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120、幸之不幸

　　繁星点点似钻，弯月如钩，隐在枝桠。后院石桌石凳，叶汐若伏在雪娘膝上，怔怔望着前方竹林，水流淙淙。她黑发如墨，流淌在雪娘膝上，如点漆板的明眸却暗淡无光。
　　“汐若，娘问你一句话。”
　　“恩。”
　　“你——喜欢小王爷么？”
　　叶汐若眉心一动，不说话。少顷，抬起头。
　　“娘，那你当初嫁给爹的时候，是先喜欢上爹，才嫁的吗？”
　　雪娘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就对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是爹娘说好，我便也说好。”
　　“话是这样说，但最好，你是喜欢他的，那就更好。”
　　叶汐若笑，继而摇头，眼神淡然，隐隐藏着悲凉。
　　“最好，不过两情相悦，人人都这样说。可这世上有多少夫妻是真正两情相悦的？又有多少两情相悦的男女，真正能结为夫妻，白头到老的？汐若自问不够幸运，也不够好。这样的事情，大概是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只要他是个好人，天长地久，我总会喜欢上他的。”
　　娘叹气：“你要这样想，也是不错的……那么，告诉娘，从小你心中的那个人，该是个什么样的？”
　　有叶君轩这样一个哥哥，娘以为汐若心中，还会有比他更好的人么？”明明是一句笑言，叶汐若的表情却是似笑非笑。
　　闻言，雪娘脸色突变，严肃看了叶汐若许久。
　　“汐若，方才的话……你是认真的？”她的声音都是问问发抖，隐藏不住的紧张。
　　“怎么，难道娘认为哥哥不是时间最好的男子？”
　　“娘不是这个意思，”雪娘异乎寻常的紧张，“娘是想问——”她尝试几次想要开口，却未能如愿。叶汐若疑惑看着雪娘，百思不得其解。叶君轩是很好的，这是世人都知道的事情。怎么娘的反应，如此的不寻常？”
　　“娘请说。”
　　你说他在你心中是最好的，难不成你，你——你心中是否对君轩……”
　　听到这里，叶汐若笑了，她笑的天真而不堪世事。但笑着笑着，便流下泪来。多么讽刺，多么可笑？世上再没比这更可悲而可笑的事情了。
　　叶君轩，我怎么能喜欢你呢？我不能。全天下的女子都能喜欢你，而独独就是我不能。我，不能。可我偏偏要！你这样好，我若不喜欢上你，而喜欢上了别人，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而我只能偷偷的喜欢你，默默的看你。因为所有人都在看我，包括我的娘，他们都怕我喜欢你……因为我只是个从小在镖局长大的野丫头，而你是惊才绝艳风华绝代的相府长子……生而你的妹妹，究竟是我之幸，还是不幸？
　　雪娘见叶汐若流下泪来，便更是慌张和害怕，生怕心中所想成真。
　　“汐若，你怎么哭了？恩？发生什么事情了，告诉娘。”
　　叶汐若坦然擦去眼泪，笑道。
　　“我笑娘这样大的人了，却比汐若还要喜欢胡思乱想。哥哥纵然是好，可再怎样的好，他也首先是我的哥哥，然后才是一个优秀的男子。娘，你说是不是呢？”
　　呵，瞧，我是个多么好的戏子？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雪娘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错不错，是娘多想了。”
　　叶汐若嗔怪退了雪娘一把。
　　“都怪娘，一定叫我回到相府。否则，哥哥也不会整日的教导我，让我明白他是这样一个好的人。那么如今，我也不会觉得，这世上没有能好过他的人，来让我喜欢了。”

　　刚入夜，叶琴芳走在长廊，忽的有人伸手，严实捂住口鼻，将她拉到假山后面。一惊，又是一咋，叶琴芳拼了命的挣扎。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目，是叶君轩。叶君轩面色苍白，神色慌乱，眉头郁结，不似平时的儒雅彬彬。
　　“不许大叫，我才放你。不过问几句话，我可是有把柄在你手上的，你不用怕。”
　　叶琴芳赶紧点头，叶君轩松手。两人漠然对视许久，叶君轩开口。
　　“你去找过汐若了？你竟如此大胆，将这件事情告诉汐若？你还对她说了些什么？”
　　他本以为叶琴芳会做地起价，谁知她一听叶汐若的名字，立马脸色突变。
　　“我错了，表哥，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吧，我错了，错了……”她边说着，边就要逃离。叶君轩眉头一动，伸手将她拉住。
　　“胡言乱语些什么？当初，我没答应你，你说出去，我也并不能怪你什么。还好没有弄得人尽皆知，否则，真要鱼死网破，弄出条人命了。现下，我是来问你，你要什么，才能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你是知道的，我就要娶郡主了，她不会答应——答应我也娶了你的。你也别硬是要为难我……要个两全其美的东西，才是聪明人的做法，不是么？”
　　叶君轩看着叶琴芳，而叶琴芳丝毫没有听进去些什么。他一把拉过叶琴芳。
　　“方才我说的，你究竟听到没有？”
　　叶琴芳一脸惶恐和茫然望向叶君轩。
　　“我问，你要什么，才能将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而我——大概是无法娶你的。”
　　“我什么都不要，都不要……”
　　“你什么都不要，我如何相信，你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
　　看叶君轩不依不饶，叶琴芳忽的就哭了出来。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重要的过自己的命？表哥，我什么都不要，真的，我只要这条命，好不好？我求你了，别再找我了，也别告诉汐若你来找我了……”
　　叶君轩愣了少顷，忽的笑了。不愧自小在镖局玩到大的，想必用江湖的手段教训威胁过她了。早知如此有效，我就不用提心吊胆这些日子了。
　　“你害怕汐若？”
　　叶琴芳忙不迭点头，心有余悸抚上自己的脖颈。忽而，她开口了。
　　“既然表哥不放心，那琴芳便说一样想要的。”
　　叶君轩点头：“只要力所能及。”
　　“琴芳比汐若虚大一岁……”叶琴芳微微有些脸红，说不下去了。叶君轩自然会意。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人？”
　　叶琴芳低头，嚅嚅不语。
　　“我为你看的，自然都是好人，只不过，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想要，想要远嫁。”
　　“什么？”叶君轩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要别的，只要远嫁就好。反正，反正琴芳父母早已入土为安，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这些年还靠表哥照应，还望表哥照应琴芳最后一回，让我远嫁就好。”看她诚恳而惊恐的申请，叶君轩迟疑点头。
　　“你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看着叶琴芳对自己感恩戴德，叶君轩脸上出现莫名的表情，这些日子来，这个最困扰他的问题，竟这样轻而易举解决了？他却没看到，不远处柳枝随风一动，其中有一棵，却是向着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