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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春的墓志铭 人生恍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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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恍然若梦。直到此时我才终于理解了再回首已是百年身的意思,我驻足停止前进,回首望去,青春已经开始越来越远,在那十字路口,青春就那样停在了路的对面,红灯亮起,它停下了追随我的脚步,独留下我孤单一个人,埋头向前。
晨说,青春里有很多的故事让我们回忆。就像你已经不知不觉中熟悉了的歌曲一样,不一定在什么时间突然会从你的嗓子中蹦出来,吓自己一跳。
我没有说话,陪着他坐在屋顶,望着与我们视线平行的铁路,静谧的夕阳正在缓缓落下,夕阳的余晖中,小城里那最高的那幢楼孤独的耸立着,显得那样的寂寞。
火车鸣起长笛,远远地传来,我转头望去,在南方天地相接的那一处,载满了货物的火车缓缓驶来。车来了。我说。
什么?!晨大声的问我。他耳朵上始终带着一副夸张的耳机,腰间的CD隆隆地转动着,他被巨大而震撼的摇滚乐声包围着,包围在他自己的那个世界里。我其实很羡慕晨,羡慕他能够有自己的世界,不像我这样,孤独无比。
从校园出来后,我突然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迷茫了起来,曾经在学校里的那些雄心壮志突然间的烟消云散,我就如同一个没有了躯壳的灵魂,在这熟悉却又陌生无比的世界里到处漫无目的漂泊着,寻找着一块属于自己的墓地,然后静静地躺下去。
火车渐渐地开了过来,缓缓地,但内里却充满了力量,好像是随时都会爆发出来一般。晨从屋顶站起来,摘下自己的耳机,冲着那缓慢移动的车头挥舞起双臂,司机看到了他,鸣起了两声短短的汽笛,这样的情形明天都在发生着,可是每次我都会微微一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太羡慕晨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态度吧。
我问他,你认识火车的司机?
晨微微一笑,干嘛要认识?这样不是很好吗?萍水相逢,相遇而又离去,对他来说,我就是他这一路上一个有趣的风景,而对于我,他也只是一个过客罢了。
我微笑着问,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去铁路的那一头去看看他,看看他的生活,抑或是交个朋友?
晨懒懒的伸了个腰,叹道,相逢何必曾相识呢。对吧?
是啊,相逢何必曾相识呢?我抬头望向西边天空的夕阳,夕阳那最后一抹余晖,已经跟随着火车最后的一截车厢而去,夜渐渐地来了,黑幕被一只巨大而无形的手从东边的天空缓缓拉上来,带来了漫天的繁星。
晨又带上了他那巨大的耳机,慢慢地躺在屋脊上,望着城里无法看到的璀璨星空,我听到他耳机中那吵杂的摇滚乐已经换成了一首很轻柔的歌曲。
什么歌?我问他。
他没有答话,将耳机摘了下来递给我。我接过来带上,略带着悲伤的曲调一下子钻进了我的耳中。
那天的云是否都意料到
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
我们的时光
毕竟注定那么少
风吹着白云飘
你到哪里去了
想你的时候
抬头微笑
你知不知道
……
2006年这个夏天,依然的这样炎热,只是傍晚看火车的人只剩下了我一个。就在这个夏天,晨的乐队组建了起来,现在正忙着游走在小城里各个酒吧中驻场演奏。晨的世界又扩大了,而我仍然是孤独一人独守着寂寞。
我曾经去听过晨的乐队的演唱,记得那是一首他自己最为喜欢的歌曲,是他们乐队自己的原创,叫做《青春的墓志铭》。
我将青春深刻在墓碑上
立在那开满了鲜花的坟场
轰隆隆的车声又从耳边飘过
夕阳中我似乎又看到
曾经飞驰在青春路上的我
也许某一天
这墓碑爬满了沧桑
但是我相信会有人
拨开这层层的沧桑
看到上面的墓志铭
那是我的墓志铭
那是我青春的墓志铭
再一次看到馨是在我跟晨的一次聚会上,说是聚会,开始的时候就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当我打开雅间的门走进去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晨身边有一个打扮得很时尚的女孩儿。那时候的晨已经在小城中有了不少的名声,许多喜欢摇滚的孩子们都对他和他的乐队耳熟能详。
这是我女朋友,馨。嘿,没跟你打招呼就带来了,意外吧?晨冲我眨眨眼笑着说。
确实很意外。我愣了愣便笑着伸出手,嗨,我叫寻。
馨还是那样静,只冲我微微笑了笑,然后站起身很大方的伸出手与我握了握。
馨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晨是在一个酒吧里驻场的时候碰见的,当时馨独自一个人就坐在一个角落里听着他唱歌,晨开始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普通的女孩子,但是当馨跟随着他的乐队一个场地一个场地跑的时候,晨开始注意到她了。
就在一个休息的时间段,晨端着酒杯走了过去,馨看到他走过来有些意外,晨笑着说,每场都见到你。
馨愣了一下便回过神来,笑着说,我喜欢听你唱歌,特别是在唱那些比较柔的歌曲时,你让我想起以前的一个朋友。
晨笑着问,男朋友?
馨只是摇了摇头。
晨边走边对我说,知道么,从那晚开始,馨就成了我们乐队中特殊的一员,她不用负责弹唱,只要听。晨说完嘴角微微向上扬起,满脸洋溢着幸福。
你爱上她了?我呵呵一笑问。
晨嘿嘿一笑,将双手放到后脑勺,微微闭上双眼说,也许吧,反正她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我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去你家!
干嘛?晨很疑惑。
时间还早,我们去看夕阳,看火车。我笑着回答。
夕阳仍然是那样的美丽,但是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在一起的感觉了,忽然间就觉得曾经就是一场炫彩无比的梦境,让人感到是那样的虚无飘渺。
还记得学校时候的事情么?晨又戴上了他那巨大的耳机,懒散的躺倒在夕阳余晖下的屋顶。
晨的一句问话,让我的回忆如同电影般一幕幕飞快地从脑海中掠过。我苦涩地一笑,我就记得那时候很傻,傻的不知天高地厚。
火车轰隆隆地过来了,我习惯性的转头冲着躺在屋脊上的晨说,车来了。晨一下子从屋脊上跳起来,摘下耳机,冲着巨大的火车头挥舞着双臂,竟似是约定好了一般,当晨的手臂挥舞起来的时候,那久违的两声汽笛呜呜响起,我突然发觉这汽笛声在这一瞬成为了天地间最美妙的乐音,和着美丽的夕阳余晖,我陶醉其中。
晨的乐队发展的很快,名声很快在国内乐坛上响起,他与他的乐队被包装,被宣传,全国各地做着巡回演出,而他们乐队最特别的一点,现在成为他们的歌迷所熟知的一点,那就是,晨的乐队里有一个特殊的队员,她不负责任何事物,不需要击打弹唱,只需要听,用心的听晨的歌喉与音乐,她就是馨。
我仍然是一个每天傍晚悄悄的爬上屋顶,从这里一下子跳到晨家里的屋顶上,然后在老地方坐下,望着夕阳,听着隆隆地火车驶过,然后看着最后一截车厢拽走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晨因为乐队的走红,全家都搬离了这里,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听过火车的汽笛。
自从那晚聚会再一次看到馨之后,我的心情一直没有平复下来,我以为我早已经忘却了曾经那些让人无奈而伤感的往事,忘记了那曾经在我心里有多么重要的她,可是这一些都在我那时故作镇定伸出手的那一刻,完全的崩塌,我对她能说出口的只有那几个字,嗨,我叫寻。我不敢在多说一个字,那些字的下面都牵着一条铁索,铁索的另一端就拴在我的心上,每多说一个字,我的心就会抽疼一下。
这些我没有对晨说过,我不敢说,在看出他对馨有了爱之后,我的胆量瞬间飞散的无影无踪。可是我知道,终究有一天,只要他们在一起,终有一天,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提及出来。
该来的终究要来。
晨望着我,眼光很平静,已经不再是我曾经熟悉的眼神。
我分手了。他静静的说。
哦。我淡淡的应了一声。
两年后,我才知道,原来你也会唱歌。晨望着我说。我没有回答他。
分手的那天,她跟我说了很多,让我感到悲哀的是,原来在一起一年多以来,我在她心里的位置竟然还不如你陪她的一个星期!晨的声音渐渐地高昂,激动起来,你知道么?!她说的全是你!全是你!!
我仍然默不作声,甚至当晨的拳头落在我下巴,将我打倒在地的时候,我都没有感觉到疼痛。我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面朝着西方,我又看到,一轮红红的夕阳,正在那幢寂寞的大厦后面缓缓下沉。
又是看夕阳的时候了。我挣扎着从地面上爬起来,看也没看晨绝尘而去的身影,我慢慢地爬上屋顶,然后纵越了一下,来到了晨的老房子屋顶上,在老地方我静静地坐了下去。
一声长长的汽笛声远远传来,火车头隆隆作响,越变越大。我习惯的转过头去,对着身边说,车来了。
没有欢呼,没有任何响动,只有我独自一人的粗重呼吸与那隆隆的车声。当最后一截车厢拽走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时,我望着拉上了黑幕的天空,泪流满面。如果这一切只是梦,请让我醒来。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下屋顶,走进家中,母亲正在看着电视,看到我回来,招呼起来:小寻,快来看,小晨今晚在我们这里演出呢!这孩子!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们……
我没有理会母亲,走进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外面的电视里便传出了晨那成熟了很多的歌喉,熟悉的旋律响起,他唱的是一首老歌,是我第一次听他唱的那首歌,那首《青春的墓志铭》。
我将青春深刻在墓碑上
立在那开满了鲜花的坟场
轰隆隆的车声又从耳边飘过
夕阳中我似乎又看到
曾经飞驰在青春路上的我
也许某一天
这墓碑爬满了沧桑
但是我相信会有人
拨开这层层的沧桑
看到上面的墓志铭
那是我的墓志铭
那是我青春的墓志铭
物是人非,花谢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