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魔亦是仙》耳东不在家

1、第 1 章

　　大陆之东，大洋以西，有一个灵炁充沛的国度，名曰大夏。

　　大夏国内有三种人：修仙者、修魔者、无所修者。

　　修仙者卫仙道，修魔者卫魔道，无所修者卫人道。

　　仙道克己寡欲，魔道放浪形骸，人道礼乐诗书。

　　仙道非善，魔道非恶。

　　传闻，千百年前，道即是道，并无仙魔之分。

　　彼时，蜀地来了一个姓张的修士，此人博通五经，天文地理，河图洛书无不通晓。

　　修士在蜀地广收门徒，布道传术。其下弟子八百有六，弟子们尊其为张天师。

　　张天师携其弟子在青城山上内修精力，外练术法。

　　精力又分灵力和炁力，两者本质不同，所练术法亦不相同。

　　张天师在世九十九年，传书百余册。其传书中最有名的，当属精力修炼的集大成者《八宝归一》，此书上册为灵力修炼，下册为炁力修炼。传言习此书者，一月结丹，三年飞仙。

　　张天师羽化之前，将《八宝归一》一分为二，传给了他最喜爱也是最得意的两位门生。

　　靠灵力修练术法的部分传与了弟子陈子充，靠炁力修练术法的部分传与了弟子处月乌孙。

　　张天师飞升之后，子充于天师故地建立了天青派。乌孙回到故土，在金娑山下建立了金娑教。

　　张天师其它弟子亦到各地开宗立派，善灵力者自称所修为仙道，善炁力者自称所修为魔道。

　　从此，灵炁分家，仙魔两道。

　　自《八宝归一》一分为二、仙魔两立开始，魔道诸教与仙道诸派便嫌隙丛生。又辗转了数百年，仙魔两道明争暗斗，各自壮大，如今已经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仙道百千门派，虽然皆修灵力，但所善术法却各不相同，可谓是各有所长。

　　若非要说谁是这仙道第一门派，那自是非天青派莫属。

　　一来，天青派持有半卷《八宝归一》，虽是残卷，却不是寻常典籍比得了的；

　　二来，天青派开山祖师陈子充，乃是仙道各派鼻祖中实力最强之人；

　　再者，天青派的入门选拔说是难于上青天也不为过，所以天青派的弟子，都是个中翘楚，天赋异禀。

　　除了——陈器。

　　天青派现任掌门陈越来，是当今仙道各派中当之无愧的的头号人物，就算是在魔道，也有相当的名声。

　　陈越来膝下有二子。长子无一，年十六，正妻薛素素所出，次子器，年十岁，妾室朱挽月所出。

　　说到这陈越来的长子陈无一，在修仙届的名气可不比他爹小。

　　陈无一道缘之深，灵炁双丰，世所未见。而且他不仅灵炁充沛，在术法上更是天赋异禀，旁人三天才能学会的术法，他只消要一刻钟便能融汇贯通。

　　大夏国有一个久负盛名的术法比赛——龙虎风云会。这是修道届最盛大、最权威的比赛，仙魔两道皆是十分重视。大赛每年都会在不同地方举行，由人道者负责操办。参赛者分青蓝两组，二十岁以下为青组，二十岁以上为蓝组。

　　陈无一五岁时，参加了在长安举行的龙虎风云会，一举夺得青组魁首。这是龙虎风云会历史上年龄最小的青组魁首，也是年龄最小的参赛者。

　　只此一次，陈无一便蜚声修道届，成了人尽皆知的千年第一神童。

　　世人皆道是虎父无犬子，陈越来也是满心欢喜，却也是在那次龙虎风云会的途中，陈越来救下了逃难至长安的人道女子朱挽月。

　　朱挽月柔情似水，楚楚可怜，陈越来心下喜欢，便收了朱挽月做妾室，九个月后朱挽月生下了陈越来一生最大的污点——陈器。

　　在蜀地方言中，陈和成同音，陈无一给陈器取这个名字，原是希望他能成大器。

　　可陈器实在是人不如其名。

　　他灵炁稀薄，聊胜于无。

　　精力是修道者的天赋属性，精力越充沛，越容易修炼术法，也就越适合修道。

　　虽然精力和修炼相辅相成，通过后天的修炼也会使精力有所增长，但天生精力低微或者没有精力的人，后天再怎么努力，也是无济于事。

　　这也就意味着，陈器注定无法像陈无一那样成为修仙届的风云人物。

　　且莫说风云人物了，以陈器的资质，原是天青派的门槛都摸不到，甚至说，陈器根本就不适合修道。

　　但好巧不巧，陈器就出生在了修仙届第一门派天青派。

　　这对身为天青派掌门的陈越来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天青派自立派起，掌门便一脉相承，历代少主，虽不说都像陈无一这般世所罕见，那也都是天资过人，陈器这种资质的，可真称得上前无古人，后大概也不会有来者了。

　　陈越来对这个儿子那是深恶痛绝。

　　自己堂堂天青派掌门，一生风光无限，从未出过纰漏，怎么会有如此无用的儿子。又心道他陈家何时出过这等天资愚钝之人，简直无言面对先祖。

　　但是陈越来却鲜少在人前表现出对陈器的嫌恶。

　　他这个人平素最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端的是一副谦谦君子、超凡入圣的样子。自然不能因为陈器灵力低微就苛责于他，还要表现得更慈爱，这样，众人才会更赞他是“入圣真人”。

　　再者就是，陈越来很喜欢朱挽月，朱挽月虽然不谙修仙之道，确是极其温柔贤惠，比起他正妻薛素素的霸道，朱挽月这温柔便显得十分可贵。

　　天青派的众弟子们，和陈器的接触也不多，只有个天资愚钝，不可成器的印象。

　　实际上，这偌大的天青派，根本找不出除了朱挽月之外的第二个喜欢陈器的人了。

　　不过大家的不喜欢也并不会表现出来，毕竟陈器的身份摆在那。加上朱挽月的教导，陈器不仅没有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心底叫他废物的环境下变得敏感脆弱或是暴戾，还格外的单纯可爱。

　　朱挽月也不盼着陈器能成什么大人物，只希望他一生顺遂，给他请了个教书先生，教他些人道经典，想着等他成人后，下山入人道，安安稳稳娶妻生子，不涉足这修道一门。

　　陈器也算是听话，可有一件事却让朱挽月多少有些伤脑筋：

　　陈器特别喜欢陈无一。

　　用陈器自己的话来说就是：

　　“哥哥又厉害，又好看，我最喜欢哥哥了。”

　　朱挽月提醒过陈器很多次：

　　“阿器，你不要总是去找哥哥玩，哥哥有很多事要做的。”

　　她知道陈无一不太待见自己和陈器，而且陈无一在修道届颇有名声，朱挽月不想陈器跟他走得太近。

　　“才不是呢，哥哥除了练剑就是看书，事情一点也不多。”

　　陈器反驳道。

　　“那哥哥练剑和看书的时候，你就不要去找哥哥玩，这样会打扰到哥哥的。”

　　“我没有找哥哥玩，哥哥练剑的时候，我看哥哥练剑，哥哥读书的时候，我跟哥哥一起读书。”

　　朱挽月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陈器说。

　　时值初夏，有道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桃林中，落英随剑风飞舞，旋又落下，余下一柄长剑，剑身锃亮，泛着丝丝寒光，循着剑身望去，见得一青衣少年。

　　少年身量高挑，面容清俊，手握剑柄，发髻挽于顶，插一支檀木簪，立于满地桃花之中。

　　少年收了剑，往不远处的桃树下望去，目光碰上了陈器满眼的欣喜和崇拜。

　　陈器曲腿坐在桃树下，手肘抵着膝盖，手掌撑着双颊，一脸幸福的看着陈无一练剑。

　　最开始陈器去看陈无一练剑的时候，陈无一提醒过陈器许多次，让他去做自己的事，不要一直跟着他。可是陈器压根没听进去，每次陈无一练剑，陈器必来捧场，久而久之陈无一也就任由他去了。

　　陈器见陈无一练完剑，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兴奋地呼道：

　　“哥哥。”

　　随即站了起来，往陈无一身边跑去。

　　“哥哥，你练剑真好看。”

　　陈器捏着陈无一的衣裳，用最仰慕的目光看着陈无一，夸赞道。

　　陈无一看了一眼陈器捏着自己衣裳的小手，不动声色地将陈器的手拿开，迈步往前。

　　“你若是喜欢剑术，可找师兄们教你一些，你虽不适合修炼术法，但若会些剑术，也算是有自保的能力。”

　　陈器笑嘻嘻地跟了上去，又握住了陈无一的手。

　　“哥哥你这么厉害，有哥哥保护我就可以了。”

　　陈无一脚步轻微一顿，几不可察。

　　他想将手从陈器手里抽出来，转头却看见了陈器满脸的笑容。他轻轻叹了口气，停了抽手的动作。

　　陈无一没有回答，陈器又说：

　　“要找人教，也要找哥哥教，他们都没有哥哥厉害。”

　　陈无一继续沉默。

　　他不明白陈器为什么这么，这么喜欢自己。其实他自己对这个弟弟怎么说也算不上喜欢，这主要原因倒不是因为陈器本人，而是因为陈器的生母朱挽月。

　　自从陈越来把朱挽月带回天青派后，本就不得夫心的薛素素更是境遇惨淡，基本上都是独守空闺，陈无一看在眼里，从小便不太喜欢朱挽月。

　　虽然平日里陈无一对朱挽月算是尊重，但是总归还是疏离的。因此，他对陈器也多少有些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