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没想到你会再回来 一路上，男 ...
-
一路上，男人似乎没有了刚刚的健谈，沉默寡言，眼神一直望向窗外，车厢里只有静默，连呼吸的声都变得很轻。
“ 想什么呢？” 李雾有点受不了这种安静，抑或是太过肤浅脑袋里没什么可思考的人生哲学议题，这种安静实在让她觉得难受。
“想这一切似乎都没怎么变。” 男人浅浅的答，眼神依旧看着窗外。
“哈哈，说的好想你来过一样。” 搞了半天原来是在故弄玄虚。
男人笑笑，不置可否。
“说真的，” 李雾的好奇再次被勾起，“ 你怎么想着要来这大山里教书啊？是不是猎奇来的，我知道中国在你们外国人眼中就是特别魔幻一个地方，有很多你们无法理解的东西，走在路上处处都是新鲜事儿吧。”
男人眼神终于从窗外收回，望了眼李雾的方向，又收回，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面的路，“ 也不尽然，有些人的确是出于猎奇的心态过来的，也会把路上所见所闻夸张放大加工后分享给他人，给没来过的人造成一种错误的认知和对这个国家的刻板印象。但也有些人是带着思考踏上这片土地的，所见所闻会尽量站在客观中立角度去分析，有选择性的加以表述，不会在自己没有完全了解事情真相的情况下盲目下定义。”
他意料之外的答很认真，倒是有些让李雾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索性岔开了话题，“ 唉你中文挺不错的啊，在哪学的？”
“ 自学。” 他又恢复刚刚那种淡淡的语气，李雾以为他被夸奖后会滔滔不绝大谈特谈他的中文学习心得呢，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这么厉害啊，我可知道你们学中文可是比我们英语难得多了。” 此时此刻李雾语气里的夸奖是发自内心的。
“有必须要做的事，有些事也就不算什么。” 他回答的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既没解释必须要做的事是什么，也没解释除了学中文他还做过哪些努力。
李雾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对面的人也未再另起新的话题，车厢内就又回到沉默。
好在林口小学很快就到了，车子上了一条土路，车速不快，晃动的却很厉害。路的尽头依稀可以看见绿色掩映中的那所两层木制小楼，想必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到了，前面那所木房子就是。”
“ 嗯。” 李雾瞥了眼副驾那个人，他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眉头微微皱起，让人捉摸不透。
终于晃动的感觉消失，路的尽头是一片平坦硬实的黄土地，两边各自立着一个篮球框，球筐顶部的木制篮板旧的厉害，只有一个铁圈孤零零的挂在上面，围着一圈铁锈，没有篮网，看着有些破败，像是被遗忘了很久。想必这里就是林口小学了，李雾透过车玻璃打量了一番，嗯，的确是有些草率，但是个独立的两层小楼，大小上倒也过的去。不同于城市里被水泥盒子以及各种高楼大厦包围的压抑感，这里三面环山，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葱郁，一吸一呼之间还能嗅到林壑间独有清爽凛冽，山谷中不时的传来两声鸟叫，烟霭从山底升起又散去，对于一个久居城市的人来说，这里的充满了野趣和惬意。
有人从小楼走出，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穿着一身蓝布褂子，个子不高，远远望去虽然辨不清五官，但却实实在在是一副瘦小精明的样子。
李雾跟在男人后面朝那边走去，近了才看清那个人的脸，他脸上此刻堆起一种非常夸张的笑容，脸上的被一块肌肉都被成功调动起来，而这种调动显然不是出去本能情感所驱导的无意识行为，而是一种非常明显且刻意的人造笑容。见他们走进，那张在李雾看来异常扭曲的脸突然向前迈了一步，没有任何犹豫的，紧紧的握住了对面男人的手，对面男人比他高出好几个头，他只有拼命的向上仰起脑袋，嘴巴紧紧的抿起来，抽搐着，两条眉毛也在硬生生的往中间挤压，似乎是在努力酝酿着某种情绪的爆发。
“ 哎呀，杰拉德老师，我们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矮个子紧紧的抓住高个子的手，有节奏的摇晃起来，李雾感觉这个画面有些难以言说的不合理。见努力了半天也没能等来自己的期望的情绪爆发，矮个子明显的有些失落。
“你是不知道啊，乡上，噢不，整个市里都对您这样的高知识分子选择来我们这里教书的事情赞叹不绝，市里多少学校都在想着怎么抢你哩，没想到你偏偏还是选中了我们林口小学，我是真没想到您会再回来，你看这真是，杰拉德老师，您真是重情重义的人呐！ ” 这一通感人肺腑的台词念完迅速把情绪又往上推上了一层，感情似乎也终于酝酿到了位，只见那人眼眶已经开始有些湿润，那一团水珠就像是一个投出去的球却刚好打在了球筐上的三分球一样，围着球筐一圈又一圈的打转，正当李雾以为第二轮的尝试也要以失败结束时，有一颗晶莹似乎再也坚持不住了，夺眶而出，从左眼眼窝掉下下，顺着脸颊一路滑下来滑下来，刚滑到下巴就消失不见了。
球进了！ 李雾忍不住内心的狂喜，当然这种喜悦是对于出于对那颗终于冲破束缚充货自己的泪珠的敬仰，尽管得来不易的自由是多么的短暂代价又是多么的残酷，但为了自由一切皆可抛的执念本来就很让人感动，不是吗？
高个子和矮个子此时已经完成基本的寒暄任务，同时侧头望向旁边一言不发的李雾，只见她正偏着头，眼神飘忽，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矮个子朝高个子皱了皱眉，估计是困惑他上哪找的这么不着调的人。李雾似乎感觉面前的目光灼灼，立刻回过神来，自己刚刚出戏的样子不会是太明显被发现了吧？赶紧打圆场道，“ 哎呀哎呀，看你们能成功见上面真是太好了，我真是油中的为你们感到开心，我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啊。” 说完朝俩人咧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准备赶紧的逃离这个大型荒诞情景剧的现场。
“等等。” 后面有人叫住她。
李雾有些不知所以的回头。
“做好事不留名的好人，钱你也不要了？” 男人感觉有些好笑，到底是想到了什么让这个财迷慌乱成这样。
“ 哎呀，嘿嘿，你看你看，我都跟你说了我不经常干着活儿吧，就我这脑子就不适合做生意，还好遇到你这么个诚实守信的好客户。” 李雾赶紧拍起马屁，钱拿到手才是正事儿，辛苦了半天可不能白跑一趟。
他拉开背包，从里面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数了5张递给她，又跟旁边的矮个子老师解释道，“早上请她开车跑了一趟，送我过来的。”
李雾接过钱，抬起头就迎上了对面矮个子男人的目光，赤裸裸的气愤和不屑，估计心里正把李雾骂的翻过来正过去的，怎么连人生地不熟来这山里做奉献外国老师的钱都能坑。不过他怎么想的李雾倒是不怎么在乎，不过这回矮个子的眼神倒是真情实感看不出半点de 弄虚作假。李雾突然觉得兴致大发，故意当着老头的面把钱数了一边，完了又回给他一个挑衅的眼神，对面的人明显被她气得够呛。
李雾心下狂喜，对自己这场漂亮的反击很满意。把钱揣进兜里，跟外国男人摆了摆手，蹦蹦哒哒的走了。
回程的车上只剩李雾自己，路边是依旧是绿色的树，蓝色的天，但这次看起来却有些无聊，她不禁琢磨起刚刚俩人的对话，那个矮个子老头说的好像说的是‘回来’不是‘来’是吧，这说明刚刚在车上他说风景没什么变化还真不是在故弄玄虚，他之前真的来过，并且也是在林口小学。
与世隔绝的深山，残破简陋的学校，异国他乡的外人，时隔多年再次回来，还是在同一个地方。李雾隐隐觉得这个男人和他背后的故事似乎都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没想到你会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