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118、美人之恩

　　相府后花园，叶君轩一身青衣利落，手持长剑。凝视前方片刻，眼神放空。眼眸中流转不定的是什么？忽的剑光一凛，飞身蹬上假山，身手利落干净，将剑舞成一朵银花。
　　烈日之下，鼻尖早已渗出汗水。他不管，站定，闭上眼，拳头渐渐紧攥。用力摇头，想要将头脑中不安分的想法甩掉，却没能成功。远山眉深深纠结，脸上的汗珠在一滴一滴的落下。他一声长吼不要命似的舞剑。衣袂飘扬，青丝飞舞，如痴如狂。
　　季莞妍捧着酸梅汤走近，看到叶君轩这副模样显是一惊，而后默默站立一旁观看。他永远都是那样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就算那次身着戎装，依旧恍若天人。此刻，他穿了劲装青衣，身手利落的像是那些个上过战场的勇士。烈日之下，他的脸被晒得泛红，眉头紧皱，看起来竟不再像平时的儒雅书生了。没想到，他也有这样的一面，这样的他，多了一分男人味，还是很好看，很让人心动……
　　看着看着，季莞妍脸上不由浮出一丝微笑。笑着笑着，脸便红了。
　　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男子，是多少闺中少女的梦中情郎？他若能成为我的夫君……
　　“莞妍？”叶君轩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季莞妍，一声唤，将季莞妍唤醒。他走到她面前，额头，鼻尖，鬓角的汗珠，沿着柔和的脸部线条慢慢滑落。因为强烈的阳光，他双眼微微眯着，这样看来，却形成一个无比魅惑的神情——这是从不会出现在叶君轩脸上的。迎着阳光，他的双眸颜色变得更浅，晶莹剔透，仿佛一眼望进去，便再也出不来……
　　季莞妍愣了半晌，忙端过酸梅汤送到叶君轩嘴边，叶君轩便到了谢，接过一饮而尽。他正想走到亭中将剑放下，脸上就贴上了一块丝柔冰凉的丝帕。是季莞妍拿出了随身的丝绢，替自己细细擦去汗水。佳人在前，柔情万种，叶君轩却只想逃离。
　　“别擦了，弄脏了你的丝帕。”
　　“胡说什么？不过是丝帕罢了。”季莞妍娇嗔道，“你怎么了？练剑也该选个好地方，非要在这大太阳底下，要是中暑了可怎么办才好？”
　　“多少战士战死边疆，那里烈日炎炎，冰封万里。如今我不过烈日之下练剑，若也能中暑，岂非太不中用，哪里还像个男子汉？”
　　听到这话，季莞妍心中更是欢喜。
　　“谁说你不是个男子汉了？在我心中，你就是个男子汉！”她说罢，微微脸红，叶君轩却不为所动，只是笑笑，便径自走过，将剑放下。
　　“郡主过奖。”
　　“君轩……”
　　“恩？”叶君轩回过头。
　　“今天是我的生辰。”
　　“这样？”叶君轩眉一动，“何不早些告诉与我，我好准备一份贺礼送到府上？”
　　季莞妍走到亭中，在石凳上坐下。
　　“现在送，也还来得及。”
　　叶君轩明白了。他笑道。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给的起，你尽管开口。”
　　“这件东西你自然是有的，否则我也不会问你要。”
　　“你说说看。”
　　季莞妍低头，复而抬头，脸，已然微微泛红。对上叶君轩微笑婉约的眼，心，狂跳。轻咬着下唇，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若不说，可就过期作废了。”叶君轩笑着，佯装要走，季莞妍急了，脱口而出。
　　“我要你一句话！”
　　叶君轩一愣，喉头一动，便猜到了她将要说的话。他故作不知。
　　“一句空话做什么用？不如要个东西实在点。”
　　季莞妍更是又急又羞：“我就要这句话，一句话而已，看你肯不肯给。”
　　迟疑半晌，这在季莞妍眼中简直比一辈子还长。盯着他的表情，焦急，担忧，欣喜，失害怕，在不停上演。
　　“好，你说。”
　　“君轩——”季莞妍顿了顿，这你唯一的机会，成了最好，不成就罢，免得心中日日挂念着他，却从未有个落脚点，“你该看得出，我对你的情意。”
　　该来的，还是来了。叶君轩点头。
　　“多谢郡主厚爱。”
　　“那么你呢？与我是一样的心意，还是——对我根本无心呢？”说罢，低头浅笑，无比的娇羞。叶君轩看着她，却不回答。季莞妍抬头看他，许久，巨大的羞辱和失落在她脑海来回翻转，她浑身都在颤抖。
　　“你说呀，若是无心，今日你便清清楚楚的告诉我。我回我的睿王府，不再进宫不再见你。可是——你若对我无心，为何日日进宫陪着我？为何——到了现在，你还没有一个意中人，你还没有成亲呢？我，我哪里不好了？朝夕相处，你怎么就能对我无意呢？你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表达过什么。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叶君轩，你说，你说呀！”季莞妍声音不大，却如爆豆般急急蹦出。她激动的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叶君轩，眼中蓄满了泪水。
　　叶君轩迷茫了。
　　她问得不错，我到底喜欢谁？十九年来，我从未对谁表达过什么，我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是不是没有喜欢人的能力？
　　她说的不错。她这样好，我们朝夕相处。我不喜欢她，又该去喜欢谁呢？我该喜欢她的。既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去喜欢谁……那么今后我也应该不会喜欢上谁吧？又或者，成亲之后，我会慢慢喜欢上我的妻子的……
　　十九年了，冥冥中我总觉得自己似乎在等一个人。我甚至无法形容出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可我明白的，我就是在等她。可是——我心中的女子，你出现了么？周遭并没有能让我动心的女子，想来你是还没有出现的吧……
　　你为何还不出现？若你真要出现在我的生命，十九年了，你早该出现了。这要我们才能相识相恋相爱。既然你还未出现…… 那么我想，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这世上，根本没有你这样一个女子……
　　叶君轩抬头，看着季莞妍，她满脸通红，双目含泪，瘦弱的身体如雨中枯叶般颤动，教人心生怜惜。
　　也罢也罢，终归要娶妻生子的，眼前的她是很好的，别叫她伤心才是。
　　他迟疑伸手，轻轻覆盖上她的，然后握紧。
　　这略带着凉意的，可是他的手？有些惊慌，又有些受宠若惊。季莞妍抬眸，看了看叶君轩，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她嘴唇嚅嚅，说不出话来。
　　“这番话要我来说才好，怎么你一个郡主这样沉不住气？倒叫我不好开口了。”
　　“叶，叶君轩，你——”季莞妍有些欣喜若狂，却还想再确定一下。这样一个男子，方才，他是在向自己表白么？
　　“你也说了，若不是对你有意，为何日日进宫陪着你？若不是对你有意，我为何还没成亲？因为——我在等你。朝夕相处，我怎能对你无意？”这些情话，从惊才绝艳的叶君轩口中说出，听得季莞妍浑身飘忽忽，软绵绵。这些话是他说的，是他说对我说的。他说他一直在等我，他说，他不能不对我无意。呵，终究，叶君轩喜欢的人还是我！
　　她想笑，眼泪却一下子夺眶而出。
　　“叶君轩，你可知，这句话我等了多久？我心心念念，倘若再不弄个明白，我就要怄死了！”
　　叶君轩站起，些许的手足无措。伸手擦试掉她的眼泪，柔声道。
　　“别哭，我最怕有人在我面前哭了，我——”
　　却在下一秒，季莞妍扑进他的怀里抽泣。他浑身像是石化般，一动也不敢动。怀中的软玉温香，柔若无骨，他却眉头紧锁。
　　眼神一飘，假山一旁树枝摇晃，有人影一动。是谁？不管是谁，看到了也就看到了罢，没什么大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

　　最难消受美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