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34、聚贤一曲

　　　封国王子公主已到，国君却未到，说是要等两个孩子找到心中之人才过来签订合约，否则不过是浪费时间，一切免谈。
　　聚贤殿中，热闹非凡，排场阵势不必多说，却不失秩序。进进出出的达官贵人，公子小姐，个个衣着光鲜，正襟危坐，生怕别人将自己比了下去。
　　在这一群人之中，林芷卿衣着打扮略显朴素。但是乍眼望去，也算出挑。她谨记“藏拙”，并不多说话，只是安静吃喝。倒是方棣一定要坐到她身旁，与她说说笑笑。
　　封国王子已经坐在上座，四方脸，略显严肃，肤色却白得很。明知此行是来晋国寻一德才兼备的美女和亲，眼神也不四处乱窜看在座女眷，看来也是个老实人。
　　“芷卿，你看这王子到了，公主怎么还不到啊。”
　　林芷卿笑道：“你急着看人家公主就直说吧。”
　　方棣摇摇头：“看那王子长得还没我好看，公主肯定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多好看，也比不上我们芷卿呀。”
　　酒过三巡，封国公主还未到席，席间的歌舞已经看了大半。
　　宇晟帝一声轻咳：“七皇子，这落蕊公主怎么还没到？”
　　七皇子颜子箫笑道：“吾妹早就到了，在准备为大家献舞一曲。”
　　话音一落，惊羡之声四起。
　　“哦，公主还会舞？”
　　“想必定是舞姿妖娆，美不胜收了。”
　　方棣悄悄凑近林芷卿：“说到舞，哪里比得上芷卿啊。芷卿，不如你先上去舞一场，看看他们有什么话说！”
　　林芷卿连连摇头：“六皇子你别胡说，我，我才不会上去跳什么舞呢！”她低调还来不及，怎么会上去抛头露面呢。最好，从头到尾那封国的王子连一眼也不要看到她，这样最好！
　　正说着，有身着华丽红纱的女子上前。一排共六个，手中各拿着琵琶古筝竖琴等乐器。她们如仙子般飘然入席，一圈围绕优雅端坐，六双芊芊玉手同时拨动琴弦，霎那，如流水般轻灵悦耳的音乐如流觞曲水般流畅动听。
　　林芷卿是内行之人，看得出这指法，这韵律，皆为上品。
　　忽而音乐变得急促，落蕊公主赤足踩着点子飘然入室。她一袭火红纱衣，乌黑发丝挽到胸前，白如凝脂的皓腕挂着银铃。一动，便发出清脆铃声，与乐声相应。
　　火红的衣，乌黑的发，映衬着雪白的脚腕。她还没有转过脸来，也许她并不美丽，却风情万种，足以抓住任何人的目光。这鲜明的对比，在场的男子看了都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起舞，她腰肢一动，全身软的像是没有骨头。赤足点地，水袖灵动，风情万种。一转身，一张艳而不俗的脸，额边描半寸大小的红梅，更显艳丽，更添风情。
　　方棣和林芷卿一下愣住了。
　　“六皇子，原来这落蕊公主就是你的有缘人……”林芷卿并非有意取笑，直叹缘分奥妙。
　　“怪不得，怪不得她说自己是要嫁到晋国来的。原来，原来如此……”方棣看着她在正中央翩然妖娆起舞，只是叹气。
　　“颜八——呵呵，原来是封国的八公主，颜落蕊。”林芷卿想起那天在姻缘桥上，颜落蕊说自己是“盐巴”。
　　舞，正当高潮处，乐声也越来越紧密，给人密不透风之感，却听到了断弦之声！
　　正中央的红影立刻停了下来，众人一看，一个弹筝的女子将琴弦弄断了，自己的手指也被断弦弄伤，滴滴流下血来。
　　“染霜，你怎么了？”颜落蕊立刻走到那女子面前，细细看她的手。
　　“公主，染霜没事。弄断了琴弦扰乱了公主舞姿，实在是罪该万死。”
　　颜落蕊摇摇头，让人将她带下。可是……那曲舞总该跳完，少了一弹筝的人怎么行？她怔怔站在舞台中央，颜子箫开口了。
　　“皇上，在座各位都是晋国的皇亲国戚名门望族，总该有琴艺出众的人吧？就麻烦补上那个位子，让在下一赏晋国女子的琴艺，也让我八妹为大家舞完这一曲，可好？”
　　宇晟帝点头：“不错。”他四下一看，眼光毫无疑问落到了林芷卿身上。
　　颜子箫话中有话，我封国连侍女都能有这样高的琴艺，你晋国这么多在坐的女眷，难道都找不出一个能弹琴的来？若真是如此，晋国的姑娘就没有能配上我封国王子的！
　　除了林芷卿，在座就没有比她琴艺更高的了。让林芷卿出马，让他封国看清楚我晋国女子的风姿！
　　宇晟帝一声轻咳：“芷卿，就麻烦你替上那个位子，为落蕊公主弹上一曲。”
　　闻言，颜子箫和颜落蕊都往林芷卿看来。颜子箫一直目不斜视，此刻也是愣了一愣。
　　自己的八妹虽不是美艳绝伦，却是肤白出了名的。尔眼前这个女子，竟比颜落蕊还要肤若凝脂。在众多华服映衬下，她一袭浅蓝轻纱，简直是清丽不可逼视。好一个眉目如画的佳人！
　　颜落蕊一看，顺便也看到了正躲闪着自己的目光的方棣。这不是那天姻缘桥上的男子么？这不就是自己的有缘人么？当时自己还想着，若是晋国的王子长得也像他一样好看，自己嫁了也就嫁了。没想到，他还真是晋国的王子！
　　颜落蕊轻咬下唇，看着方棣笑。看方棣一脸窘样，她轻启朱唇，对着口型。
　　“方——六，颜——八。”
　　看方棣更是面红耳赤，她忍不住低头浅笑。
　　“可是，这位晋国的姑娘并不知道吾妹需要的乐曲，这可如何是好？没有经过排练，怎样和其他乐器的乐声相融合呢？”颜子箫道。
　　林芷卿听出他故意为难，倒是有了一种想要为晋国出口气的感觉。她刷的站起，微笑。
　　“若公主王子，在座的各位不介意，还请场上五位姑娘都先下去休息。给芷卿一把筝，让芷卿一个人来为公主弹就好。”
　　颜子箫显是愣了一下，混在五人中弹，弹得不好到还看不大出来。若是一个人弹，有一点点瑕疵就一清二楚。只是个闺中小姐，又不是专业的琴师，她真有这个本事，不让晋国蒙羞？看着她美丽脸庞上的坚决之色，颜子箫点头。
　　“我不介意，正好看看这位姑娘的琴艺。落蕊，你呢？”
　　颜落蕊本就对林芷卿有着很大的好奇心，听她这样一说，忙点头答应。
　　“好，好，那就请姑娘为我弹上一曲吧。”
　　林芷卿娉婷走到一角落座，有人奉上一把筝。她将筝放好，用手抚摸了一遍琴弦。抬头，向颜落蕊示意是否可以开始。颜落蕊才一点头，脚还未踏出一步，琴声已如行云流水般泻下。
　　一开始就炫琴技！颜子箫眉一皱，想要仔细看她的指法听她的音律，却看不出听不出一点瑕疵。
　　她纤长的手指细而白嫩，灵活在琴弦上跳动，身子随着琴声微微颤动。琴声如三千瀑布般，飞流直下，让人没有喘息的时间。已经看不清她的指法了，只看见如白玉般的手指在筝上波动……
　　颜落蕊更是如得到知音般，她双足点地，腰肢轻展，在正中央跳得如同一团火。轻灵的铃铛声，与她额边的红梅……她的舞姿是柔美的，她的身体也是柔美的。可她的装束和风情，却让人觉得火辣无比。在林芷卿的琴声中，她舞的愈来愈欢。
　　忽地，琴声舒缓下来，就如瀑布落到了地面，开始缓缓流向溪流。颜落蕊的舞步也忽地变缓，水袖轻展，众人似是看到了月下挽纱的淑女……
　　她只需指尖一动，琴声便从指尖随意流淌，到了众人耳中。如倾如诉，缓急转换间，毫无停绊。如一池春水，被暖阳化开后急急落入三千瀑布，而后，流觞曲水般缓缓流淌，转而，奔腾如海……
　　舒缓片刻，琴声忽地急骤，如暴雨倾盆，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颜落蕊随着她的琴声不停变换舞姿，倒也不觉得累。
　　终于，一曲终了，琴声骤停，颜落蕊也停在了一个极其优美的姿势。这场舞，原本该六人合奏。而如今，林芷卿一个人，却将这场舞编排的丝毫不逊色。有缓有急，一如行云流水般舒畅，毫无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