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如许》方守

3、再见陈阳 她看见他了

　　她看见他了——陈阳。
　　那个时隔多年未见，却还是一眼就能认出的人。
　　那个目光炯炯有神，尽管年岁增长依然自带一身正气的陈阳。
　　许暖记得第一次与陈阳相遇，也是这样一个炎热的夏天。

　　“正步走！”“一！一！一二一！”“全体都有，向左转！”“立定！”……
　　景濂中学的操场上传来教官刚性十足的声音。
　　站在第一排的许暖，被汗水迷得睁不开眼，豆大的汗珠从她的发梢滴到脸上，再顺着被晒得乌黑发亮的脖子流进衣领。她那露在帽子外的齐刘海被汗水浸湿，服服帖帖地粘在额头上。
　　许暖微微眯眼，最后索性闭着眼睛。阳光好刺眼，腿好酸。
　　“报告教官，新生陈阳前来报到！”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惊得即将去见周公的许暖悄悄撑开一条缝。
　　只见眼前这个叫陈阳的少年，人如其声，干净利落。
　　这一眼看去，许暖彻底清醒了，她觉得这个叫陈阳的少年仿佛天生自带一身的浩然正气。还没开始军训，就比他们这些训了半天的人站得还要标准。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皮肤好白，与周边那些黝黑黝黑的脖子实在格格不入，许暖暗自感叹命运不公。羡慕着那个叫陈阳家伙不仅长得好看，连军训也能偷半天懒。
　　许暖的眼睛就这么半眯着盯着陈阳，其实她只是沉迷于自己的遐想，忘记了收回目光。直到那个自带正气的少年，察觉到这丝从暗处就盯着他不放的光，陈阳循着光找到了许暖。
　　这个女孩，仿佛没睡醒似的，看上去眼睛都睁不开，却一直盯着他。陈阳提示性地瞪了她一眼，没想到那个女孩丝毫不为所动，陈阳懊恼地皱起眉头。
　　过了许久，许暖才察觉到自己不礼貌的举动，对着陈阳尴尬一笑，表示歉意。可是骄傲如陈阳，此刻反倒故意不搭理许暖了。
　　许暖悻悻然有点失落，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已然清醒的自己，目光仍然舍不得从那个阳光的少年身上转移回来。

　　许暖静静等待着教官安排他们入列，原本渴求上苍让自己赶紧晕倒的许暖，此刻竟期待着赶紧开始军训项目：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空位。
　　但是教官仿佛失聪一般放任陈阳站在一旁，继续训练着祖国的花朵。许暖暗自焦急。

　　烈日高悬，那太阳如数月未进食的猛兽，直盯得人头顶冒烟。
　　操场上，祖国的花朵们身上的迷彩服早已湿透，汗水从胸口、背上、腿根汇集到脚踝，连带着袜子也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的汗味，咸的、苦的，那味道就像一锅大杂烩，百味陈杂。

　　许暖偷偷瞟向远处那个叫陈阳的少年，他就那样笔直地站在烈日下，纹丝不动。

　　“你，你是？许暖？”陈阳惊讶的询问声，把许暖从那个烈日照耀下的操场上拉了回来。
　　原本在室内的陈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许暖面前。陈阳剃着一个板寸头，眼睛依然炯炯有神，他身穿白T，下身穿着牛仔长裤，那是他惯常的搭配。
　　“是，是啊，好久不见，陈阳。”许暖回过神，小声地回复。眼前这个人，在分明一如当初的少年，一身的干净清爽，还有那与身俱来的一身正气，竟分毫未变，直到现在都令她，令她心动。
　　“好久不见。”终于，陈阳好听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许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她极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悸动，却无法控制面上的红晕，悄悄爬到耳根。

　　“你们……认识？”站在许暖一侧的设计师张也看出异样，小声地问。

　　“当然认识，他俩还有我，我们是高中同学！”林朵朵抢先代替他俩回答，又大声招呼陈阳，“陈阳班长！好久不见呀！这是你家吗？”
　　“嗯，年初买的，最近装修我过来看看。”陈阳慢慢恢复状态，回答着林朵朵刚才的问题，他的声音浑厚好听。
　　“班长，这也太巧吧，你跟暖暖竟然是邻居欸！”林朵朵夸张地叫起来。
　　“什么，你的意思是902室是许暖的？”陈阳有一瞬的发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刹那的难以置信后陈阳回眸向许暖寻找答案，“许暖，我们是邻居？”
　　许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个，我爸妈买的，妈说当时901没了，就买了902。那个好巧啊，原来901是被你买了……你家快装修好了吗？”
　　许暖越说越尴尬，只好用低头用抓头发来掩饰。
　　“嗯，今天把柜子装好，就进行最后一遍刷墙了。”那一瞬间，许暖没有看到，陈阳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那亮光里还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没错，是喜悦。

　　“恭喜你啦，马上可以住新房了。不像我，我的漫漫长征路才刚刚开始。”原本对待房子像对待烫手山芋似的许暖，此刻竟出奇地希望自己能立刻马上搬进来。
　　因为，那样，就可以早点跟陈阳当邻居了。
　　“别羡慕，一旦开始了，就挺快的。”陈阳安慰着许暖，“你一个人打理房子的装修吗？”
　　“嗯，我爸妈付了房子首付，就把房子全丢给我了。我对装修实在毫无头绪，以后还要多向你取经呢！”许暖微笑着看向陈阳。
　　“欢迎取经，不过我不一定能给你实质性的建议。因为说实话，我也是全丢给装修公司和张设计的。平时工作太忙，实在没时间管理。”陈阳无奈地摊摊手。
　　许暖微笑着点头，表示能够共情。
　　心里却止不住想：我们成为邻居了，我们成为邻居了！
　　想到这儿，许暖脸上的笑意更浓。

　　“暖暖，嘻嘻嘻……”林朵朵打断了许暖的遐想，谄媚地笑着看着许暖。
　　许暖一见林朵朵这个招牌笑容就知道她又要弃她而去了，嗔道：“怎么，你的黄先森要来接你了？”
　　林朵朵脸上泛着红晕，点点头。
　　“去吧去吧，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你自己说这是第几次丢下我了。”许暖撅着嘴假装生气。
　　“我的暖暖最好了，我晚上回去给你带奶茶——杨枝甘露，怎么样？”
　　“好吧好吧，看在你还算懂事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放过你们吧。”许暖揉揉林朵朵的肩膀，表示可以放她走。
　　“班长，那就麻烦你送我们许暖回宿舍咯。”林朵朵把许暖交代给陈阳。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阳还是那个一身正气的大男孩，当即接受了林朵朵交代的“任务”。
　　“暖暖，那我走咯，不要太想我。”林朵朵其实早已走心似箭，却还不忘调侃许暖。
　　许暖则用白眼目送林朵朵离开，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抛弃她了。
　　阳光渐隐，陈阳房里的工人完成了橱柜的安装工作，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下张也和许暖沟通着对房子功能的需求和初步的计划。这期间陈阳一直不大说话，始终跟在许暖左右，不远不近，保持着距离，却也一直没离开。
　　许暖想，大概是因为陈阳答应了林朵朵要负责送她回去吧，所以他一直没走。
　　在许暖的记忆里，陈阳一直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这是他的优点。
　　良久，许暖和张也沟通完毕，张也向两人道别。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连空气也多了一丝清冽。许暖不好意思地对陈阳道歉：“陈阳，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陈阳看向许暖：“没事，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
　　虽然是句玩笑话，却让许暖感到无比的甜。陈阳的眼神依然闪耀，在许暖的眼里，他的眼睛就像星辰大海一般吸引着她，让她念念不忘，又不敢占为己有。
　　按下电梯，两人一起下楼，上车，启动。
　　窗外的天色渐暗，许暖是真想把这一刻留住，把有他在身边的这一刻留住。可是，时间从来不懂等待。很快，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再拐过一个弯，又要到离别的时刻。
　　原本该继续往前行驶的汽车，在路边的车位上停了下来。许暖难以置信地看向陈阳，疑惑的眼光代替了语言。
　　“出来一天，肚子饿了。我平时很少来这边，许老师推荐下好吃的，带我饱餐一顿吧。”陈阳看出了许暖的疑惑，竟带点撒娇的语气邀请许暖共进晚餐。
　　许暖的内心早已乐开花，她的心跳也比平时快了那么一丢丢，脑子的反应能力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陈阳看许暖只是傻笑不说话，以为许暖不同意他的邀约，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半晌，许暖的脑子终于跟上了节奏，明朗的嗓音回答着：“好呀。我们学校附近的一家日料不错，我和小朵经常去那儿吃！你日料忌口吗？”
　　“百无禁忌。”陈阳开口道。
　　两人相视一笑。
　　天边挂着粉色的云霞，慢悠悠注视着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