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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恐婚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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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气氛异常诡秘。
陆元颢看着姜云舟,凤眼轻眯,眸中隐约闪出狡狯的光芒。
姜云舟不确定陆元颢究竟知道了些什么,还想逼迫自己冷静,但抬眼接触到他的目光时,突然就镇定不下来了。他那眼神,就像一只想要玩弄自己猎物的饿狼。
见姜云舟无比戒备地看着自己,陆元颢突然勾唇一笑,近身轻轻掠去她额前的一抹碎发。
少女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着梳妆台,已经无路可逃。她杏眼圆睁,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正当她进退不得时,留在门外的那名侍卫跑进来道:“殿下,慕神医到了。”
陆元颢闻声,转过头去。姜云舟这才偷偷呼了一口气。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安。”轻柔的声音传来。
陆元颢温文道:“免礼。”
那慕神医渐渐走近。姜云舟循声望去,但见一名身着烟青色衣裙的少女亭亭站在眼前。姜云舟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些许,她暗暗想道:这所谓的神医看着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城中那么多名医都被唬弄过去了,我便继续装着,她定是发现不了什么异常。
魏国公夫妇相视一望,面露狐疑的神色,他们见这慕神医年纪轻轻,不禁有些怀疑她的医术。
“姜姑娘。”慕神医面带笑意,声音极为柔和。
慕神医扶姜云舟坐下,细细端详她的面色,又握住她的手腕为她诊脉,接着转过头去看向魏国公夫人,问道:“夫人,姑娘首次发病前可有出现什么异常?比如说,发烧之类的?”
魏国公夫人颌首道:“确实有过异常。阿舟她发烧烧了三天,醒来便发病了。”
“哦。果然如此。”慕神医微微一笑,“那姑娘是因何发烧?”
魏国公夫人眉头微微蹙起:“倒是没发现有什么诱因。阿舟她身子虽是孱弱,但这阵子并未感染风寒。”
“依我看,姑娘这不是什么癔症。”慕神医盯着姜云舟的眼睛看了许久,说道,“姑娘只不过是心有郁结,下意识地在抗拒一些事情。”
姜云舟被慕神医的眼睛蛊惑,恍然间神思变得模糊不清。就在她几乎要陷入梦幻之中的时候,突然心头一冷,顿时清醒了过来。姜云舟便连忙收回视线,垂下眸子。
陆元颢的声音轻轻传来:“那,可有破解之法?”
慕神医看向众人,解释道:“等姑娘的心结解开,病症自然也就消失了。”
魏国公夫人纳闷不已:“这孩子一直生活得十分顺遂,我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心结,这倒是如何去解?”
“姑娘这是恐婚症。”慕神医顿了顿,看向陆元颢,道,“殿下,解铃还须系铃人。”
姜云舟心想:这慕神医似有读心术。
她心里慌得厉害,握着帕子,手微微颤抖。却又怕被人瞧出端倪来,便把头又低了低。
陆元颢轻笑,笑声浑厚低沉:“本王竟不知自己如此招人讨厌。”
魏国公夫妇闻言,惶恐万分。都道太子喜怒无常,魏国公夫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陆元颢又开口道:“慕神医医术高超,重重有赏。”
“谢过太子殿下。”慕神医欠了欠身子,微笑着退出姜云舟的闺房。
陆元颢的目光轻轻扫过魏国公夫妇。
魏国公夫妻两人虽担心女儿,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人家是太子,他们得罪不起,料想他也不会伤害姜云舟半分,便也只好跟着慕神医出了房间。
窗外的桃枝上燕子停憩,啾啾低鸣。除此之外,四下里一片死寂。
“姜姑娘。”陆元颢声音清冽,向姜云舟走近。
他的身影挡住窗口投进来的悠悠春光,巨大的阴影覆盖下来。
姜云舟低着头,似乎还沉浸在无边的茫然中,丝毫不为陆元颢所动。
“姑娘似乎对本王有什么误解。”陆元颢清润温和道,“不过,来日方长,慢慢了解也还不迟。”
听到这句话,姜云舟心头突然涌起一股风雨欲来的不详之感。
……
姜云舟近两日情绪不佳,千算万算,她未逃过陆元颢的计算。她隐隐觉得,陆元颢早就识破了自己的阴谋,只是故意不戳破而已。
她手执银筷,无精打采地望着眼前那一桌早已凉透的饭菜。
自打那日陆元颢回去后,姜云舟便一直都是这般模样,食不吃味,夜不能寐。伺候用膳的红裳忍不住上前低语道:“姑娘,饭菜凉了,奴婢拿去热一热。”
“饱了。”姜云舟怏怏搁下筷子,起身离开。
姜云舟才刚进了内室,绿罗便兴高采烈地小跑进来,见到红裳正在收拾碗筷,便问道:“红裳,姑娘呢?”
红裳努努嘴,指了指内室,不敢做声,生怕又会惹自家姑娘不高兴。她看绿罗正欲进到内室,便拉住绿罗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绿罗不理会红裳,飞快进了屋,喊道:“姑娘,有好消息呢!”
原本靠在软榻上休息的姜云舟忽然来了精神,她眸光闪亮,问道:“那边可是说要退婚了?”
绿罗摇头道:“姑娘,您就不要想着退婚了。”
姜云舟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那还谈什么好消息?”
绿罗轻声安慰道:“姑娘,奴婢特意托一个在东宫当差的远房亲戚问了,太子殿下洁身自好,并不似表小姐说的那般……放荡不羁。”
姜云舟扁扁嘴:“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那远房亲戚只不过看了个表象而已。”
她靠着软榻,眼神茫然。前世种种浮上心头。
没错,姜云舟她重生了。前世,她凄凄惨惨地死在陆元颢众多嫔妃们的手中,今生回来只想离陆元颢这“多情种”越远越好。
哪知重生后却“生”不逢时,醒来那时皇上已经赐婚。她实在别无他法,只得想尽办法叫陆元颢退婚。
可没想到的是,前世也没见他爱自己半分,如今却偏偏上演一出“情深意重”的戏码,无论如何都不退婚。真是荒唐至极!
绿罗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奴婢实在猜不透姑娘的心思意念。”
绿罗确实有些想不明白。太子殿下有什么不好的?人家钱权才貌兼备,全京城的姑娘都巴不得自己能入殿下的眼,哪怕给殿下当个外室都好。真不知道自家姑娘怎么想的,人家要明媒正娶,立她为太子妃,她还不甘不愿,想尽办法要人家来退婚。
“除了生活放荡,他还杀人不眨眼,手中沾满鲜血。”姜云舟一边神情狰狞地说着,一边举起手朝绿罗挥去,吓得绿罗连连后退了几步。
“姑娘……”绿罗吓得不禁脸色泛白。
姜云舟一声叹息,说道:“你也觉得害怕对不对?假如这个人,他每天晚上就躺在你身边,然后,你半夜惊醒时,发现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看,那种感觉……你能明白不?”
绿罗双手颤抖着,声音有些瑟缩,安慰的话也有些言不由衷:“姑娘,您就不要自己吓自己了。这些话都是表小姐告诉您的?”
姜云舟低叹道:“要是别人说的,倒未必可信。可这话……是从我阿修大哥那里偷听来的。”
“这……”绿罗望着姜云舟,说道,“姑娘莫不是听错了?”
“怎么会听错呢?”姜云舟与绿罗对视,问道,“绿罗,你帮我想想,还有没有其他法子能叫他退婚?”
绿罗脑中突然回响起魏国公严厉的声音:“若是被我查出是谁在外面散播流言,杀无赦!”
绿罗想,自己若再给姑娘当帮凶,自家老爷不轻饶自己也就罢了,姑娘口中那杀人不眨眼的太子殿下更会要自己的命。
绿罗一个激灵,讪讪道:“姑娘,奴婢愚钝,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奴婢倒是觉得姑娘与太子殿下郎才女貌,真是难得的良配。”
“绿罗,你、你……你这个叛徒!”姜云舟无语,抓起软榻上的枕头,作势要向绿罗扔去。
绿罗连忙躲向一边,姜云舟飞快从软榻上跳下来,连绣花鞋都来不及穿,追着绿罗满屋子跑,两人一个追,一个逃,嬉笑成一团。
正在外头收拾碗筷的红裳无可奈何地听着内室的打闹声,心中叹道:姑娘,对不住了,是你自己玩过火,没有听到我给殿下请安的声音。
绿罗再一次躲过姜云舟的追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然而就在她站直身子的那一刻,突然止住了嘻笑。
“坏绿罗,终于肯投降了是不是?”姜云舟笑声清脆,如山间淙淙溪流般灵动悦耳。
却见绿罗如临大敌般下跪,惊恐地行礼道:“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姜云舟自知无法躲避,只得转过身去,脸上带着几分讪然。但见门口那男人双手抱胸,凤眼微微眯起,眸光凛凛,像欣赏什么物件似的打量着她。
姜云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未着鞋履的脚,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
前世虽说与他成婚,但他从未近过她的身子,如今被他这么一瞧,她自是有些不好意思。便连忙俯身福礼:“臣女姜云舟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陆元颢淡淡道。
绿罗起身,慌忙退出了内室。
“姜姑娘身子可好些了?”陆元颢凝视着姜云舟,目光深邃而悠远。
“哦。”姜云舟拂去鬓边的碎发,低眉顺目道,“谢殿下关心,托您的福,臣女已经好多了。”
“是么?”陆元颢眼中带着一抹玩味,低声道,“本王见你还病得不轻。这么凉的天气,鞋子呢?怎么不穿上?”
姜云舟往后倒退几步,弯腰穿上了她的鞋子,挤出一抹笑意,轻声问道:“不知殿下突然造访,有何贵干?”
陆元颢笑了:“自然是为了解开姜姑娘的心结。”
姜云舟怔了怔,低下头道:“殿下有心。臣女的心结已经解开。”
“哦?”陆元颢眉头一挑,眸色渐深,“那,不再一心想让本王退婚了吧?”
姜云舟脸上的笑容一僵,道:“臣女……不敢。”
陆元颢审视着姜云舟,见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那与小丫鬟追逐打闹时天真且烂漫的少女,见到自己后,突然就变得惶恐而局促。
陆元颢的心似是被什么情绪触动,温声道:“听闻城郊的梨花开了,姜姑娘可否愿意同去赏花?”
姜云舟自然是婉拒了。她又不傻,离他越近就越难脱身,想让他退婚就更难了。所以,她怎么可能会与他同去赏花呢?当务之急,还是得另想个法子退婚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