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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丽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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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杜明仪起床后梳洗,换了件略微简单的石榴红曳地长襦裙,裙摆上用金色丝线绣出一朵朵盛开的牡丹花,从裙摆一直延申至腰间,外披红色披肩,一举一动尽显窈窕之美。
兰生手巧,一头乌黑靓丽锦缎似的长发只用一只红玉珊瑚簪子和红色丝带挽成繁琐的美人髻,还别出心裁的在发髻后插着一排珍珠挂坠流苏挑子。
精致的玉颜上画着艳丽的牡丹花钿,更显得美人皮肤白皙细腻,与石榴红的衣裙相得益彰。
妆匣里摆着几副耳饰,无一例外都是根据杜明仪的喜好挑选的,从中挑了一副红宝石的戴上。
只消一会,已经打扮完毕。
吃过早饭,杜明仪准备去主院给外祖母和舅母请安,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了外祖母身边的向妈妈。
向妈妈穿着深青色棉衣长褙,右手手腕上戴了一支花鸟纹粗赤金镯子,一看就是主家极有脸面之人。
向妈妈从苏氏还是姑娘的时候就一直陪在身旁,爱屋及乌,也极为喜欢王家的孩子,且这一辈就只杜明仪一个女孩,阖府上下谁不疼爱,谁料碰上个狼心狗肺之辈,还是老天有眼,那起子人受到了惩罚。
想到这里,向妈妈脸上带了笑。
“给明仪小姐请安,”向妈妈来到跟前,看见她就屈身行礼,又打量这杜明仪,说道“明仪小姐今日这身好看,比这园中的花朵还娇艳些。”
杜明仪赶忙扶住向妈妈,笑道:“妈妈怎么来了,是外祖母有什么事情吗?”
“老太太没什么事儿,宫里来人了。”向妈妈摇头,说出了来意。
接上杜明仪就往前院见客的正堂走去。
穿过后院的花园,便看到鹅软石铺就的羊肠小道,夹道两侧都种着四季应景的花卉,很快走到尽头,就是前院的正堂。
进去就看到,高太监坐在正堂的花梨木椅子上喝茶,旁边外祖父和外祖母,以及舅母都在旁陪着说话。
杜明仪屈身给高太监和外祖父众人行礼。
高太监看见她,笑着说道:“明仪姑娘,好久不见,”
“高太监,许久不见,您身体可好,” 杜明仪也笑着回答,又说道:“恰好我从兖州带了一些特产,有您喜欢的金丝小枣,还有今年新产的绿茶,您一会带些回宫。”
“好,多谢明仪姑娘还想着老奴,”高太监笑着看了杜明仪一眼。
要说这宫中多少公主王爷,为什么偏偏圣人就喜欢这杜家小姐,除了那不可明说的理由之外,就是这种小辈记住你的喜好,恰到好处的表达濡慕之情,让人心里舒坦。
其实不光是圣人,就连他自己,也都将杜明仪当作女儿一样的疼爱。
毕竟做到太监这个职位,宫里什么肮脏下流的手段他没见过,还是在圣人身边伺候的,也不缺那些俗物,唯有这真情实感的挂念,才是最和他的心意。
时辰不早了,见人已经到齐,高太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出了今日出宫的缘由:“圣人已经拟旨赐婚安王,不日就将迎娶曹家姑娘为安王妃,”顿了顿又说道,“圣人知此事安王做的不妥,但是若将此事抖落出去,皇家颜面尽失,所以命我来慰问一番,同时,也将丽园赏给明仪小姐。”
丽园是京郊的一座庄园,建在燕台山,是前朝某位权臣的私院,院子里种了一片银杏树,秋日望去,满园都是金色,冬日还有温泉,实在是一个绝好的去处。
一到秋天,王公贵族,争相去游玩。
听说,曹贤妃所出的宁安公主也曾多次向圣人讨要,圣人都没松口给她,现在倒给自己白捡个便宜。
按照宁安公主的娇纵性子,此时怕是闹得不可开交。
高太监将圣人的话带到,就要回宫去了,圣人那里离不了他。
走时,杜明仪亲自将吩咐的一应物品送上马车。
送别高太监,有掌柜来找舅母苏氏对账本,便先行离去了。
外祖母也因这忽冷忽热的天气有些不舒服,杜明仪本想去陪着外祖母。
外祖父刚刚就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屏退左右,将她留下单独说话。
王序之眼神幽深的看着杜明仪,有些吃惊,又有些惊喜,相比从前,性格沉稳许多,连遇到这样糟心的事情都可以选择用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法来解决。
倒并不是说杜明仪从前不好,只是从前虽然聪明,但是心直口快,脾气急躁了些,这也不是坏处,只是对于日后的生活,为人处事方面,都会有损害,现今变了许多,这次的事情就处理的极为稳妥。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使敌人不知不觉进入陷阱。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若为男子,登堂入朝,又是一员猛将。
杜明仪茶都喝了许多,见外祖父将她留下,却一句话也不说。
她从小当作男儿般教养,在王家的时间比在自家都多上许多,就数和外祖父待在一起的时间最多,虽外祖父平日对她很好,也不像对待两个表哥那样严厉,甚至对她颇为宠溺,但是阖家这些长辈里面,杜明仪也最怵外祖父。
现在见外祖父不说话,心里着急,但也不敢先说话。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静悄悄的。
“明仪,”王序之轻叩桌面,叫回正百无聊赖扣着上好檀木桌椅上镂空花纹的杜明仪。
“外祖父,”杜明仪摸摸鼻子,正经危坐,乖乖巧巧的,一副听候训导的样子。
王序之:“......”
刚刚才夸她,马上就原形毕露。
不禁夸!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儿,想着高太监刚刚说出的消息,王序之也有些疑惑,自家和陇西郡公并无半点交情,怎的平宁县主如此突然要来王家私塾学习。
“明仪,你可认识平宁县主?”王序之说道,与那平宁县主年纪相仿的只有杜明仪,或许能够问出一些端倪。
“平宁县主,我与她并不相识,外祖父这是何意?”杜明仪疑惑的问道。
她与平宁县主只在御花园见过一次,难道她走后,发生了什么一些事情吗?
“平宁县主向皇后殿下请命,要来王家书塾学习,听说皇后殿下已经应允,”王序之叫杜明仪来只是为了验证心底的猜测。
王序之历尽两朝帝王,依旧在太傅的位置上屹立不倒,靠的就是敏锐的政治直觉。
赐婚安王的旨意还没发放下来,这皇后一派系立马将平宁县主安置过来,其意昭然若揭。
回顾现在朝堂的局势,业帝正值盛年,可仅有的两位皇子,政绩却都拿不出手。
皇后所出的太子,占了嫡子长子的名号,按理来说是名正言顺,可是怪就怪在性格过于懦弱,遇事没有主见,这是一个致命的缺陷。
还有就是贤妃的安王,矮个子里面挑高个,安王也算过得去。
可是出了这样一档子事情,王家和安王的关系急转直下。
是时候思考王家以后的出路。
良久,王序之摆摆手,意思让杜明仪先回去。
这种家族兴衰的大事,再怎么也压不到一个姑娘家身上。
杜明仪本想去看外祖母,但是向妈妈说外祖母已经睡下,只好又回来了。
梅生兰生等丫鬟看着自家姑娘从正堂回来之后,一直坐在软榻上,都一个时辰了,没挪动一下。
不免担忧起来,她们从兰生哪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格外心疼自家姑娘,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安王平日看着是个翩翩公子,却做出这样鲜廉寡耻之之事,可把她家姑娘害惨了。
瞧瞧,她家姑娘被他给害的,饭都吃不下。
可这眼看就晌午了,姑娘早上没吃,这中午可不能再不吃,身体可熬不住。
最终,还是菊生凑到跟前:“姑娘,午膳已经好了,人是铁饭是钢,您别伤心了,为那样的人不值得。”
嗯?杜明仪纳闷,哪里瞧出她伤心了。
她只是觉得自己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好像忘记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不过确实饿了,也没计较这些。
今日厨房做了她爱吃珍珠白玉翡翠汤,看到这个,杜明仪终于想起她忘记的事情是什么了。
平宁县主的玉佩,第一眼见到就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现在终于想到了,那枚玉佩是她前世见到的最后一个物件儿。
不过,她见到的时候,是在一个穿着甲胄的将军身上挂着,可是陇西郡公府家中并无男丁,难道是平宁县主的相好?
一昧的猜测并不是杜明仪的性格,幸而平宁县主不日就要来王家书塾同她一起学习,有的是机会接近真相。
这才放下心来,大快朵颐。
兰生她们看着这样的杜明仪,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虽说她家姑娘不是扭捏的性子,可这毕竟是自己欢喜的人,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这男女婚嫁之事,旁人也插不了嘴。
原以为皇后殿下旨意还要几日下达,没那么快见面,不想见面的日子来的这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