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遥白》陆守宫

2、大孙子

　　唉，人类果然是麻烦啊，吃饭喝水都得辛苦照料。
　　不一会儿，性遥白提着一壶烧好的水跑了进来。
　　“你慢点。”
　　香丹看他这冒冒失失的样子，有些嫌弃。
　　在杯中倒好水后，性遥白递给了他。
　　“对了，有缘相遇，我们还是相互认识一下吧。”
　　两人坐在床边，一人半卧于床上。
　　性遥白突然发现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先来，我叫性遥白，是仙帝义子，因为不想回仙界，所以近来都在人界游荡。”
　　“对了，他叫香丹，是我在仙界的好友，平日对医药颇有研究，是一个有名的大医仙。”
　　“你呢？你叫什么？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性遥白身体前倾，一张嘴吐出许多话来，对他很感兴趣。
　　香丹听了性遥白对自己的介绍，不由得挺了挺胸，正了正脖子。
　　但床上的那个人，居然在发呆。
　　嗯？难道是被吓着了？
　　也对，一下子见着两位大神仙，任谁都得吃愣一会儿。想必这是许多人可望不可求的际遇啊，凡人果然是没有什么见识，我一定得多体谅体谅这种弱小的生物。
　　性遥白心里想着，面上露出一副了然的微笑，随后又轻轻拍了拍床上人的肩膀，温柔地安慰道。
　　“没事儿，不要害怕，也不要激动，虽然我知道你们凡人素来向往仙人，但这也不妨碍我们结识。”
　　床上发呆的人终于对于肩上的触碰有了点反映，一个有些微弱的声音慢慢说道。
　　“我姓商，名尘竹，平日最爱书籍。这次是在寻书的途中身体不适，多亏仙者搭救。”
　　“哦，原来如此。就让这位大医仙为你诊治一番吧，治病除根方为上策。”
　　折腾了一晚上，总算开始了对商尘竹的诊治。
　　香丹一搭上脉，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脉象时而剧烈，时而衰弱。扒开商尘竹的眼皮和嘴巴后，他的神色变得更加复杂。从空中唤来一副银针，在商尘竹的指尖刺了一滴血，滴入了一个极小的试瓶，一瞬间，试瓶里的血液就像是沸腾一般冒起了大气泡。
　　“哎呀，他怎么会染上这种毒？”
　　一旁的性遥白看的入神，“到底是什么毒啊？看你的神色似乎治不好的样子。”
　　“不是治不好，是治起来相当麻烦。这是妖毒，不仅种类混杂，而且还带有很深的怨气。在我所知道的人里面，只有那个家伙才能制出这种水准的妖毒。”
　　“啊？难道你是想说妖王悲雪？那家伙确实有这个能力。”
　　香丹将手中的银针放下，走到旁边的桌上喝了一口茶水。
　　“说起来，我从刚才就有点想问你……”
　　“什么？”商尘竹有点懵，不知道他到底想问些什么。
　　“你可是陈国的商氏？那个祖训安民济天下的商氏？”
　　商尘竹愣了愣，又以比刚才还微弱的声音说道，“是，是啊。怎么了吗？”
　　他看着香丹严肃的面容，有点被吓到。
　　“是啊，怎么了吗？”
　　香丹的反应把性遥白都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什么怎么了，这可是我的大大大大大孙子啊！你不知道我飞升前的人界名字吗？商九方——陈国的妙医圣手，因医药技术卓越，救人无数，一朝飞升。”
　　香丹说起来有些激动，他竟然这么巧碰到了他的人界后裔，这感觉着实是奇妙。
　　“啊？”性遥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毕竟他是天生地长的神仙，打小是从仙胎里蹦出来的。连个小手都没牵过，更不用说什么子孙后代了。
　　不对啊，他还是在人界历过三世劫难，第二世的时候被人抓去合了阴婚，挽着手合葬的，那鬼新娘的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是他的孩子。
　　性遥白又摇了摇头。
　　唉，就算是，那也得去阴曹地府找了。
　　这个命仙，还真是一点儿好事，都不给我写上，真是不知道要不要感谢他最后一世的十几年里，总算是给了我一个伴。
　　好了，对往事的追忆到此为止。现在的香丹已经有点疯魔了，知道商尘竹是自己的后代后，就总觉得他怎么看怎么顺眼，总是笑呵呵的看着他。
　　“这孩子啊，长大后肯定出息。”
　　香丹掩着嘴偷笑。
　　性遥白看他那副样子，表示很不理解。
　　“已经长得够大了呀?”
　　“唉，你这个孤家寡人的，哪懂得这种欣慰之情。总之我们明天一早就启程去妖界拜访妖王，难得长这么大的孩子，可不能被阎王收了去。”
　　性遥白撇撇嘴，没想到一下子，香丹连之后的行程都安排好了。想反驳一下“孤家寡人”，却发现找不到话说。
　　天刚亮，香丹这个作息及其规律的制药达人就把熟睡的两人从床上拉起，两人只好睡眼惺忪的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路。
　　“你们俩怎么都这么磨蹭，快点儿跟上来。”
　　香丹想着自己的小孙子，热血满满，一下子踏云先行。
　　性遥白也只好带着商尘竹，跟了上去。
　　“大孙子的病啊，可不能再拖，这次找到妖王后，定然要好好问询一番。”
　　“大孙子若是将病治好了，将来也定然能像他优秀的先辈一样，干出一番事业。”
　　“大孙子，这就已经到妖界的地界了，若是有人害你，先祖我定然要为你讨个说法！”
　　“大孙子，”香丹一路走一路唠叨，突然回头一看，却发现没了两人的影子，“大孙子？大孙子？”
　　香丹突然听到一声叫喊，和扑通的一个水声。低头循去，只看到盘旋的水龙卷落下的残影。
　　香丹惊慌，想入水去追，但那湖面吸入水龙卷后，像一团乌黑的面团一样，DuangDuang摇晃了两下，便再也不留一丝缝隙，任凭香丹捶打，只是越来越硬，如玄铁一般，丝毫不动。
　　香丹这是初次来访妖界，此前只听说过，妖界有一个名叫幻湖的地方，湖水如海面一般宽广辽阔，一眼望不到边……
　　后边儿的内容，他直接没听，跑去制药了。
　　香丹现在对发生的情况知之甚少，性遥白那家伙金刚躯体，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可他那大孙子可是脆弱的血肉之躯，本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我一说要来妖界，就把我的大孙子给整死了，实在是难受啊。
　　香丹抹了抹眼角的泪，突然灵光一现。
　　对了，还有妖王啊！他定然了解这怪湖。我怎么能自暴自弃地为大孙子默哀呢？得去找找妖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香丹这样想着，继续往妖王悲雪的宫殿前进。
　　又话说起性遥白和商尘竹。
　　性遥白带着商尘竹御空飞行，商尘竹这个凡人，竟然一点都不恐高，还指着云下的风景给性遥白看。
　　“哇，这里已是妖界了吗？”
　　性遥白点点头。
　　“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湖，若不是飞得高，看起来还真如翡翠色的大海一般！”
　　“你这种凡人，竟也到过海边。”
　　商尘竹听着性遥白的语气有点不好意思说。
　　“我常年游历寻书，去过人间不少地方。”
　　“哦，原来如此。我还想着凡人不会御空飞行，怕是会一直生活在腿脚之间的范围。”
　　“腿脚之间亦可丈量天地啊！你说的是一种人，但也有我这样的人，凡人也并非全是一个模样。”
　　“哦，对，我在人世历劫时，确实有遇到过不一样的人，虽然除了他以外的人都对我一样的坏。”
　　“唉，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也可以是这个意思嘛。只是可惜那个对我最好的人已经永远消失了。凡人的生命就是这样的，脆弱至极。”
　　“其实……”
　　“什么？”
　　“啊！这些水怎么在围着我们打转？”
　　性遥白也注意到了，可还没来得及逃脱，水龙卷就一下子收缩，将性遥白和商尘竹一起卷入其中。
　　性遥白用身体护着商尘竹，生怕这个脆弱的凡人身体被撕碎。
　　水龙卷得逞后，扑通一声，沉入了湖面。
　　商尘竹体弱，被卷着绕了几圈，就晕了过去，现在都还没醒，性遥白只好先等着他清醒。
　　他突然发现，这个凡人头发湿湿的样子，竟然比之前看到他还要好看，皮肤上沾着晶莹的水珠，薄薄的青衣紧紧地贴着身体，尤其是那嘴唇……
　　“yue~”
　　商尘竹刚有点动弹就开始呕吐，头脑昏昏，难受的紧。性遥白也连忙上前轻轻地顺他的背。
　　吐了一阵，才终于不那么难受了。
　　性遥白把一杯热水递给了商尘竹，喝下后，总算是舒服多了。
　　缓了一阵的商尘竹总算回复了些经历
　　“你之前在离野山时怎么不用怎么便捷的烧水方式？”
　　“那时在人界，自然要用人界的方法来。”
　　性遥白得意洋洋地解释到。
　　“那你的宅子也是用人界的方式建的吗？看着可不太像。”
　　“这个嘛……大概就是人界讲究的变通之道吧。”
　　性遥白眼睛往斜上方撇了撇，想到个好借口，才又直视着商尘竹。
　　商尘竹笑了笑，觉得他这样子有趣。
　　这时候的商尘竹身体已经好多了，看见周围漆黑一片，很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