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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神是靠不住的 我爱上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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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后的第二天,西湖茶室院子里的小动物们出现了异样。
猫、狗、狐狸都相继产生了身体发抖的怪异症状,两只毛冠鹿干脆瘫软在地上无法动弹,紧接着其他小动物也如此发作,到了晚上已经严重到开始呕吐。
张亮和韩林儿给它们喂了西药,换了新鲜的食物和水,小动物们的症状才稍稍缓解,隔天所有的小动物又都生龙活虎起来。可到了第三天,小动物们又开始发作,如此往复了三次,韩林儿放弃西药,将艾叶、白芷、薄荷叶和随手在路边摘的野菜掺进了动物的食物里,这才解决了问题。
“师姐,你是什么时候学的中医啊?” 张亮问。
韩林儿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懂这些的,她猜测这些是自己在梦里学会的。自从相信自己的书在冥界销售之后,韩林儿开始非常敏感的对待自己的梦境,醒来第一件事一定是拿着笔把脑海中仅存的几个画面记录下来,在这些碎片式的记录里,有那么一两条是关于采药的,还有几条跟剑术有关。
“婆婆教你的剑术,你还会吗?” 韩林儿问张亮。
“不好说,我自己是不会,但是遇到有谁攻击我的话,我感觉可以本能的耍几下子。” 张亮说。
“亮子,你有想过这些问题吗?我们是谁,从哪儿来,这一辈子要做些什么,死了以后去哪里?” 韩林儿问。
张亮陷入思考,深深地叹了口气,张亮虽看上去头脑简单,实际上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亮子,我们一起在这里生活了快十年的时间了,从来都没有认真的探讨过生命这个话题,事实上我们都在有意的回避它。你我心里都清楚,我们和别人不一样,明明是普通人,却没办法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们都做梦,梦里的东西千奇百怪,能上天入地,和鬼神为伴,甚至能在梦里学本领,连我们自己都知道这些事情如果告诉外面的人肯定会被当作神经病看待,所以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我们不仅对外面的人保持沉默,互相之间也是这样做的,这十年来,我们把等师父回来当作唯一的人生目标,就好像师父回来了,我们的困惑就都迎刃而解了,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不管我们是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我们都不应该像寄生虫一样活着,不应该寄生在师父身上,也不应该寄生在这西湖茶室里。” 韩林儿说。
赵天任此刻正在一旁倾听着两人的谈话,他突然明白,这个能保韩林儿平安的房子也像牢笼一样困住了韩林儿。
赵天任还不能马上现身与他们相认,此刻的赵天任既不是亡灵也不是神,只是一种微弱的能量物质,在设了结界的西湖茶室,韩林儿和张亮都无法看见他。赵天任感知到韩林儿要离开了,唯一能做的是等待自己的能量变强,院子里的动物之所以会生病,是因为赵天任在用动物的身体孕育精气灵,只需最后一段时日,收回动物体内的精气灵,赵天任就可以留在人间与韩林儿生活在一起了,为了这个结果,赵天任筹划了一千年。
韩林儿已经过了三十九岁的生日,她看上去仍像是只有二十八岁时的样子。这晚,对着镜子发呆的韩林儿回想着自己已经度过的人生,悲伤地流下眼泪。
她对着镜子与自己对话:“十几年前,你也像现在这样迷茫过,爷爷开始生病,你要打几份零工,赚房租和生活费,那时候你被贫穷压的喘不过气,一次次在夜里绝望的哭泣。你曾埋怨你的父亲,他虽然没有养育你,但是有了他给的那笔钱,爷爷才能安度晚年,你的人生才得以重新开始。二十八岁,你的人生迎来转折,有了爱你的人,可你却依然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那年你本可以跟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关系,可你活了过来,成了身体残缺的人,因为自卑,你放弃了爱情,因为无助,你依附着师父活着,这十年你是在安稳中度过的,也是在自我麻木中度过的,你在无视身体和精神发生的变化,你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你了,现在的你,是在被什么压地喘不过气呢?”
韩林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非常清楚的感知到,是时候离开西湖茶室了。
韩林儿躺在床上一直在想,生命不只有一个开始,婴儿呱呱坠地那个开始是不会存储在记忆里的,人生总有那么几次重要的时间节点,能够给人生命重新开始的感觉,在自己不到四十年的生命里,这样的时间节点有好几个,当爷爷患了阿尔兹海默症,自己担起养家责任的时候,当自己把爷爷安顿在养老院,有了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作的时候,当自己从昏睡中醒来,失去了听觉,拎着行李来到西湖茶室的时候,这些开始都伴随着另一部分生命的结束,韩林儿突然意识到,生而为人,她一直都在被动的接受命运的安排,从没有主动地追求过什么,她一直以为自己要的是安稳,这十年的安稳让韩林儿知道,生命新的开始已经悄然萌芽了。
韩林儿在疲惫中睡了过去,梦境里,她带着面具出现在罗北茵为她安排的面具读书会现场。
现场布置的很惬意,一束光照亮小舞台,舞台下面摆放着十几个小圆桌,带着面具的参会者围坐在圆桌前,他们置身在黑匣子里,不知道彼此是谁,安静地听韩林儿读了一段书里的文字:
“一场秋雨过后,朝霞满天,凉亭里的风温柔得让人沉醉,这个时候最容易想起故人,身边的茶桌还是原来模样,桌上的茶水还是原来味道,忍不住地看向茶桌对面,想象着他坐在那里对我微笑,我开始相信,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转念又觉得,或许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呢?我喜欢的一部电影里,主人公变成了神隐身而去,他的同伴问她在哪里,她的回复是:无处不在。我爱的人是不是也在我身边,而我只是看不见他呢?这样的想法让我感到悲伤,悲伤的时候会渴望他的拥抱,于是我情不自禁的走到茶桌对面,想象着他曾经坐在那里的样子,感知他的身体,抚摸他的脸颊,那一刻,秋风从我的指尖滑过,仿佛在告诉我,他在这里。我爱上了一个幽灵,爱情是悲伤的,我对风说。”
韩林儿把书本合上,对台下的观众说:“回过头来读自己写的文字,竟然觉得索然无味,我能问问你们,为什么愿意读这本书吗?”
台下的一个观众回答:“不能投胎的灵魂,如果被人间的爱人遗忘了,最后的结局只能是灰飞烟灭,人间的爱情与思念,是灵魂最奢望的东西。”
韩林儿想起在断桥边看见的系铃托梦的场景,心中感慨,原来灵魂和人一样,都是有情感需求的。
现场很安静,韩林儿已经觉知自己在梦里,她已经学会在梦里控制自己的意识。
“罗编辑,谢谢你帮我实现了年轻时的梦想,让我过了一把作家瘾,也让我想明白了,写作不是我这一生要走的路。” 韩林儿对着台下说。
圆桌前的灵魂们突然消失不见了,现场只剩下韩林儿和带着面具的罗北茵。
罗北茵摘下面具,对着韩林儿莞尔一笑。
罗北茵带着韩林儿观赏自己的书院,她告诉韩林儿,那些出现在活动现场的读者是真的,他们都是书院藏书里的书灵,冥界的魂灵们读书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能有读书能力的亡灵,已经修成鬼神的级别,而其他数以千万计的亡灵都在十八地狱经受着审判。
韩林儿问罗北茵:“如果我选择继续做一名作家,你会怎么做呢?”
罗北茵说:“那是你的选择,我没有权利干涉,我能做的只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而已。”
“我是个武官,不是文官,这是你真正想告诉我的吧!” 韩林儿说。
“三界即将迎来百年乱世,天灾人祸不断,神祇流落人间历劫,妖魔也会在人间作乱,乱世的文人墨客不少,但是能独当一面的武将不多,你的师父赵天任一心只想护你周全,他虽改了你的天命,但终究还是违背不了天意。” 罗北茵说。
“你说的天意是指什么?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韩林儿问。
“人鬼殊途,你们可以相爱,可以相伴到老,但是永远无法有自己的孩子,我们需要你肚子里的孩子。” 罗北茵说。
韩林儿紧张地问道:“我不明白,我的孩子跟你们预判的未来有什么关系?”
罗北茵没有正面回答,对韩林儿说了这么一句话:“乱世,神,是靠不住的。”
罗北茵将韩林儿送出了书院,关上了书院的大门,韩林儿站在门外,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便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走去,那里是断桥的位置。
韩林儿沿着断桥,从一头走到了另一头,仔细地端详每一个挂在断桥上的铃铛,怀念那晚与赵天任在一起时的梦境。
离开断桥的时候,断桥上的一个铃铛发出了声响,韩林儿转过身,再次看见了带着面具的赵天任,这一次,赵天任摘下脸上的面具,与韩林儿相视而笑。
九幽泉的地狱里,九公主被关在一间阴暗的地牢里,山谷里回响着妖神精怪的哀嚎声。太平跟在身穿盔甲的卫兵身后,来到了九公主的牢房前,他是来接九公主去公主府的。
天帝接受了酆都帝的提议,在九幽泉谷为九公主建了一座公主府,外观虽没有天道宫殿那般金碧辉煌,但在冥界绝对称得上是豪华建筑。
“千年拜忏?笑话,真是个有趣的笑话。” 九公主笑着说,“死了一个低贱的神仙而已。”
卫兵为九公主打开手脚上的锁链,便带着九公主和太平往地牢的出口走去,一路上他们经过一间间残破的牢笼,亲眼见到了那些被锁链拴着精怪,血肉模糊的样子简直惨不忍睹。
这其中,九公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千年前的战场上被自己施了幻术杀掉怀梦神女的妖兽。
九公主惊喜地上前观望,妖兽突然冲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卫兵伸出手中的长枪挡在了九公主面前,阻拦九公主上前,九公主注视着卫兵的眼睛,轻轻地发出一声像蛇一般“嘶嘶”的叫声,卫兵瞬间双目失神,老老实实地站到了一边,身体一动不动。
太平看在眼里,担心公主的安危,连忙阻拦道:“公主,小心。”
九公主没有理会,继续发出“嘶嘶”的叫声,将手伸进了妖兽的嘴里,下一秒,九公主抽出手,妖兽身上的锁链脱落,九公主的手里拎着一只皮开肉绽的兔子。
这只兔子跟着九公主入住了九幽泉谷的公主府。
关在九幽泉地狱的妖兽凭空消失一事没有引起任何波澜,亦无人过问九公主怀里的兔子是从哪儿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