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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訾梨姑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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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的天上,远远悬着一轮皓月。月色映在街道两边屋瓦上薄薄的微霜上,给幽州城的夜景平添了几分诗意。
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只是因为近来的传言,街上除了一些叫卖的小商贩,其他行人并不多。
晚风佛过晁影的脸,她闻到其中掺杂着的气味,有姑娘身上脂粉的香气,还有吃食甜丝丝的香气……
她被这气味惹地心烦,终于是坐不住了,冷着脸朝面前的女子说着:“高人吃饱了么?”
听到这话,陈紫梨才将脸从热腾腾的糯米圆子散发出的水汽中抬起来,她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朝晁影扯出一抹假笑:“吃饱了……还剩一颗,要不你也尝尝?”
晁影的语气刻薄,嘲弄道:“我不吃圆子,只吃人。”
正在吃最后一颗圆子的陈紫梨瞬间被那颗圆子噎住,她猛地咳了几声,一不小心将那颗圆子吐在自己月白色的襦裙上。
这是陈紫梨、晁影和公孙白三人到达幽州城的第三天。
幽州城近来并不太平,自上个月起,城内频频有人失踪。只是这些失踪的男男女女,或是王家贵族、或是平民百姓,并无直接联系,他们失踪的时间更无任何规律。
而天玑城的星盘也有所指示,在幽州城之中,藏着梼杌的伏矢一魄。
种种迹象表明,幽州城中藏着一只目的不明的大妖。一时间,幽州城中人心惶惶。
在这三天里,他们三人都住在幽州城口的客栈里。为了能节省时间,公孙白便建议他们兵分两路,公孙白先去那些大妖来过的府邸中探查情况,而晁影则去市井中打听些消息。
至于陈紫梨,公孙白很欣赏她的能力,但是念及她没有术法护身,便叮嘱她在客栈好好歇息就好。
可为了不错过关于晁影的任何一个剧情,这一连三天,陈紫梨都瞒着公孙白偷偷跟着晁影一同外出。
第一天,她的理由是想看看幽州城美景;第二天,她的理由是想尝尝幽州城的美食;第三天,她的理由更离谱了,她哭哭啼啼地说自己来了月事,想要晁影带她去吃点热食。
晁影本就讨厌这样莫名的亲近,更对这个表里不一、令人琢磨不透的采莲女多了几分厌恶。
看着陈紫梨又在发呆,晁影强压着怒火:“所以这些天,高人看出幽州城中的大妖是何方妖孽了么?”
陈紫梨笑了笑,开始背出伏矢这章的设定:“这幽州城失踪的第一人,是幽州城郡首的长子幽晟,生辰是三月初七……第二人,是城西云春楼的歌女柳凄凄,生辰是九月十五……”
看着晁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陈紫梨一下噤了声。
“高人真是善于诵读啊。”晁影冷着脸指了指贴在街道两旁的衙门告示,告示上的字和陈紫梨刚刚说的话一字不差。
陈紫梨尴尬地咳了咳,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因为原书写到这里,陈紫梨只是草草地埋了这些谜团,却并没有将重点放在解开谜团上,而是将重点放在了升华男女主角的感情上。至于这些谜团,陈紫梨只在这章的末尾用了一句‘公孙白只身解决了幽州城的大妖,成了幽州城的大英雄’,便将读者敷衍了过去。
晁影终于没耐心地起身,朝着客栈大步而去。
*
纱幔低垂,在熹微的烛火下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样子。陈紫梨回到客栈,躺在床上,看着帘钩上挂着的小小香囊发呆。
已经是子时了,可她还是没有一丝困意。
她到达幽州城已经三天了,可却连系统交待给她的一系列任务的其中之一都没完成。
但这也不能怪陈紫梨,毕竟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正直而善良的人。
虽然晁影是自己的情敌,在终章更是个无恶不作的反派,可当系统要求她暗中为晁影使许多个绊子的时候,她还是反复问系统:“一定要这样卑鄙吗?”
系统头一回没有装死,认真地回答她:“宿主,请您在原身的角度思考,若您在命悬一线的情况下被公孙白英雄救美,您是否倾心公孙白?而您又发现了一直接近公孙白的晁影的真实身份是女子,您是否吃醋嫉妒?综上所述,您为了自己的爱情,但又局限于自身的实力,您是否应该在暗中为晁影使绊?宿主,这并不是卑鄙,而是剧情需要。”
系统的这番话刚说完,一连串的警报声就又在陈紫梨的脑海里响起,惹得她心烦意乱,她只好偷偷溜出了房门,小步跺到晁影的房间旁。
其实前几日她也曾几次溜到晁影的窗口,却的只是在窗口看了看,一直没法真正下手。
罢了罢了,反正大结局你也要不仁,那我便先不义了!
陈紫梨抱着这样的心态,终于将窗子上的那层糊窗纸轻轻捅开。她太过于紧张,以至于根本没看见在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是客栈的小厮彦和。
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当他去院中方便时,突然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趴在客栈客房的窗口,只是那个影子并没有做什么,在窗口跺了几步便离开了。
中堂的烛火黯淡,彦和没法看清那人的模样,只以为遇到了一个来踩点的贼人,便留了个心眼。接下来的几个晚上,他都在中堂里暗中观察,果不其然,这几个晚上,那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总会出现。
他想捉住那个贼人向掌柜的邀功,只是贼人这几天都分文不取就离开,他便抱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想法在暗处侯着。
而今天,他终于看见那贼人捅开了晁公子房间的窗户纸。
彦和连忙小心翼翼地从柴房拿来了一个麻袋,在暗处摩拳擦掌。
陈紫梨从袖口拿出她前几日以防身为理由从公孙白那里讨来的几根暗针,从晁影窗口的小洞里‘咻’的一下尽数甩进去。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只听见几声暗针扎进肉.体的钝声。
陈紫梨正要偷偷溜走,当是时,那彦和火急火燎地从暗处冲出来。
下一刻,陈紫梨的头便被人用麻袋蒙住,她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心都要从嗓子眼中跳出来了。
彦和刚想捆住贼人的手脚,却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清了贼人穿着的是月色的襦裙……他疑惑地掀起蒙在贼人头上的麻袋,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訾梨小姐?”
彦和的声音惊动了隔壁的公孙白,他正被大妖的事情弄得一头雾水,彻夜难眠。听到中堂里窸窸窣窣的的声响,他急匆匆地从房间里赶出来,便看见彦和和陈紫梨大眼瞪小眼的滑稽场景。
然而,公孙白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中堂中发生了什么,却嗅到了空气中那丝不易察觉的香气。他的眸光忽然一闪,瞬间满脸警惕,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紧接着,他朝着晁影的房间冲了进去。
陈紫梨和彦和后脚跟着公孙白走进来,便看见地上有几根捉妖用的暗针,还有几滴红色的血。
房间中挂着的烛灯在风的吹拂下左右摇晃,晁影正双目紧闭躺在床榻上。每当烛灯被吹到左边,她的脸庞就明亮起来,每当烛灯被吹到右边,她的脸庞就隐入阴影里。
在一明一暗的交错中,陈紫梨怀着满满的愧疚、紧张地看着晁影,她连忙问公孙白:“她……她没事吧?”
公孙白蹲在地上,用手指沾起那血一嗅,才发现空气中淡淡的香气是从这血液中散发出来的。这香气与他昨日在幽州城郡王府和嗅到的香气一样。
公孙白抬起头,一脸严肃道:“这不是晁影的血,是那妖物的血……那妖物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妖来过了?!”彦和拖着长音颤颤巍巍地喊着,连忙躲在陈紫梨的身后。
听到这里,陈紫梨的内心终于有了一丝宽慰。
只是,这么大动静,晁影怎么还睡这么死?
公孙白也发现了晁影的异常,他连忙上前去摸着晁影的鼻息,便看见了晁影的额头上用什么点着一枚朱砂痣。
看着那枚朱砂痣,公孙白的神色终于松弛下来,困惑他几天的问题终于找到了答案。他遂即捏了个诀,晁影额上的朱砂痣便慢慢散开。
晁影缓缓张开眼睛,看着一房间的人和一地的狼藉,惊疑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公孙白的眸中闪烁着了然的光芒,缓缓说着:“妖物刚刚来过,你中了它的魅毒,”顿了顿,他又转过头问着:“訾梨姑娘,我给你的暗针,怎么会在这里?”
陈紫梨看着面前的三人,瞬间面色涨红,咬住了下唇,许久才支支吾吾地说出几个字:“我……我本想看月亮的,碰巧路过,然后……”
就在公孙白和晁影困惑不解的时候,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彦和看着陈紫梨绯红的脸颊,突然拖着长长的尾音:“哦!”了一声。
刚刚还在彦和脸上的恐惧一消而尽,他的脸上替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太懂了”的八卦面孔。
看着彦和这样子,公孙白鼓励地朝他说着:“兄台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那彦和清了清嗓子,笑眯眯道:“前几日晚上我去院中方便,碰巧看见訾梨小姐在晁公子的房间门口站着……”
听到这句话,晁影蹙起眉,带着一脸杀意看着陈紫梨。
完了,完了……陈紫梨在心里叫苦不迭,自己卑鄙的一面要被彦和揭露了。
“我纳闷訾梨小姐想做些什么,却不想接下来这几天,訾梨小姐都在晁公子的房间门口守着。就在今夜,我又看见了訾梨姑娘在晁公子门前,还朝房间里甩了什么暗器。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訾梨姑娘是担忧晁公子的安危,便日日为晁公子守夜。今夜大妖突袭,晁公子中了魅毒而不能动,多亏了訾梨姑娘及时用暗针将大妖驱走,才保护了晁公子。”
彦和绘声绘色的说完这段话,又由衷感叹道:“訾梨姑娘不仅是一位功力高超的捉妖人,更是一个默默守护的痴情人!”
末了,彦和看着一脸震撼的陈紫梨,一拍她的肩膀,朝她露出一个‘不用谢’的笑容。
听完这段话,公孙白彻底明白了陈紫梨之前恳求一同游历、说服自己接受晁影等等一系列所作所为,到底是自己对于人情世故太过迟钝,竟然没看出訾梨的心思。
而晁影听完这段话,眼中瞬间充满了悬疑离奇、错综复杂等等难以形容的神色。
什……什么?
陈紫梨瞬间只感觉心中一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