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遇的贵人》无名有名

25、第25章 偷时间的仙术 兰因絮果从

　　无名抱着水果敲响了西湖茶室的大门，他来拜访孟婆。

　　韩林儿和张亮挑着空的担子回到茶室的时候，看见婆婆和一名少年在凉亭里喝着茶有说有笑，无不为之惊讶。张亮惊讶的是婆婆一向挑剔和严厉，不苟言笑，但跟少年在一起，毫不吝啬得慈眉善目。韩林儿惊讶的是，少年的模样太像曾经的那个眼睛里闪着光的男孩儿了，口天吴，浩瀚星河，韩林儿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你何时守过规矩？” 孟婆说。

　　“冤枉啊师父，规矩就在那里，从未被破坏，我只是用了些驾驭时间的戏法而已。”

　　“哎哟，要是再多几个你这样的滑头，天帝的龙椅恐怕是坐不住了。”

　　韩林儿端着一壶热茶来到凉亭，为孟婆和无名斟上茶，视线在无名的眼睛上停留。

　　“你叫什么名字？” 韩林儿问无名。

　　韩林儿盯着无名的嘴唇，等待他的答案。

　　“无名，我叫无名。” 无名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问。

　　“我叫韩林儿。” 韩林儿回答。

　　无名眼前闪过一个画面，少女俏皮地微笑着对他说：“我叫韩林儿，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恍然知晓，韩林儿跟自己有着极深的缘分。

　　韩林儿离开凉亭后，无名看着韩林儿的背影感慨道：“人间崇尚逆天改命，这孩子却争不得，抢不来，本是将相之才，却平庸一世，可惜了。”

　　“她的灵识是一株怀梦草，怀梦草本无梦，拥之入怀可造梦，若能遇到珍惜她的人，不争不抢，苦尽甘来，亦得美满。” 孟婆说。

　　无名想起了《贵人转》里的神女，于是问孟婆：“师父，千年前的妖神之战，有一名在战场上被害的神女，也是怀梦草所化，这韩林儿难道就是神女转世？”

　　孟婆没有正面回答，问无名：“九公主听了书里的故事，是什么反应？”

　　“杀了他！” 无名说。

　　“杀谁？” 孟婆问。

　　“小说的作者，罗北茵。” 无名答。

　　孟婆笑道：“你可知罗北茵是谁？”

　　无名摇头。

　　孟婆说：“罗酆六天，北阴大帝。”

　　无名瞠目。

　　星宿宫里，灵兽禅们禅坐于相思树下，相思树上开满了金黄色的花。

　　无念空间里，主神在洞里又挖了一天一夜，他披头散发，双目无光，机械地挥动着铁锤，一声尖锐的敲击声，铁锤断了，主神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掉落在脚边的半块铁锤，如梦初醒。

　　从无念空间里出来，主神走出养心堂，众灵兽起身作揖行礼。

　　“都来了，我有一事请教众仙家，三天以后我将寿终，可是还有一事需要在无念中完成，诸位仙家可知有什么办法能让无念里的时间延长呢？” 无名说。

　　众灵兽面面相觑，纷纷摇头，站在前排的药兽上前行礼说：“主神，臣曾听说过偷时间的仙术，该仙术在千年前被禁止使用，但是记录在藏经阁的禁书里，若能拿到禁书，此仙术倒是个办法。”

　　“臣等愿意前往藏经阁取经书。” 一灵兽站出来说。

　　“不可，藏经阁设重兵把守，擅闯藏经阁罪可当诛，你们一行前去，凶多吉少，我们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主神说。

　　药兽说：“主神，臣等几千年修为，对付那些天兵绰绰有余，您就放心等好消息吧。”

　　说完药兽带领一众灵兽隐身而去，留下星星点点的波光，在相思树下闪耀，那是他们身上的灵光，灵光不灭，就表示他们很安全。

　　主神席地禅坐，等候众灵兽归来。一刻未到，相思树下的灵光突然熄灭了。

　　主神叮嘱无心说：“若有外人来此，念三句召唤咒，我就会回来。” 然后离开了星宿宫。

　　主神到达藏经阁的时候，四周连个天兵的影子都没有，寂静阴森的气氛令人起疑。主神进入藏经阁，一楼的讲经堂里有天兵倒在地上，一个个睁着双眼，神志模糊，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主神上前查看，天兵是被施了迷魂咒，迷魂咒在千年前被列为禁术，天宫里能驾驭此禁术者寥寥无几，主神想到了九公主。二楼的藏经室里，药兽瘫倒在地，一样是被施了迷魂咒，却不见其他灵兽们的踪影。

　　主神刚解开药兽的迷魂咒，就听见了无心的召唤声，九公主带着侍者们已经到了星宿宫。

　　主神的能量已经很弱了，对付不了九公主，只能低声下气恳求道：“把灵兽们放了吧，你与我的恩怨，不要连累到他们。”

　　九公主趾高气昂道：“你与我有什么恩怨？他们擅闯藏经阁，犯了死罪，我只是依法办事而已。”

　　“你需要我做什么，才肯放了他们？” 主神问。

　　“听说你在找这本禁书。” 九公主拿出禁书，漫不经心地翻阅着说，“找它做什么呀？”

　　“书中记载着偷时间的仙术，我需要它。” 主神如实回答。

　　“偷时间的仙术？你偷时间做什么？” 九公主问。

　　“我仅剩下三天寿命，此仙术可以帮我延续生命。” 主神回答。

　　九公主笑道：“你什么时候变成贪生怕死之徒了？”

　　“一直都是贪生怕死，是九公主不够了解我。”

　　“你可曾给过我机会了解你？”

　　主神再次恳求道：“放了他们吧，擅闯藏经阁是受我指使。”

　　“放了他们，你能为我做什么呢？” 九公主问。

　　“九公主想让我做什么？” 主神问。

　　“让我好好想想，要不，你先给我跪下来磕个头？” 九公主说。

　　主神毫不犹豫地跪下，向九公主磕头，九公主瞬间收起了笑容。

　　“没意思，真没意思，把你的心掏出来给我看看吧，到底是什么样的心脏，让你对我如此冷漠！”

　　无心气不过，手执长剑向九公主刺了过去，被九公主的侍者太平挡了回去，无心被太平刺伤，主神护着无心，隔空一掌打退了太平。

　　“我跟九公主的事情，我们之间解决，不要伤及无辜。” 主神把手伸进胸膛，把心脏掏了出来，捧在掌心，展示给九公主看，那是一块发着冷光的玉石。

　　九公主盯着那块玉石，冷笑道：“一块石头，却能为一个神女动心，为什么？”

　　主神把心脏放回胸膛，身体已经变得十分虚弱，药兽从怀中拿出一粒药丸，为主神服下，主神方才有了说话的力气。

　　“九公主做过梦吗？” 主神问。

　　九公主一脸疑惑，主神接着说道：“天道诸神没有梦，因为你们想要的荣华富贵天道里应有尽有，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不择手段就能得到，天道里的神，冷酷，无情，唯利是图，唯独怀梦不一样，神到了终老的时候，亲朋好友躲之不及，但是怀梦会照顾他们寿终，天帝的酒会，诸神只顾着狂欢，随意损坏仙植草木，怀梦会折损自己的仙力挽救他们，妖神一战，三界仙灵无辜受害，众神落井下石，怀梦却冒着生命危险前去营救，她做这些不是为了自己，她什么也不要，只是做了她认为对的事情。如你所见，我的心脏是玉石所化，此生绝不会为谁心动，但这不影响我爱慕她，怀梦是我的另一颗心脏，她让我从奢靡的生命里醒了过来，有了情感，有了做梦的能力。” 主神目视着九公主，接着说道，“你杀了她，我本可取你性命为她报仇，可我没有，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她想看到的，这些你是不会理解的，你理解不了怀梦的仁慈，理解不了你自己的情感，更不可能理解爱一个人就会想法设法护他周全的心意，多可悲啊，你自己不觉得吗？”

　　九公主默默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正如主神所说的，她理解不了这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相思树上金黄色的花随风飘散，犹如飘雪，九公主一言不发，怒视着主神，养心堂前一片死寂。

　　九公主突然大笑道：“神君看来真的是要死了，好一番疯言疯语，要你的灵兽是吗？给你！”说着，她将一本书册扔到了地上，药兽捡起书册打开，众灵兽被封印在了书册里，主神轻摇羽扇，灵兽们从书册中飞了出来。

　　“我将他们还给你，可没说要饶了你们。你既然瞧不上天道的神仙，那不如早点解脱。” 九公主拿出禁书点燃，说道：“星宿宫主神携众家臣擅闯藏经阁，窃取禁书并将其焚毁，其罪当诛，等候天帝发落吧。”

　　说罢，九公主腾云而去。

　　待九公主离开，一灵兽上前对主神说：“主神，偷时间的仙术，我看到了，是一首诗：花开花落自有时，缘起缘灭无穷尽，兰因絮果从头问，相思树里有神仙。”

　　众灵兽不解其中奥秘，主神重复道：“花开花落自有时，缘起缘灭无穷尽，兰因絮果从头问，相思树里有神仙。”

　　相思树的树根处突然撑开一个树洞，一个长发披肩的小孩子从树洞里爬了出来。主神和灵兽们无不惊异地看向这个小孩儿。

　　“谁在叫我？” 小孩儿问。

　　主神来到小孩儿面前，作揖行礼道：“我是星宿宫主神，有一事求神仙帮忙。”

　　小神仙仰着头看着主神说：“请说出你的请求。”

　　“我在天道还剩下三天的时间，无念空间里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完成一件事情。” 主神回答。

　　小神仙没有再多问，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树，折下一枝开花的树枝，然后轻盈的从树上爬下来，把树枝交给主神说：“把它带到无念，埋在土里，你只管做你该做的，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主神回到无念空间，把树枝埋在了洞口的土壤里，树枝在土里迅速的发芽、生根、生长成一棵小的相思树。

　　主神在洞里，轮换着铁锤、铁锨、铲勺这些挖洞工具，忘却了时间一般，日复一日，一刻不停地劳作。

　　养心堂外，无心和众灵兽守在相思树下，相思树花开即落，花落即开，形成了一种金光闪耀的奇观，小神仙一会儿在树下蹦蹦跳跳，一会儿在树上爬来爬去，累了就把自己挂在树上歇一会儿。

　　无心上前问道：“小神仙，我就不明白了，时间是怎么被偷走的？”

　　小神仙回答：“我身上的花，一开一落需要一个日夜的时间，可是你看见的花开花落只需一弹指的时间，你看不见的时间哪儿去了呢？”

　　无心恍然大悟，众灵兽纷纷称奇。无心开始计算：“一弹指偷走一天的时间，一个日夜有三十须臾，六百罗预，一万两千弹指，那就是一万两千天，三天三夜就是三万六千天，将近百年的时间！”

　　渡鸦会突然出现，站在相思树的枝头翘首等待，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茂密的枝叶中，又突如其来地从某一片树叶里探出头来。

　　西湖茶室，张亮是突然患上嗜睡的毛病的，做茶的时候站着打瞌睡，打扫卫生的时候抱着扫帚睡着，走在路上突然就一屁股坐下来，睡在了马路边上。

　　在孟婆的帮助下，西湖茶室以张亮的名义注册了新的营业执照，办理完各项手续，西湖茶室重新开张了，张亮和韩林儿再也不用挑着担子上街了，茶室的生意不好不坏，赚的钱也够生活用，张亮和韩林儿算是解决了生存的问题。

　　孟婆和张亮给韩林儿过了三十六岁的生日，韩林儿对着蜡烛许了个愿望，希望师父早日回来。

　　孟婆在第二天就离开了茶室，走时，张亮问孟婆：“婆婆，您来的时候可说过教我们一些御剑之术，您是不是忘记了？”

　　孟婆拿起一双筷子，给了张亮一根，抬手就是一套攻击性的剑法，只见张亮防御敏捷，一招一式颇有些功夫，张亮自己吓地扔掉了筷子，立刻兴奋地咋呼起来。

　　韩林儿从地上捡起筷子，问道：“我也可以吗？”

　　孟婆说：“你还不行，你师父封了你的天眼，我教不了你，有缘人会来教你。”

　　前一秒还在兴奋的张亮，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韩林儿问孟婆：“婆婆，他这个样子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孟婆说：“他的元神在上面有任务，任务完成了，自然就回来了。”

　　孟婆是乘坐西湖的游船离开的。

　　孟婆汤馆依旧冷冷清清，墙上的一幅山水字画里，孟婆和无名正在切磋剑法，孟婆对无名说：“那个你觉得可惜的孩子，不如你去教教她吧，你不是也看到你们之间的缘份了吗。”

　　“师父，这孩子不过是天道神的执念，因果轮回这些您看的那么透彻，为什么也放不下这个孩子呢？”无名问。

　　“你与我又何尝不在因果里呢？跟随本心，认为是对的事情，就去做吧。” 孟婆说。

　　此后，韩林儿又开始做梦了。梦里有巨大的相思树，花开花落犹如闪耀的星光，有地狱的审判，十殿阎王各个相貌威严，地狱景象凄惨无比。这些景象她怀疑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梦到过，只是从未这般得清晰和真实，她在梦里腾云驾雾，御剑飞行，在梦里进入奇怪的国度，遇见熟悉的陌生人，跟着梦里的人在大山里采灵芝，到深海里寻珍珠，偶尔遇到长相怪异的生物攻击，她持剑反击，十分勇武。

　　在这些神奇莫测的梦境里，有一个场景总是频繁的出现：妖尸遍野，男人手持长剑站在一块石碑前，石碑上刻着鬼龙王三个字，男人挥起手中长剑，砍断了鬼龙王石碑。

　　从梦里醒来，韩林儿常常觉得身心疲惫，记不清楚梦里的情境，脑海中偶尔有一两幅画面闪现，也会被那些勤劳的失忆细胞吞噬掉。

　　但是当那些画面出现的时候，韩林儿总会联想起长相丑陋的小鬼，被钉在石柱子上的神仙，一只白鹤，还有她的师父赵天任。

　　这些形象就如同画片一般存储在脑海里，却怎么也串联不成流动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