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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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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骗人的吧?”客厅的沙发上,温小辉惊得差点没坐住:“你和黎朔分手了?”
谢骆嗯了一声。
“怎么可能!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你别拿这种糊弄人的话吓我。”温小辉连连摇头:“我不信,你骗人,绝对在骗人。”
“是真的。”谢骆平淡地说。
“为什么?”
“因为……”谢骆眼睛失焦片刻:“不喜欢了。”
“你说清楚呀,谁不喜欢谁了?”
“……都不喜欢了。”
温小辉看谢骆的表情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声音渐渐弱下去,“所以,你们真的分手了。”
谢骆笑笑:“真的。”
温小辉忽然湿了眼眶,猛地把谢骆按倒在沙发上。
“小辉?”
温小辉声音哽咽,没忍住,眼泪啪嗒落在谢骆领口:“凭什么啊,你们俩是我最看好的一对,我以为你们会长长久久的,怎么说分就分了!”
谢骆还没开口,温小辉推了他一把,赌气说道:“不行,一定是你们俩吵架了,我要去问问黎朔。”
谢骆拉住他:“黎朔父亲病了,他正在美国照顾父亲呢,你要真想问,等过两天吧。”
温小辉愣了一下:“难道是因为他去照顾父亲没来找你,你才一气之下和他分手的?”
“这像我能做出来的事吗?”
温小辉笑得被眼泪呛了一下,抬手揉揉眼睛:“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你和黎朔都是很好的人,肯定会更照顾对方的想法。”他仰头看谢骆:“你们原来是和平分手啊,不再喜欢对方了……好吧,这也算是一个最能让我接受的理由了。”
谢骆拍拍他肩膀,笑道:“你这反应才像刚分手的人。”
温小辉一下子蹦起来,情绪终于没那么低落了:“你知道失恋了应该去干什么吗!”
“干什么?”
“喝酒!喝它个天昏地暗,把所有不愉快的事都忘干净!”温小辉扯着谢骆的衣服:“走!我请你!”
“不行,洛羿要是知道了……”
“管他呢。”温小辉凶巴巴地说:“他要很晚才回来,回来了也管不着我。”
二话不说,他强硬地把谢骆拽出去,外边儿天刚黑下来,阴沉沉的,温小辉就近找家酒吧,订了个超大包厢。
谢骆满是无奈:“就我们两个人,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以往都是洛羿、黎朔、你转着圈儿给我花钱,今天小爷我就奢侈一回,你今晚的消费我全包了!”
“啧,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味儿呢。”
谢骆不知道温小辉点了什么,没过多久,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酒水。
其实他也不是没来这种地方买醉过,但有一个原则在,那就是和别人一起喝酒,他绝不会当最先醉的那一个,一方面是他喝醉了会变得幼稚又话唠,第二天醒来准能形象尽失;另一方面,跟他一起喝酒的人基本都酒量一般,他留下来当唯一一个清醒的人,还能挨个儿把他们送回家。
这种事谢骆已经不知道干过几次了,轻车熟路,他之前送的最多的就是焦远安。
温小辉酒量倒还可以,几杯酒下肚,脸上慢慢浮上红晕,说话却利索得很:“你分手这个消息让人太震惊,我都忘了问,你是怎么回来的?两周前洛羿跟我说过,你当时被那个前老板驰……驰霄衍带走了,但是中间这两个星期洛羿一直盯着我,我也没法打听别的消息,带走你的那些坏人到底怎么样了?”
谢骆抿着杯沿的酒,想了想才说:“那些人都是靠驰霄衍去交涉的,我以前因为一些不太好明说的事儿得罪过他们,那件事和驰霄衍也有点牵扯,所以他决定出面解决,现在应该是谈妥了。”
温小辉拍拍自己:“还好还好,不管怎么样,你没受伤就是万幸,这么一对比,忽然觉得你分手也没有特别让人生气了,还是人身安全最重要。”
“怎么听着你在教育我呢。”
“就该教训你!哪有这么快说分就分的,呜呜呜,心绞痛。”温小辉捂着心脏,象征性地吸吸鼻子,坐直身体,说话口气活像个长辈:“你呀你,年轻人不识好歹,算了算了,看你也没有太伤心,最伤心的竟然是我自己。”
谢骆垂了垂眼皮,默默数桌前的空酒瓶。
温小辉嚷嚷着说:“我真不理解,你也是,黎朔也是,为什么分手了还能表现的这么淡定,好像永远不会难过似的,回回都是你们来安慰我,我却从来没见过你们因为什么事失落痛哭过。”
谢骆指尖抵着瓶口,轻轻晃动瓶身,满不在乎地说道:“照顾人习惯了。”
温小辉撅着嘴,把刚喝完的空酒瓶子按到桌面上,摇摇晃晃拿不稳,刚松开手,酒瓶子歪斜着咕噜噜滚下桌,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骆撑着脑袋看他,表情始终温和如一,轻喊道:“温小辉?”
“干——嘛——”温小辉又打开一瓶,对准高脚杯往下倒,被谢骆摁了回去。
喝酒最忌各种酒类掺着喝,酒量不好的人一杯就能倒,温小辉还不错,足足撑了好几瓶。
但是也终于醉了。
谢骆看着他软绵绵倒在沙发上,长长松了口气,刚才端了半天的表情终于卸力收回,脸上逐渐浮现出浓郁的哀愁。
他撑着身子缓了好久,眨眨眼睛,尽力甩开那些控制不住往上翻涌的情绪,勉强站起身,从温小辉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洛羿,温小辉喝醉了,在你们家街后那个酒吧。”
“嗯好,你现在过来是吧,我就不送他了。”
谢骆把喝空的酒瓶扔到一旁,桌子上还剩下不少,温小辉可真够大手笔的,完全没想过俩人喝不了这么多。
洛羿很快来了,给温小辉裹上外套,锐利的目光扫过谢骆身上:“他怎么喝成这样了?”
谢骆仰回沙发:“替我失了个恋。”
“……”洛羿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抱起温小辉,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去”
谢骆懵懵地想了会儿,发觉脑子越转越慢了,缓缓地说:“我也不知道,想回去的时候就回去了。”
洛羿没再多说什么,临走前看了他一眼,抱着睡着的温小辉安静离开了。
酒吧外面音乐声震耳欲聋,洛羿拿起手机,干脆地开了免提:“北环路新开那家酒吧,地址发你了,来接人。”
驰霄衍浅笑道:“多谢。”
暮色渐深,在这片夜生活丰富的地段,深夜成为了混乱和狂欢汇聚的最佳时刻,驰霄衍赶过去时,谢骆正一个人沉默地蜷在沙发一角,与门外嘈杂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谢骆脚边倒着七八瓶酒,密闭的包厢锁住了各式各样的酒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却一言难尽,薰得人直头痛。
谢骆彻底喝醉了,他本来想等着温小辉离开后收拾收拾走人的,都临到门前的,又折返回来。
他从来都小心控制着饮酒量,再不济也顶多喝到半醉,勉勉强强能与人交流,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这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没有人会看到他发酒疯,没有人见到他酒后胡闹的样子,在这家陌生的酒吧里,所有人也都是陌生的,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灌成一摊烂泥,而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什么分手了也照样淡定、永远不会失落,温小辉说的这些话一个字都不对,他要真能做到心如止水,早就剃度出家了。
谢骆感觉心里有一团雾在越漫越大,随即轰然炸开,呛得他口鼻酸涩,那些久不曾被掀起的情绪终于得见天日,刹那间窜遍全身。
驰霄衍半蹲下来,抬起谢骆垂得极低的脑袋,手指便沾上了湿漉漉的眼泪。
谢骆耷拉着湿润的睫毛,眼前的世界还是昏花一片,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耳廓中愈发清晰,谢骆茫然往前抓去:“我在这里。”
他终于抓到了什么,像是人的手,仿佛救命稻草一般,虽然没有温度,却让他得以大口呼吸,紧紧攥着,生怕脱手。
驰霄衍说道:“不舒服就睡一觉,别乱动了。”
“我没有不舒服。”谢骆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只觉得声音无比熟悉,但现在的大脑容不得他思考这些,想什么便说什么了:“就是,这里,疼。”
他攥着驰霄衍的手按住自己胸口:“很闷,我要喘不过气了。”
“嗯,因为你失恋了。”驰霄衍轻缓地说:“原来你这么喜欢黎朔。”
谢骆的表情再复茫然:“是吗,我有这么喜欢他吗。”
自顾自念叨了会儿,谢骆泄气道:“不是这样的,驰霄衍说得对,赵锦辛也说得对,其实我不喜欢黎朔,我知道的。”
驰霄衍认真看着他,神色微动。
“我就是害怕,自己又变回一个人了。”谢骆声音低低的:“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别人的认可,因为我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我妈的心里只有女儿,害她失去女儿的人是我,所以从那以后,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是在赎罪,只有不断帮助别人,才能让自己心安下来。
他又低下头:“可是,就算对程尧再照顾,他也还是离开了,花下心思付出再多,黎朔也不喜欢我。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不是,再也不会有人会喜欢我了。”
驰霄衍浑身僵硬,手掌被谢骆死死抓着,掌心掐出了几弯月牙似的红印,他能察觉到谢骆的手连带整个身子都在颤动。
驰霄衍有力回握着他:“你才不是在赎罪,谢骆,你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要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
谢骆头脑发沉,慢慢往前倒去,头抵在了驰霄衍肩上,闷闷地说:“骗人。”
淡淡的松香味隔着衣料传来,比外面的酒味儿清新了不知多少倍,谢骆卯着一股劲儿往前拱了拱脑袋,大口呼吸着:“你可以不走吗,就留一小会儿,陪我呆一会儿。”
驰霄衍抱住他:“我会一直陪着你。”
谢骆缩在他怀中,笑道:“你又骗人,所有人都会走的,早晚要离开。”
“那你可以使劲抓住我,不让我走。”
谢骆手指瑟缩了一下,摇头:“不行不行,你会讨厌我的。”
“怎么可能讨厌你?”驰霄衍身体前倾,额头抵在谢骆额前:“我最喜欢你了。”
谢骆的身体颤了颤。
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几乎是凭着本能问道:“你是谁?”
“一个喜欢你的人。”
“我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驰霄衍迎上谢骆焦灼的目光,轻声说道:“我会来找你的。”
“好。”谢骆眼睛亮了起来:“拉钩上吊,骗人是小狗。”他仿佛刚得了个珍品的糖果,手心沁出汗了,滑腻腻的,却还抓着不放,由着驰霄衍帮他理了理杂乱的头发,笑眯眯说道:“我现在使劲抓住你,你也不会讨厌我,对吧。”
“对。”
“我不想让你走,你就不会走,对吧。”
“对。”
“那我让你陪我继续喝酒,你也会答应,对吧。”
“对。”驰霄衍脱口而出,立马反应过来:“不对,你不能再喝了,都醉成什么样了。”
谢骆奸计得逞,大笑起来,快速拿起旁边的酒瓶:“就一瓶。”
“一瓶也不行。”
谢骆恼道:“你说了不算,我们打个赌,谁赢了听谁的。”
“赌什么?”
“喝酒,你跟我一起,谁先喝醉,谁就输了。”
驰霄衍微扬起眉毛,忍住了笑。
本来想编个理由哄哄他,但驰霄衍扫了一眼周围的酒瓶,歪倒得七零八落,只剩谢骆手中那一瓶不是空的。
“好,跟你赌。”驰霄衍抽走他手中的酒瓶,往高脚杯里斟了浅浅一指宽的高度,递给谢骆:“您先请。”
谢骆喝醉之后智商完全下线,美滋滋接过酒杯,还说了声:“谢谢。”
驰霄衍嘴唇弯起,趁着谢骆转头的空当,将手中瓶子里的酒一仰头全喝了。
谢骆喝完那一小口之后,懊恼地“啊”了声:“没了?”
“没了。”
这个答案似乎不太让人满意,谢骆准备去找找哪里还有喝的,甫一站起身,两腿软得不像话,精准栽进了驰霄衍两臂间。
驰霄衍抄起他膝弯将人抱起:“打赌结束,我送你回去。”
谢骆很疑惑,他才喝了一口,就连站都站不稳了,怎么会这样。
他不甘心地问:“你醉了吗。”
驰霄衍盯着他的发旋:“还没有呢。”
“我输了。”谢骆垂下头,声音恹恹的,还有点儿委屈:“我比你先醉了。”
驰霄衍感觉心尖一个微妙的地方在颤动,他低声道:“不,你赢了。”
“真的吗?”
“真的,你赢了。”驰霄衍看着他的眼睛,这个仿佛包容了一切繁星、璀璨如盈盈海水的眼睛,“是我先醉的。”
夜色深沉,天幕之际蔓延着厚重的紫,将周边吵杂的音乐声压覆下去。
姚秘书站在车前,看驰霄衍把谢骆抱进去,道:“驰总,您可以不用来的,我和助理就能把他安全送回去。”
“有些事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驰霄衍松开谢骆的手,甩上车门,淡声道:“季元祁那边跟进的怎么样?”
“他跟邵群见过两次面,一次接李程秀回家,另一次是给李程秀的狗看病,两人目前没发生任何冲突。”
驰霄衍目光阴郁:“果然,必须要等到谢骆介入才行。”
“接下来该怎么做?”
“先别管季元祁了,盯紧邵群。”
姚秘书点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