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43、古榕密道

　　众人纷纷离去，方璃缓缓走到榕树前，伸手摸了摸干燥的树皮。她右手一动，金鳞鞭一甩，紧紧扣住了最高处的树枝。她借力“蹭蹭蹭”蹬上树枝，靠近主干。那里有一团藤条，比起别的方来要茂密的多。她伸手一拨，藤条拨开，竟出现了一个树洞。
　　她伸头进去看了看，又把头伸回。将金鳞鞭收好，往下看了看。这里离地面约五丈高，她所在之处正是枝叶最为繁茂之处。也就是说，下面的人看不到她，而她透过树叶，却能看到下面的人。
　　她往下看了一会儿，便有些头晕目眩。看了看树洞，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钻了进去，而后又将洞口的藤条放好。五丈高的榕树之上，藤条缠绕处，竟有树洞作为通道，这是外人万万想不到的。
　　这里是通往飞鸽帮的捷径，只有孙奕和她才知道的捷径。方才那些人拦住她，是因为过了这棵榕树，就是他飞鸽帮的地盘了。外人不能随意进入，所以将方璃拦住。
　　飞鸽帮靠帮人飞鸽传信为生，天南地北生意做的很大。这战火缭绕的时代，一封封的家书，一封封的急件密件，还有情人之间互诉衷肠的信件……皆由他们代为传送。虽说自家也能养信鸽，可只能用来随意玩玩。真有重要的事情了，找的还是飞鸽帮。说来也怪，飞鸽帮不知是用什么方法训练的信鸽，每每总能将信件及时传达。很少有半路被射杀，将信件丢失，找不到送信地方的事情发生。
　　自然，只靠帮人飞鸽传书还是赚不到什么大钱的。他们最绝的地方，就是帮人散布消息和辟谣。飞鸽遍天下，飞鸽帮也遍天下。只需放飞信鸽到各处分舵，消息一夜之间便会传遍大江南北。
　　江湖，朝廷，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层出不穷。谣言这回事，轻则毁人声誉，重则要人性命。
　　飞鸽帮也是消息最灵通的，消息，岂是能用钱轻易买到的？
　　孙奕祖上乃是为朝廷养鸽的，自战火起，他父亲就趁机脱离了朝廷，来到山野做一个自在人。轮到他，更是将祖业发扬光大，不做朝廷人，做一个逍遥的江湖人。用自己的本事，整出个飞鸽帮。
　　乱世中，懂得另辟蹊径之人，才是英雄人才。在十年之内，他看中了飞鸽的生意，硬是将飞鸽帮在各地开了分舵，成了江湖第一大帮。
　　自然，这个飞鸽帮，做生意的成分多些，江湖中人的成分少些。
　　孙奕本事虽大，功夫却不太好。三年前方璃无意间出手将他救了，从此便一直看上了方璃。他有女人无数，却一直未曾娶妻。他说，我孙奕要娶就娶你方璃，别人我一概看不上！飞鸽帮遍布天下，钱财几辈子都用不光。方璃，你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什么。
　　不过是个莽夫，方璃这样认为。连苏剑影都看不上，她又怎么会看上孙奕？不过，人在江湖，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这个道理方璃还是懂得。她也不说破，每每总有方法推托的。飞鸽帮对她来说，确实大有用处。
　　她懂得怎么样对付男人，用自己的美貌来帮助自己做事，就像聂沧一样。
　　只是，男人跟女人不同，男人是欲望的动物。他们是狼，是虎。这一秒也许还乖乖趴在脚下听话，下一秒也许就残暴红了眼，六亲不认……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失身。这么多年来，方璃还能保住清白之身，对她来说实属不易。
　　特别是孙奕，他跟苏剑影不同。方璃逗一逗苏剑影，苏剑影会脸红，他从来不敢主动碰方璃一个手指头。而孙奕，你逗他一逗，他就能直接把你往床上拉。
　　与他周旋是累人的一件事情，每每从他地方出来，方璃都会觉得浑身虚脱一般。这次就要求他办事，他会怎么样？方璃不管，他若敢动手，大不了大家撕破脸。
　　方璃进了树洞，里面漆黑一片，一股阴湿的味道，大约两臂伸开的宽度。她闭上眼定了定神，再度张开眼时，眼前已不是一片黑暗，而是隐约能看到些什么了。这树洞下竟是空心的——这棵榕树内部有一半是空心的，所以还能继续生长而不死。她轻车熟路，用脚往下探了探，果然找到处踩脚的地方……那是一个一个木梯。
　　方璃已经适应了黑暗，一步一步小心往下走，树高五丈，那么也需要走同样的路，才能够带地面。
　　忽地，一声清脆，她脚下一空！木梯年岁已久，受不住忽如起来的重量，断了一截。方璃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她赶紧手上一用力，使自己免于坠落在地。
　　她无处落脚，看看旁边，也没有突起的地方可供攀附。她正在梯子中央的方位，渐渐，因为单方面的重力，梯子竟慢慢朝另一边倒了下去。
　　“咳哒”一声，梯子靠在了另一边，方璃完全是悬空在半空中了。她呼出一口气，抓紧木梯，脚下一用力，狠狠一揣。梯子受力，又缓缓倒向了另外一边，恢复原状了。
　　方璃松了一口气，趴在木梯上歇了会儿。她取出金鳞鞭，牢牢卷住木梯最上端，直接用脚蹬着木梯，一格一格落到地上。
　　脚下终于稳了，她伸手将金鳞鞭收起。蹲下，伸手一点一点探着，脚下全是松软的泥土。摸到一处冰冷坚硬处，她脸上露出了微笑。使劲一掰，将一块石板搬开，底下便是出路。
　　她往下面看了看，是修整过的石板小径。小心伸脚，她从洞口跳了下去。
　　落到地面，眼前豁然开朗，她舒了一口气，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伸手，将头顶的洞口用石板封住，她开始往前面走。虽是地道，却一路是石板小径，岩壁凿了不少孔洞以供观测外面的情况，是以光线不错。
　　走了大约一刻钟时间，脚下的路开始往上倾斜，她知道快要到了。又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她听到前方有人说话的声音。
　　“老大，这封国和我国的战事就要停了，我们这生意就不好做喽。”
　　“胡说！这里的仗不打，那里的仗也会打。我飞鸽帮的银子，自会有人送上门来，难道多年来我们都靠打仗发财？”
　　“不是不是，帮主自然生财有道。”
　　“行了行了，下去好好喂我们的财神爷吧，别让它们饿着了！”
　　“是是是……”
　　听到脚步声远去，方璃走出了地道。地道出口正好是后花园的竹林。层层叠叠茂盛的竹子，将这个通道密密遮住。
　　方璃将挡在面前的竹叶拨开，上来后，又将竹叶细细挡在洞口。她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深吸一口气。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还好，没有乱。她看着面前的亭台楼阁，脸上露出最甜美的笑容，往里走去。忽地她又停住脚步，她伸手，取出苏剑影送她的那支云脚珍珠卷须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