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横跳是门技巧》Rollanda

2、第 2 章

　　周六的工作被集中到周五晚上解决了，因而赵原烨难得的在周六晚睡了个懒觉。
　　赵女士准备下楼吃饭时，两个小崽子已经吃完饭，在沙发上为看什么动画片而开始争执，
　　“我想要看要看精灵！”
　　“能不能别这么幼稚，看奥特战士不好吗？你们女生就喜欢看精灵。”
　　“我就只想要精灵！！”
　　空气中开始弥漫硝烟气味时，两个小朋友注意到了下楼的赵女士。小胖宇和小晏晏先后止住了声音。一个因自己不大懂事的行为而恼火，一个因突然发现自己貌似应该因为寄居他人家中而退让感到慌张。顿时气氛缓和两人不谋而合的点开了赵女士最爱看的宫斗剧。

　　虽然已经是半中午，但已经是实实在在的秋日了，空气中的炎热早已消失，湛蓝天空上卷起几朵云，空中拂过一阵清风，三个人的心情都变得分外的好。
　　赵宇老早就想着要去学散打，自然拳馆方位什么的早就打探清楚了，报名后，胖宇就直接开始了自己为期一年的加武力值过程。送走赵宇后，赵女士带着小江晏去了江晏母亲发来的地址，僻静的小巷还是绿瓦青砖的样式，石阶上稀疏着长着青苔，在接近尽头时，有一扇古朴的木门，翰墨轩三个字写在木门上方的匾上。
　　小江晏看着这场景想起了之前看过的鬼片，心中一阵害怕，忙攥紧了赵女士的衣角。
　　“不要害怕，莫慌，你妈妈说你该学丹青了。”说着抚了抚小女孩的背，
　　“可不可以，换一家呀，这里，有一点恐怖诶…”
　　“你确定吗？这可是李静同志挑了很久的哦～”
　　小江晏沉默了，却没有再提出异议。安静的小巷在几岁大的孩童眼里或许确实静得过分，然而对于一个每天在公司和家里奔波的成人心里，却有一种安宁的意味。出乎意料的，小晏报名的过程进行得十分顺利，没有赵原烨原想繁杂的拜师仪式，简单的报个名，交款，小江晏也成为了巷子里的一员。
　　在胖宇被动沉迷于热身三千米时，小晏正好领完工具，去向了教室，老旧的房间里面除了老师，只有两个女孩，一位看上去颇为活泼，看见有新生，便开始频频瞄向小晏的方向。另一位面容颇为冷淡，好像只专心在这一卷宣纸上。与小晏之前的绘画老师不同，第一节课既不是主课介绍也不是主课鉴赏，只是让各位同学先自己感受一下用各式软笔绘图，然后回家写一份两百字的心得体会。
　　小晏新奇的拿着笔，沾墨开始涂画。细腻的墨水把笔尖充盈得饱满，在纸上轻轻划过一横，留下了宽宽的一横，几笔之后，纸上一片洇墨。即使小晏没有学过水墨丹青，但却仍是看得出来这画纸被捯腾得格外惨烈。
　　小晏四下望了望，见活泼的女孩正在纸上写写涂涂，而讲台上的老师正对着电脑认真制作课件，没人关注自己这随手涂鸦，不由得轻呼出一口气，可小晏不知感受到什么，猛虎回头，就看见之前神情冷淡的女孩盯着自己，小晏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咪，忽然浑身打了一个冷颤，糟糕，难道我这么丑但的画被看到了，呜呜呜，以后师傅不会夸我厉害啦。小晏哭丧着脸，委屈巴巴的回望。可是女孩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盯着晏晏，走近，轻轻握住了小晏的手，
　　“你拿笔的姿势不对，应该用三指。”
　　说着，将小晏的手摆成了正确的姿势，出乎小晏意料的是，看上去这么不好惹的女孩说话却极其温柔，比立春的小雨还要轻柔，小晏呆呆的望着女孩，而女孩再无其他话语，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江晏之前从未在宣纸上写过什么东西，即使拿笔姿势对了，可是用笔力度之类却没有办法在这短短一节课弄明白，因而将要下课时，小晏仍为自己糟糕的初次尝试沮丧无比。
　　在很多像翰墨轩这样的教绘丹青的地方，学生大都很少，所以少有评借学生丹青水平分班的现象。就像小晏虽然只是个初学者，而那个活泼的女生却已经学习了大半年，另一个冷淡而温柔的女孩更是从小到大的基本功。这种情况，学龄最长的学生对于初学者更有一种小老师的意味。下课后，活泼的那个女孩摆摆手就离开了，而另一个女生走到了正在收拾工具的江晏旁边，语气疏离却仍是温柔，
　　“我叫杨清，如果你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尽我所能为你解答。”
　　“啊，我是江晏，今年六岁”江晏仰着脸，笑嘻嘻说到。
　　“我没想到你这么小诶，呃，我九岁了。”听到江晏年纪这么小，杨清的话稍微多了几句，不过两人确实也没有太熟，简单聊了几句就各自回家了。

　　秋去春来，D城的日子过得飞快，国外的父母仍没有回来的音讯，赵阿姨好像也迎来了事业上升期，少有空回家，赵宇同学逐步展开着自己的学习大业。而一旁的江晏也在和自己的新朋友玩得不亦乐乎。

　　三个月前，小晏同往常一般去了学丹青的地方，却发现大门紧闭，门内不时穿出些奇怪声响。小晏敲了敲门，等了很久，却是杨清开了门，杨清小小的脸上挂满泪痕，小晏有点迷糊，连忙抬起手给杨清脸上的泪珠擦干，
　　“清清姐姐，不要哭呀，怎么啦？”杨清听着软糯糯的声音，看着眼前还不足自己肩高的女孩，竟觉得对方有一种可以依赖的感觉。可杨清张了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反而眼眶更加湿润了。忽然屋子又穿来一阵声响，这次小晏到是听真切了，是师傅和一个女人在争吵，其中还伴随着东西被砸到地上的声响。在声音再次传来时，杨清本就有些发白的脸变得毫无血色，泪水像雨水打湿房檐，连串掉下。小晏虽然还是小，却有些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到底还是没有胆子去劝架，只是拉着杨清离开了。

　　杨清和小晏走在这青砖小巷中，在这学画也算有些久了，原本有些令人害怕的街道早就被小晏摸熟了。杨清跟着小晏东拐西拐，从小巷走到树林中，走了好一会，忽然看见了一汪泉水，惊讶得眼泪都不知道掉了。小晏拿起自己的帕子将杨清哭得通红的眼睛擦干净，“我们的丹青师傅是我的父亲。”
　　小晏有些恍然大悟的神情，“怪不得你丹青画得这么好！”
　　“你不怪我之前不告诉你？”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呀？”小晏从随身带的小包包里面拿出了两根棒棒糖，撕掉包装纸，递给了杨清一个。短暂的沉默后，杨清闷闷说到，“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小晏还在刚才的沉默中神游，没头没脑来了句“丹青很厉害的。”
　　小晏自己到并不清楚自己说的画有什么含义，杨清却理解了，“我妈妈说，真正的丹青大师在大地方画丹青，把国画的美展示给世人，而我爸爸是个不好的丹青师傅，只能窝在这样偏僻的地方，浑浑噩噩的过....可是我觉得我爸爸很厉害呀，我伯伯说，我爸爸以前还在国际上获过奖....”
　　“所以今天也是因为这件事，师傅和师娘吵架吗？”小孩子不会看人脸色，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杨清晃了神，又是一段沉默。
　　“看，那里有大肥鱼！”小晏惊呼一声，“还有大白鸟！！那是不是白鹭呀？！”杨清也因为看到了新奇的动物而将刚才的烦恼抛之脑后，“白鹿？鹿不是有角嘛？”小晏还在读一年级，还没学过一行白鹭上青天这首诗，自然也认不到鹭字，听见姐姐说白鹭，只当做白鹿。杨清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恰在小晏说话时，一只水鸟俯冲而下，将一只恰好蹦出水面的肥鱼叼在嘴里。所以只顾看着动物的杨清，并没有听到小晏的疑问，而小晏本人也被这画面吸引了，忘记了自己提出过问题。

　　将近平常放学时间时，小晏才回去。晚饭后，赵原烨为自己没有通知小晏补习班当天临时取消的消息而道歉后，又奔向了自己房间继续加班。胖宇哥哥仍然一个人在房间做作业。明明是很孤独的样子，小晏却觉得自己的心满荡荡的，她拿起自己的笔记本，那本之前画的全是和哥哥的日常的笔记本，画上了一只大白鸟。
　　从那天以后，每次当补习班因为同样的原因被临时取消时，小晏都会和杨清去那汪清泉边看水鸟，有时候会有很多，有时候，一只也没有。

　　在立夏来临之前，杨清一家搬走了。杨清告诉小晏说，本来应该在清明谷雨时就该搬走的，可是小晏的课还没上完，所以搬家的计划就一直没有实施。而那个活泼的女生早在补习班时常停课时就走了。在搬走之前，杨清还跟小晏去过一次她们的秘密基地，“其实，这次搬家是我妈妈的决定，搬去D城的中心地带。我还以为我爸会拒绝呐，没想到他这次居然没说什么。”
　　两条鱼儿跃出水面，“嗯，挺好的，这样你爸爸妈妈以后就不会吵架啦”小晏小心翼翼的收拾好自己的负面的情绪，在听到清清的话时，由衷的笑了出来。那天，她们在泉水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再聊一句，也没有看见一只水鸟。

　　对于江晏而来，杨清本来应该只是一个路人。可在杨清离开后，江晏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如果江晏年纪够大，她就能意识到这种感情，就像一幅水墨，被谁用油彩涂了一笔，然而不但水墨没有被毁掉，反而因此变得更美好。可江晏毕竟年少，只是在日记里留下一幅杨清的人像，连同着所有的异样，留在了日记里，将那本日记封存在了这个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