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遇的贵人》无名有名

2、第2章 船冢

　　元朝末年，滁州港口，一艘楼船正在紧急驶离。

　　船员赵五正在往船上搬运最后的物资，船上的士兵大声催促道：

　　“快点，快点，开船了！”

　　远处站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抱着个布包裹，视线始终跟着赵五转。

　　赵五吃力的登上船，卸下肩上的箱子，转头就往岸上看，岸上小男孩儿站着一动不动，赵五放心不下，三步并两步从船上跑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你怎么来了？”

　　男孩儿把包裹交给赵五说：“娘让我来给你送干粮，娘说你出船会犯晕病，船上的东西吃不得，只能吃这个。”

　　赵五拆开一个角看了眼，包裹里塞满了小米做的糗。

　　赵五从腰里掏出几枚钱币，塞进男孩儿怀里说：“回去交给你娘，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哈！ 去，赶紧回家。”

　　男孩儿不走，一把将赵五抱住说：“娘说了，让我跟着你走，我得看着你，不然你又得像上次那样，把钱赌光了，光着屁股回家。”

　　“这败家娘们儿！”

　　赵五骂完脏话，试着把男孩儿甩开，男孩儿抱的更紧了。眼看着楼船要离开，赵五没办法，一把将男孩儿夹在腰上，带上了船。

　　子夜，海面平静，星光熠熠，楼船像幽灵一样漂浮在海面上。

　　船舱的一个小仓库里，酒气熏天，船员和几个士兵正在推牌九，和以往不一样，大家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音。赵五刚把孩子哄睡，伸着脑袋挤到了牌桌前看，一士兵翻牌的时候，赵五忍不住喊了一声：

　　“哎哟，双板凳！”

　　“咋呼什么！扰到了小明王，我们两个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士兵瞪大眼睛怒视着赵五。

　　“军爷，小明王在上面呢，听不到的……” 赵五陪着笑脸说。

　　见军爷怒气未消，赵五识趣的退了出来，他往地上一坐，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米做的糗嚼了起来。船微微晃动，赵五被糗呛了一下，捂着嘴不敢咳嗽，从身边摸了个空水壶，拿起水壶走了出去。

　　军爷口中的那个小明王此刻正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方，眉宇沉静庄重。他又想起了六年前被困都城的凄惨场景：

　　小明王站在城楼上观战，出城的士兵已经败下阵来，小明王心焦如焚。都城已被围攻百日，城中早已弹尽粮绝。无计可施，小明王不愿看到这一城百姓生灵涂炭，意欲投降，将士们跪地劝说：“宁可亡城，不可亡国！” 部下知道小明王心软，亲率百名骑兵强行挟持小明王逃离了都城。城门被攻破，城中百姓难逃劫难，后宫嫔妃、家属及五千名官吏被拉至刑场处决，昔日繁华锦绣，顷刻间人间炼狱。小明王的爱妃已身怀六甲，刑场上，她回眸一望，含泪而亡。

　　海风清冷，小明王干咳了几声，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绸锦袋，睹物思情。袋子里装着的是他逃离都城时带走的唯一一件宝物，一颗稀世夜明珠，这是他准备送给自己将要出生的孩子的。

　　“杂五！” 牌桌上的人翻着牌说。

　　船舱里，赵五的儿子被推牌九的声音惊醒了。

　　男孩儿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没看见赵五，起身挤进牌桌，抬头看了一圈，也不见赵五的影子，又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看见舱门半掩，男孩儿走出了船舱。

　　船在海面上如一片孤叶漂流。

　　明月高挂，海水幽兰，男孩儿看水中月亮看的入迷，不知不觉的朝着甲板走去。守夜的士兵竟像是没有看见他似的没有阻拦他。

　　刚爬上甲板，男孩儿被甲板上倾斜的影子吓了一跳。小明王正用手撑着身体轻轻地咳嗽。

　　“你也犯了晕病了吗？” 男孩儿稚嫩的声音仿若打破了这清冷的风。

　　小明王着实吃了一惊，望着男孩儿古灵精怪的模样，一时语塞。

　　男孩儿从怀里掏出两块小米干粮，小心翼翼的走的小明王身边，把小米干粮双手递出说：“这是我娘做的，我爹出船也会犯晕病，吃了这个就好了。”

　　“我不是犯晕病，干粮你自己留着吧，还有几日路途呢！” 小明王用慈父般的眼神看着男孩儿说。

　　“你不是犯晕病，那你是怎么了？” 说着男孩儿把干粮塞回了怀里。

　　小明王没有回答，反而调侃道：“我的军营里原来还有这么小的兵啊！”

　　“我不是你的兵，我是来找我爹的！”

　　“你爹叫什么名字？”

　　“我爹叫赵五。”

　　“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明王已经喜欢上这个孩子了。

　　“我叫天任，赵天任！” 男孩儿一点也不胆怯。

　　“几岁了？”

　　“过了五月就六岁了！” 男孩儿伸着手指头回答。

　　小明王想到自己的孩子若是能够出生，现在刚好也这么大了，一时悲从中来，伸出手摸了摸男孩儿的小脑袋。

　　船舱底舱堆满了压舱物和补给品，赵五拿着空水壶来到一个木桶前，装了些饮水，“咕嘟”一口下肚，身心清爽，顿觉脚底也清凉许多，顺势抬脚看了一眼，赵五瞬间毛骨悚然，自己的鞋子已经湿了一半。

　　赵五还算冷静，顺着地上的水流低头查看，搬开身边的大木桶，看见了地板上冒水的洞。赵五倒抽一口冷气，赶紧搬回木桶把洞压住。赵五又移开另一个木桶，木桶下的船板上也有个洞。赵五吓得一身冷汗，地上的水已经涨了起来，赵五没办法了，跑向舱门大喊：

　　“来人呐，船漏……”

　　呼救声还没能传出去，赵五已经被一根麻绳死死的勒住。

　　甲板上，一声落水的声音引起了守夜士兵的警觉。小明王的贴身护卫突然出现在甲板上。

　　“发生什么事了？” 小明王问。

　　一守夜士兵匆匆来报：“陛下，有人落水，已经在查看了。”

　　护卫接着说道：“我看见了，此人水性极佳，不是意外落水，更像是在逃跑。”

　　事出反常必有妖，小明王预感不妙，下令道：“把将士们都叫起来！”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楼船倾斜。

　　一守夜士兵拿起鼓槌开始敲击军鼓，楼船再次倾斜，船尾已经开始下陷。

　　护卫用身体挡住小明王，小明王将男孩儿揽进怀里。

　　船倾斜的厉害，击鼓士兵一个趔趄摔了下去。护卫体力不支，扯下一条缆绳交给小明王，接过鼓槌继续鸣鼓。

　　船体已经开裂，船舱里的将士们有的还未彻底清醒就被海水淹没，有的爬到护板上跌落，来不及卸下铠甲便沉了下去。

　　一时间哀嚎声穿破夜空，又被海水淹没了去。

　　小明王见此惨状，六年前的都城之痛再次涌上心头，他看了眼怀中受到惊吓的孩子，咬紧牙关，踢断一块船板，抛入水中，纵身一跃跳进海里。

　　沉船会产生巨大的吸力，小明王将孩子放在木板上，推着木板拼命的向远离沉船的方向游动。

　　直到倾尽体力，小明王回头张望，海面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漩涡，整艘楼船已经被吞了下去，船上百名将士就这样被埋深海。

　　木板上，男孩儿已经停止了哭泣，小明王眼含泪水，从水中掏出身上的丝绸锦袋交给男孩儿，微笑着叮嘱道：

　　“孩子，这颗夜明珠可以保你周全，记着，你娘在等着你回家。”

　　男孩儿摇头，不愿意接受，小明王说：“拿着，这是王的命令。”

　　男孩儿接过锦袋，小明王轻推木板，毫无眷恋的，没入海水，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男孩儿趴在木板上一遍遍的喊着爹娘，手中的锦袋发出了微弱的光。男孩儿打开锦袋，里面的夜明珠发出奇异的光，光芒照亮了漆黑的夜。

　　见此奇景，男孩儿双手合十，开始祈祷：“天上的神仙，海里的龙王，我娘说过好人有好报，我爹是好人，小明王是好人，船上的叔叔伯伯们都是好人，求求你们救救他们吧！天上的神仙，海里的龙王，求求你们…… ”

　　一遍又一遍，男孩儿苦苦祈求，直到没了力气，躺在木板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男孩儿躺在渔船上，手里紧紧握着丝绸锦袋，锦袋里的夜明珠已经不见了。

　　孟婆汤馆，无名正襟危坐，注视着眼前的贵人，他叫韩林儿，生前是宋国皇帝，世人称他为小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