哈,我记得那天你们还没考完,你们都不复习准备要睡了我还没写完,我换成平板接着写,写到了凌晨一点。
那么意识流,那么自我,不知道他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读完的。
那天回来之后我们没再联系,一直到回家我才敢打开收件箱看看。
他说感谢我的赏识,又陈述了一遍那天说过的称赞我的话。
他说,乐楠,你为什么不肯信你对我而言就是特别的存在呢?喜欢是太复杂的东西,我曾经不止一次不恰当地对待我的情感,所以不论怎样我都要慎之又慎,这是尊重。在没有慎重思考的前提下,实在不应该草率地回应。目前最合适的状态,依然是朋友。
天知道这封邮件我看了多少遍,这一段我反复读,读到会背了,还是只能读出拒绝的态度。
他需要时间慎重思考,我不再干扰他,给了他几天、几周、几个月的时间,他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三月份过生日的时候,我事先没有和他说,怀着还清最后一笔债的心理,给他买了礼物。我看到他在朋友圈问是哪位朋友送的了,我没有回,可能还是期待他来找我吧。他找上门来,不知道是第几个想到我,我糊弄说没看到朋友圈,确实是我买的。他说很喜欢,我说拼好了给我看看成品,他问我之前没有玩过吗,我说没有,猜他会喜欢才买的,他说他有好多,下次一起玩。
可我知道不会有下次了。
那个寒假我彻头彻尾反思这一年的事情,我慢慢发现我每天刷新教务系统、查成绩都比等他的邮件更加焦灼,我最庆幸的就是所有不受控的状态之外都没有影响我的学业,我可以延续没有遇到他时设想的路线稳步向前。我在接受他确实不喜欢我,而我也没什么办法之后决心不再往回看,不过这只是我下的决心,在百无聊赖的时候我也会翻看过去的聊天记录和照片,微博草稿箱里塞满了当时自以为充满粉红泡泡的点滴以及梦碎后的伤心语录。
他依然频繁地展示自己的精彩生活,每天活得这么恣肆的人,能沉下心来回想自己和一个普通女生的羁绊吗?我有点怀疑。
我跟他暗暗较劲,甚至会发仅他可见的朋友圈,他从不评论,但不吝惜给我一个没用的赞。
我知道我输了,没人在意地输了。
冷淡男和泡面头都和我说,以为我会和郑彦辰在一起,我都是说,没有的事。
他们可能也和他提过吧,他会怎么回答呢,我猜他会眯眯眼,他每次不太高兴都会眯眼,笑笑,反问他们胡说什么呢。
后来我忍不住,问泡面头有没有问过郑彦辰这个问题,我这算是不打自招了,但我真的想知道,他会怎么说。
泡面头说,郑彦辰想了一会说,那还是不要了吧。
你看他多会说话。
我彻底死心了,心底的火苗熄灭之后还下了场暴雨,什么可能都没有了。我先是清空了聊天记录,后来觉得他都不会再联系我了,联系方式留着还有什么用呢。在某个我和朋友在当时去过的清吧喝完酒的晚上,我给他打了通电话,他没有接,我回到宿舍后看到了他后来发的消息和未接电话的通知,想了半天还是点错了最有说服力。他没有再说别的,只说了句“晚安”。
酒壮怂人胆,我都没回他,就把联系方式都删了,连支付宝好友都没忘。
这个学期一直都没再见过他,可能他跟室友说了被我删的事,又或者他根本没发现,我跟他们后来也没联系了。认识他们我才知道男生也会磕cp的,但是正主都绝交了,磕学家也只能树倒猢狲散呀。
可我昨天遇到他了,我去图书馆还书,遇到他从我们之前经常去的那个区出来,他扬扬手冲我打了个招呼,我本想装没看见,但本能还是冲他笑了笑。
做了这么没品的事,还想留给他好点的印象。
我现在也不在乎他怎么想我了,虽然只过去了三个月,但这几个月我过的充实的很,每天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实验室,也不像之前那么封闭,和专业同学更熟了之后才发现他对我的影响慢慢变弱。
昨天见到他,我的直觉和第一次一样,还是觉得他怎么这么好看啊。
但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