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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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这个月份正逢上雨季，人影绰绰的街道蒙上一片棉絮似的白雾，七点刚过，又开始下起小雨，谢骆刚从公司走出，一时没适应过来这潮热的气候。
回深圳后连加了几天班，好不容易熬到周五，他总算能缓一口气，一看手机消息，才想起约了和黎朔共进晚餐。
洛羿那边始终没回复他，谢骆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决定联系下温小辉，借着温小辉的口问洛羿，总归比他自己瞎折腾好多了。
穿书控制中心的那些人无法获知他的准确位置，所以从他遇到的第一个角色——洛羿开始找起，这还真不赶巧，偏选了疑心最重、最警醒的一个人，洛羿要真下决心追查起这些人的身份来，谢骆都替他们焦心。
这种事情不能多想，进展为零，想再多也是负担，谢骆组织下语言给温小辉发去一长串短信，主要还是想让他帮忙从洛羿嘴里撬出点儿话来。
跟黎朔约的是一家十分地道的潮汕菜馆，谢骆一路小跑过去，推开包厢的门，眼中雨雾散开，一眼就看到了赵锦辛。
赵锦辛这身量本就比黎朔高出一大截，黎朔坐在桌前，他站在门边，配上色调明亮的着装，在空旷的包厢里极其惹眼。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谢骆小臂上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这是……”
赵锦辛咧嘴一笑：“你该不会忘了吧？说好要请我吃饭的。”
黎朔的表情满是无奈，解释道：“我来的路上碰到了他，非要跟过来，说今天一定要你请客。”
谢骆刚要合上门，赵锦辛忽然按住他肩膀，将他推到门外，另一只手勾住门把缓缓拉动，用门板隔绝了黎朔的目光，凑近谢骆耳边说：“你猜，我今天要是把你那修养得体的男朋友惹毛了，结果会怎么样呢。”
谢骆一怔，赵锦辛继续笑道：“我说过了，就我们两个人，是你非要加上黎朔，那我绝不会让他这顿饭吃得安分。”
谢骆被他这玩心大起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我不知道你今天想干什么，但是黎朔不会轻易生气的，你还是别做这种无聊的尝试了。”
“你当然会这么想，因为你眼中的黎朔，永远都绅士又优雅，如果我让你见过他方寸大乱、暴跳如雷的一面，你还会喜欢那样的他吗？”赵锦辛伸手戳了下他胸口，哑声笑道：“谢骆，跟我打个赌，就赌黎朔今天会不会放下他那高贵的涵养，冲我发脾气。你今天什么事都别做，给我好好在旁边看着就好，你可要坐住了。”
谢骆眉毛凛起，迎上赵锦辛得意的目光，绕过他身后推开了门，沉声道：“好。我答应请你吃饭，今天就说到做到，想吃什么，随便点。”
赵锦辛知道他这算应下这个赌了，勾着嘴角随谢骆走回包厢，倒也没客气，洋洋洒洒拿笔划满了菜单，也不管三个人吃不吃得完。
等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赵锦辛往两人对面大喇喇一坐，手肘撑桌布，掌心撑着下巴，朝黎朔挑衅一笑：“这么不欢迎我？请问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在公司对我冷眼相向就算了，怎么吃顿饭还不情不愿的，黎叔叔平时待人也这么冷漠吗？”
谢骆想提醒黎朔，这是赵锦辛在故意激怒他，不要入了对方的套，但每当找到机会插话，他手机就开始疯狂往外弹消息，一条挨着一条，是驰霄衍发的。
——“接电话。”
——“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你现在在哪，方便吗，我去找你。”
谢骆正欲起身，抬头就对上了赵锦辛那张笑意满满的脸，想起那句“你可要坐住了”，他愣是半悬着身子又落回椅子上。
赵锦辛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自他认识黎朔以来，黎朔情绪失控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旦碰上了就是大事，他不相信赵锦辛能单靠简简单单一顿饭，就能让黎朔大发雷霆。
事实显然如此，黎朔言语间始终带有恰到好处的微笑，这两人也不知道秉持着一种怎样的默契，说话含沙射影地戳刺对方，以最优雅的姿态，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
第一轮菜先上了，赵锦辛笑盈盈地给服务生腾位置，黎朔趁机朝谢骆身旁倾了倾。
“谢骆，帮我个忙。”黎朔声音很轻：“今晚就坐在我身边，无论我对你做什么，务必要配合我。”
谢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黎朔失笑道：“赵锦辛，和我打了一个赌。”
谢骆瞪圆了眼睛，赵锦辛也和黎朔打赌了？他张口欲说话，黎朔食指抵在唇上，用更轻的声音道：“他说你并不喜欢我，无论他今天对我如何刁难，你都只会冷眼旁观。”
谢骆心跳一紧，赵锦辛这真是玩了一出好戏！这边对他说，今天要挑衅黎朔，让他别插手，眼睁睁看着就好；另一边又对黎朔说，谢骆不会在黎朔遭遇挑衅后施以援手……把两人的心态拿捏的死死的，这样下去，赵锦辛无论怎样都会赢。
也亏得黎朔趁机来告诉他这个赌约，揭穿了赵锦辛的小算计，谢骆坐直身子，把手机调成静音：“没问题，你今天做什么我都配合。”
如此幼稚的赌约，竟在这时候成功激起了两人的胜负欲，谢骆给驰霄衍回了个地址，便把手机放到一旁，赵锦辛也刚好送走服务生。
他先是笑眯眯望了谢骆一眼，拿起筷子夹菜，忽然又抬起头，刚注意到：“外面下雨了？你头发是湿的。”
“我来的时候下了点儿小雨，不碍事。”谢骆说完想起来，他没带伞，门口只放了一把黑伞，应该是赵锦辛自己带来的。
这种连雨天气，一般下一会儿就停了，谢骆不是太担心，而赵锦辛说话的重点也不是这个：“黎叔叔，我说你冷漠你还不承认，男朋友都被淋成这个样子了，你都不关心一下吗。”
说完他倏地站起身，抢先走到谢骆身旁，将衣袖束下来顺着谢骆的发根擦了擦：“这样湿着头发吹空调，很容易感冒的啊。”
完全是刻意为之，谢骆的头发只被雨水打湿了一点儿，很快就干了，赵锦辛这反应却像在指责黎朔不上心似的。黎朔一把揽过谢骆，疏冷地笑道：“我男朋友身体很好，不需要你多余的关心。”
如果情绪能有实体，那么两人之间一定正跃动着纷扬的火星子。赵锦辛也笑了笑，退后一步：“黎叔叔，你这话说的不对，你怎么知道自己男朋友身体好不好呢？你们甚至都没做过吧。”
黎朔表情一滞，赵锦辛知道猜准了，笑得眼睛更弯：“没想到黎叔叔这么纯情，下不去手吗？还是谢骆一直拒绝，根本不想和你做？”
赵锦辛紧抓着这一点不放，说得黎朔脸色微变，谢骆正想打圆场，被赵锦辛阻止了：“谢骆，好多人给你发消息，你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谢骆拿起手机，除了驰霄衍的信息以外，还有温小辉的短信、焦远安的未接来电，今天真够赶巧的，越是走不开，事情越多。
温小辉说他问了洛羿，洛羿的回答很奇怪，他听不明白，只好如实转告谢骆，洛羿只说了四个字：“他们来了。”
赵锦辛被黎朔撵回了座位，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筷子戳眼前的碗盘，黎朔八风不动地给谢骆夹菜，神色温和，眼神却犀利地直望向赵锦辛，答道：“我们对于感情的观念不同，如果你眼中的谈恋爱就是做/爱，那有什么意义？”
赵锦辛咬着筷子尖：“只谈恋爱却不做/爱，有什么意义？”
黎朔只觉得好笑，没力气和他争辩这些：“我和谢骆并不这么觉得，这只是你的个人想法，请不要把你这种外人的看法强加给我们。”
赵锦辛把筷子咬得咯吱咯吱响：“是嘛，我总觉得你们俩之间没有爱情，挨在一起坐都显得特别生分，第一次碰上你们这种‘相敬如宾’的情侣，算我没见识吧。”
明明是个很好的词语，“相敬如宾”四个字由赵锦辛说出来却变了味道。黎朔做深呼吸，今天是碰上硬茬了，这个赵锦辛不见棺材不落泪，说话格外放荡大胆，句句都压着他的底线试探，这是他几十年来从未遇到过的……他实在忍不下去。
身旁的谢骆似乎看到了很要紧的消息，眉头皱起，吃饭的动作都停了，饭粒粘在嘴角，手指僵在屏幕上，整个人宛如一尊雕塑。
黎朔看不到，谢骆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驰霄衍的消息：“有人赶在我前面来找你了，你先离开。”
谢骆心脏越跳越快，觉得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但他答应了黎朔和赵锦辛，要一直坐到晚餐结束，这俩人现在正枪火炮上杠着呢，他这时候离开，黎朔的颜面岂不是要被他丢尽了？
驰霄衍说谁来找他？穿书控制中心的人？就算找到他又能怎样，法治社会，还能把他打一顿不成？
谢骆虽不觉得有什么，但还是对驰霄衍的话有点儿上心，该听劝的时候就得听劝，他决定尽快结束这顿饭，早点离开。
黎朔和赵锦辛之间的硝烟已经快漫满整个包厢了，谢骆还记得自己要帮黎朔，正想反怼回赵锦辛，刚转过头去，对上了黎朔近在咫尺的脸。
黎朔看着谢骆一副没反应过来的呆愣模样，浅笑道：“看什么消息呢，这么投入，饭都吃到脸上了。”
“我……”
话未说完，黎朔忽然倾身上前，吻住了他的嘴角，把唇边粘的那点儿饭渍蹭了下去。
谢骆大脑宕机一秒，想起自己的任务是“黎朔做什么都要配合”，呆呆地一动没动，脑中却一万个问号在疯狂窜动。
他刚才只顾发消息，没注意两人聊的内容。黎朔极少当着别人的面做这种事，赵锦辛到底说了什么话，能把黎朔激成这样！
黎朔松开谢骆，朝赵锦辛泰然自若地微笑，一字一顿说道：“这样还显得生分吗？”
谢骆呆了，赵锦辛也懵了，好在后者很快就恢复了神色，眼中烧起小火苗：“黎叔叔，你不能这样，谢骆都没有同意，你怎么能强迫他呢！”
谢骆惊讶之余摆摆手：“不会啊！黎朔没有……”话没说完，赵锦辛高大的身影窜过来，让谢骆更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赵锦辛揪着黎朔的领子，泄愤似的把他拉近，低头照着他的嘴唇咬了下去。
赵锦辛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发颤，放开黎朔时，看到那被他咬得红彤彤的嘴唇，整个人心跳漏了一拍，稳住身形，恶狠狠说道：“那我就把谢骆的吻抢走好了。”
啪嗒一声，谢骆手里的筷子直直掉了下去。
整个包厢静得像太平间，谢骆率先回过神来，怀疑自己脑子炸裂了。
这是什么狗血情节啊！
手机屏幕闪了闪，又是一条驰霄衍的消息，十分简短：“跑！”
这也真是应了谢骆现在的心情，他抓起手机，再没多想，三两步迈至门前：“抱歉，我出去接电话！”
黎朔好半天才把自己从震撼中剥离出来，扣着赵锦辛的肩膀往墙上一撞：“你做什么！”
赵锦辛眨着眼睛，有点惊吓又有点委屈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我好像闯祸了……”
“你知道就好！”黎朔咬着牙怒瞪他一眼，追了出去。
外面雨势越来越大，谢骆脑子乱得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手忙脚乱几秒，才想起要给驰霄衍打电话，那个“跑”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跑？往哪跑？！
仓促间，竟然回拨成了焦远安的电话，焦远安在电话里异常兴奋：“你可算接了！你那套房子的原户主，我给查到了！牛不牛逼！”
“不不不我打错了，这件事晚点再说，你先……啊？什么？”
“哈哈哈哈听把你激动得，我跟你说，谢老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你猜那人是谁？我老板，驰霄衍！”
谢骆浑身血液凝固，可能是今天的变故太多，一惊一乍的他都麻木了，谢骆的脚步慢慢停下来：“……你确定没查错？”
“绝对不会！我这顺着我们公司一路查过来的，我不相信你一点不知道，他还辗转设了几个空账户，跟你那房子好些个前户主信息是对上的，我寻下去一看，那些账户连着转过一大笔钱，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最后转进了你的账号里，转账时间是很久之前了，账户里多出这么些钱，你自己会不知道？”
谢骆额头上滑下的不知是雨还是汗，他声音很低：“驰霄衍，给我送的房子……驰霄衍，给我转的钱？”
“噫，可以这么说，有必要这么惊讶么，我还以为你收了人家钱，多少能猜到房子也是人送的。”焦远安一阵啧啧啧，“狗谢骆，还说跟他不熟，你们什么时候暗度陈仓的？关系没这么简单吧？让他给我加薪啊哥们！那可是大老板啊！”
“你等我……想想啊。”
谢骆挂掉电话，久久不能平息。
他当然还记得，记得万分清楚，房子是系统送的，系统临走前还给他账户里打了一笔巨款。
他早该想到，为什么系统消失之后，驰霄衍就出现在了大众视野？驰霄衍骗他他就傻乎乎的信，竟然以为这人跟自己一样也是穿越者。
驰霄衍……就是系统！
那个说要永远从这世上消失、让他脱离了穿书控制中心的系统！
……
黎朔大步追出门外，天际蔓延着灰色阴云，暴雨忽下，连绵的雨帘挡住人视线，外面只有几个被淋得狼狈匆匆跑开的行人，压根找不到谢骆的影子。
赵锦辛站在廊前，沉默地给他撑起一把伞，一言不发。
黎朔开始给谢骆打电话，离奇的是，距离谢骆离开仅仅十分钟，谢骆的手机竟然关机了。
生气了？不可能，谢骆不是这样的人。
黎朔回忆起谢骆临走前那不正常的脸色，一切都是从他收到消息开始的。
就算有什么要紧事，也不会不告而别吧？
赵锦辛努着嘴巴，终于说话了：“……刚才吃饭时，我看到他手机联系人，有个叫小辉的，其他发消息的几个人名，没看清。”
黎朔瞥了他一眼，拨通了温小辉的号码。
温小辉完全不知情，听说谢骆丢了，吓得差点儿蹦起来，不相信地又给谢骆打去几通电话，依旧关机。
“他是不是手机没电了啊。”温小辉奇怪地说：“我刚刚确实给他发短信来着，洛羿说有人要找他，估计他有急事见人去了。那么大个人，怎么可能跟你玩失踪，你们好好吃着饭，又没吵架，黎大哥你肯定想多了。”
黎朔又抬头看了赵锦辛一眼，“希望是这样吧。”
“嗯，没事就好，需要我帮忙的话，记得喊上我！”
黎朔挂掉电话，赵锦辛就说道：“对不起。”
“和你没关系。”黎朔抬腿往外走：“谢骆不会耍这些小孩子脾气，一定是碰上了很重要的事才会离开。我先去附近找找，你回去吧，这顿饭记我账上。”
赵锦辛撑着伞步步紧跟：“我和你一起找。”
“赵锦辛，今天你做的事我暂不追究，不代表以后就能揭过去了。”黎朔面露疲惫之色：“你太幼稚、太不知分寸，我可以把这些归咎于你年纪小，那你今天也听我这个年长的人一句劝吧，赶紧回去，我实在没心情应付你，这个赌算你赢了。”
“谁赢谁输一点也不重要，我本来只是，想逗逗你们。”赵锦辛埋下头，声音越说越小：“黎叔叔，我错了，今天我不会再惹事了，谢骆离开也有我的一份原因，你让我帮你找他吧。”
黎朔没有回头，叹了口气：“随你。”
两人在这家餐厅附近找了一圈，压根没有谢骆的踪迹，黎朔开始相信温小辉的话是真的了，谢骆要真有急事离开，这么久过去，这会儿也该给他回个电话，可谢骆那边始终关机。
身旁的赵锦辛大概知道自己今天玩过火了，出来之后就一直老老实实地帮他找人，雨还在下，赵锦辛一心给他撑伞，自己半边肩头却被淋得湿透。
黎朔不禁感慨，这么好一个孩子，怎么会想不开过来挑拨他和谢骆？要是不带有这个目的在，他对赵锦辛绝对印象很好。
手机铃声震破黑夜，突兀地响了起来，黎朔立马接起，竟然是谢骆！
“谢骆？你去哪了？怎么一直关机？”
赵锦辛也偏过来，小声说：“今天都怪我，你不要生气了，快回来，我亲自和你道歉好不好。”
谢骆的声音过了好久才响起，咬着牙，一字一顿，“黎朔。”
黎朔攥紧了手机。
“我要，和你分手。”
“谢骆？！”黎朔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喊了一声，下意识抓住旁边赵锦辛的手臂，对面却一声不吭地挂断了。
赵锦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唇角抽动，说不出话来。为什么？是因为他吗？只是想玩玩而已……竟把谢骆逼到了这个地步？
另一边，谢骆垂着头，看面前的人将他手机抽走，扔到了地上。
他双手被锁，整个人被紧紧绑在墙边柱子上，偌大的、陌生的毛胚房中，几个人在他面前走动。
其中几张脸他认识，就是洛羿拍下照片的那些人。
谢骆眼睁睁看着自己手机被踩得四分五裂，压着声音说道：“你们，现在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