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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还没死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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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不见五指的茶肆中，陈紫梨一步三停顿地朝着后堂走去。
激烈的打斗声从后堂中传出来，陈紫梨站在墙角，哆哆嗦嗦地朝后堂望了一眼。四溅的金光之中，四瞳灵狐和一身紫衣的晁影纠缠在空中。
系统又出声了：“请宿主维持原身软弱的性格，切勿OOC。”
陈紫梨看着叱咤风云的狐妖，只好掐了自己一把，逼迫自己流出眼泪来。
无法使用法术的晁影力不从心，在空中以肉身摇摇晃晃地抵挡着狐妖的攻击。
她的衣服被狐妖划破了数道，脸上也都是伤。
区区转眼间，四瞳灵狐拼命甩尾，又给了晁影重重的一击。体力不支的晁影从空中直直坠下，好巧不巧地跌在陈紫梨脚边。
陈紫梨旁边便是茶肆的一间窗牖，窗牖外是一座用乱石堆砌的假山。
若是从这里将晁影推下去，她掉在碎石上，一定是疼痛万分……陈紫梨这般想着，万般纠结地看着冷汗涔涔的晁影。
系统的警报声、狐妖的嘶鸣声、还有小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陈紫梨的脑中回荡着，将她吵地头晕目眩，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做恶人。
“晁影？晁影？”陈紫梨害怕晁影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报复自己，便一直试探性地呼唤着晁影。
见晁影没有反应，她才终于用力将晁影朝窗外推去。
只是，因为太过紧张、再加上用力不当……陈紫梨并没有将晁影从窗口推下去，自己却一个不稳栽倒在晁影身上。
晁影眯着眼躺在地上，听着狐妖的桀桀怪笑在空中来来回回的飘荡着。身体上的伤口是锥心的痛，不知怎地，她却很享受这种痛。
也许是因为，这种痛让她想起很多年前，有鸢还在的时候。
“阿令，你听我的……”
“阿令……和我一样，我们就和别人都一样了……”
“晁影！晁影！”
晁影的回忆蓦然被几声清脆的女声打断，她在半梦半醒之中微微睁开眼，便看见陈紫梨涕泗流涟地跪在她身边呼唤着她。
我还没死呢，这心系于自己的采莲女，就哭得这样伤心……
晁影一边在心中无奈着，一边大口喘着气，静静地等着四瞳灵狐的下一击。
却不想有什么东西猛地压在了她的身上，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荷花香味。
晁影费力睁开眼，竟然看见陈紫梨覆在自己身上，她的发丝拂过自己的脸，然后，有一种湿热的腥红色液体一滴一滴地滴在了自己脸上。
陈紫梨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是灰白的。
晁影才后知后觉，她竟然以肉身为自己挡了狐妖的致命一击。
下一刻，陈紫梨感觉背后好像瞬间被万根灼热的利刀刺中，一种剧烈的疼痛从她的背后蔓延开来，直达四肢百骸……
豆大的汗珠从陈紫梨的额头上滚落下来，她从未这样深刻地明白什么叫做恶有恶报。
陈紫梨在心里不停地呐喊着：系统？救命啊！我不行了！出人命了！
系统十分冷静：“请问宿主是否需要使用系统帮助？”
陈紫梨叫苦连天：快点救救我！
系统：“请宿主再次确认是否需要使用系统帮助？”
陈紫梨心急如焚：是是是！
又确认了三遍之后，系统终于开口：“请宿主念出以下台词。”
晁影看着在自己身上流血不止的陈紫梨，愣神了半刻，除了记忆中的有鸢，还从未有人这样待她。
只是，为了能突破太湖的封印，为了知道其他六魄的踪迹，晁影才主动跳进捕元珠与公孙白同行。
哪知半路杀来个采莲女，这采莲女极为好吃懒做，办事也毫无章谱可言，却又一心倾心于自己，只会拖累自己。
况且，这情义是真是假，意欲何为，谁又知道呢？
再者，今日若不是她偷偷使了锁灵绳，自己也不会被区区一个狐妖伤到。
是时候应该做个了结了。
晁影费力支起身子，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至于陈紫梨，她想，便让陈紫梨生死由命吧。
晁影朝着狐妖草草施了无力的几击，刚想离开，却听到脚下的女子艰难地张开嘴，一字一字地说着：“阿令，但、令、天上人间、会相见……”
阿令，但令天上人间会相见？
女子微弱的声音和记忆中的有鸢的声音重叠起来。
不知怎地，一种奇怪的感觉骤然间从晁影的心底蔓延出来，她咬着牙，抱着脚下的女子从窗牖上一跃，投入到茫茫的夜色中。
*
陈紫梨迷迷糊糊地醒来的时候，夜色正浓，外面下起了雨。
雨水从破漏的屋檐上滴了下来，滴在她的额头上，她一时感觉有几分冰凉。
阴暗的窗子上挂着半截窗纱，如今已经褪了色。
陈紫梨看着那窗纱下摆的痕迹，很容易便猜出了另外半截是被烧毁了的。
她的目光在屋子里环视着，又看见窗子旁边摆着的一张发黑的木案，案上摆着一只墨水台，还摆着一对烛台。
烛台是黄铜制的，很是奇巧，只是没有灯芯。
她低头看向自己破破烂烂的襦裙，才忽然记起来自己曾挨了狐妖重重一击，可如今醒来，不仅没有一丁点儿的痛感，连身上的伤口也都不见了。
她打心底感慨，系统不愧是系统，真是无所不能！
陈紫梨又发了一会儿呆，这才看见在门栏处的晁影的身影。
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怯生生地向后退了几步。晁影听到这动静，转过身来，眸中是一分惊、两分喜、还有几分陈紫梨看不懂的神色。
陈紫梨正想着如何为自己的种种行为辩解，目光却不自觉地朝着晁影的额头望去。
那根一直在晁影额上的青色抹额在他和狐妖的打斗中被扯了去。
而陈紫梨先前一直没想过，这抹额竟然是为了掩住晁影额头上两个触目惊心的疤痕。
这样好看的人，竟然落下了这样的疤痕，真是可惜……陈紫梨在心中连连叹气。
看着陈紫梨的神色，晁影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很可怖，怕了么？”
“不觉得可怖，倒觉得有一种很潇洒的感觉，”陈紫梨说罢，又轻轻问着：“这个疤……疼么？”
晁影看见陈紫梨的眼中闪过的怜惜的光，她一顿，便说不出话来。
陈紫梨不习惯为了好奇心揭开别人的伤痕，便转过头，却又瞥见晁影身上满是蓝色的痕迹。
怎么会有人的血是蓝色的？
陈紫梨瞪大眼睛，惶惶然问着：“我……你……你没事儿吧？”
晁影的脸上笼上一层阴云，语气不善：“待会同我一齐去市集换身新衣裳，这一切都不要再问了。如若你敢告诉别人一个字，别怪我……”
陈紫梨吃了瘪，但想着晁影没有因为自己害他而将自己碎尸万段，已经是大慈大悲了。便连忙点点头：“不问不问……之前发生了什么我都忘了，呵呵呵……”
晁影又问：“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叫阿令这个名字？”
陈紫梨咽了咽口水，瞎编乱造道：“我早都说了我能窥探他人心思，所以就知道你叫这名字了……”
“你还窥探了些什么？！”晁影神色严厉：“如若你敢告诉别人一个字，别怪我……”
陈紫梨摇摇头：“没了真没了，我只知道你的小名是阿令。不过现在我连你小名也忘了，我保证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看着晁影的神色缓和了一些，陈紫梨看着周围，又忍不住小声说着：“那个……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就最后一个问题。”
晁影蹙起眉，妥协了似得叹了口气，不清不淡地说着：“问吧。”
“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你还记得我们前些日子路过的竹林么？”晁影反问她。
“当然记得，”陈紫梨点点头，前几日她扯着晁影在幽州城中乱逛的时候，便看见幽州城正中居然有一片茂密的竹林。那时她还在疑惑，为什么市井中要种下一片竹林。
晁影看着周围，神色晦暗不明：“我们现在就在那‘竹林’里。”
陈紫梨看着周围的破壁断瓦，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
晁影这话着实不假，她带着陈紫梨从南倾茶肆中逃出来后，一心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救活苟延残喘的陈紫梨。
可当她抱着陈紫梨踏入竹林后，才发现这其中的蹊跷。
晁影微微眯眼道：“这竹林从外看着是一处竹林，可我踏进来才发现，这里其实是一处被烧毁的府邸，竹林只是封在这府邸外的幻象而已。”
“难道是有人想用幻象掩盖些什么？”陈紫梨连忙挺起身来，一副摩拳擦掌将要大干一场的架势，义正言辞道：“那我们便把这府邸翻个底朝天，看看其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望着陈紫梨这副样子，晁影不知怎地想要笑，这想法在她脑中倏尔又被否决，便变了讥诮：“你睡觉的功夫，我早都已经将这府邸查了几遍了。”
说罢，她从袖中拿出一枚破旧的印章。
陈紫梨顾不上晁影对自己的挖苦，结果那枚印章细细端详着，虽然印章上的字几乎要被磨平，她还是看清了那三个字。
那是陈紫梨这几天再熟悉不过的三个字——
王佑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