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五章 一念之差(1) ...
-
“呸,瞎说。”
白泠否决她的怀疑:“我当然来过,只不过……嗯,只来过一次而已。”而且还是很多年前来的,事到如今,当年到底是从哪条路来的基本已经没印象了。
“……”乐忻彻底停了御剑,降到地上,开始数落:“那我之前问你怎么走,你还自信满满,说径直向南就到了。这都向南几天了,结果到没到你店里不知道。”
“你闭嘴!”白泠恼羞成怒了,据理力争:“南荒南荒,不就是向南吗?你先别说了,容我好好想想。”
“本来之前路过那座洞天福地时我就提议留下来借宿,顺便打听一下路径,你偏偏不肯……”她好不容易占了一次理,终于有机会义正言辞的驳白泠一次,当然不肯放过,被斥了仍努力抗辩:“是你自己急着赶路,可怪不得我。唉,赶路就赶路,可你居然连赶到什么地方了都不知道,真是……白白浪费我大把力气。”
“……”白泠双目不由自主的射出了寒芒,感觉有点手痒,想要捶人了。
之前这小妮子知道她的真是身份时,不是吓得找不着北了吗,怎么没几天功夫都敢这么跟她说话了,难道是她一路上对她太过仁慈,她便胆儿肥起来了?
果然,做人就是要狠,人善被人欺,不狠不行。
乐忻被她一瞪,立即缩了肩膀:“你好好想想吧,我饿了一天,先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也不待白泠允可,逃也似的一溜烟跑了。
被人畏惧的感觉就是这么奇妙,白泠重又找回唯我独尊的,不再计较她的冒犯,开始琢磨眼前的困境。
回忆半晌,她坚持认为并未走错路,她虽只踏足过北荒一回,但这一回令她记忆无比深刻,许是具体位置有些偏差罢了。
过不多时,乐忻捧着几颗叫不上名儿的野果回来,那野果生得犹如疙瘩,其貌不扬,白泠嫌弃了一句,拿起两颗来尝尝鲜,哪知滋味委实不错。看来不仅是人不可貌相,果同样不能貌相。
乐忻献宝似的:“跟你说好吃的罢,你就是这样,尽挑外表光鲜亮丽的,也不瞧瞧内里。”
白泠强词夺理:“无间地狱那穷乡僻壤待久了,吃什么都有味。赶紧的,御剑上天,继续赶路。”
“……”乐忻不情不愿的召出诛仙,跳了上去:“往哪里走?”
白泠斟酌片刻,没斟酌出个所以然来:“听天由命罢,你将诛仙转两圈,最后剑尖指向哪边就往哪边走。”
乐忻嘴角抽搐,依言照办,诛仙转了几圈缓缓停下,尖端朝南。
乐忻:“……”
白泠:“……”
三个时辰之后,白泠终于寻到一处“特殊”之地。
乐忻望着眼前那片奇形怪状的深壑,陷入了沉思。
“这就是你说的凚川?”
“正是。”白泠断定。若说别的地方如今已经模糊,但凚川却记得清清楚楚,她往对面的高崖一指:“当年,我从太玄灵宫逃到此处,被东黎族的人追到,前面无路可走,我就从上面跳了下来,被凚川带到了无间地狱。”
提起身平恨事,往日那些恩怨情仇一幕幕一桩桩都从心底浮光掠影般涌了上来,令她窒息。
这里确实便是凚川了,那个被芊女说成,尽头之处便是人间的凚川。虽然时过境迁,沧海桑田,连当年见过的草木都不复存在,她还是凭着这面悬崖和轮廓地貌认了出来。但如今的凚川早已不复当年的碧波荡漾白浪滔滔,干涸得涓滴不余,只剩一条深沟留在这里,周遭原本枝繁叶茂的景致也成了一片枯枝败叶,萧索凄凉。
叹了半天,她转而向北。
既已到了此处,那么距离太玄灵宫也应不远了。依稀记得当初是从这个方向来的,循着记忆沿岸溯行,果然到了她这些年“日思夜想”的地方。
她做梦都想再来太玄灵宫一趟,然后手起刀落,亲手割下岐赟的首级,用来祭奠招摇山千百将士、以及自己亡魂的在天之灵。
可现今的太玄灵宫,也同凚川一般面目全非了。昔日东黎族最巍峨宏大的皇宫,目下竟成了一片废墟,断井颓垣之中,依稀可见当年的辉煌。
白泠站在残垣断壁中,心情沉郁无比,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凚川干了,太玄灵宫塌了,东黎族也不知去了何处,她找谁报仇去?
乐忻却饶有兴致的到处走走看看,四面参观。一边游览一边发表意见,一会怀疑她是不是记错了,一会感慨百闻不如一见,多少年前东黎族被传得神乎其神,说这个仙族多么多么了得,结果连皇城都成了这副形容……
白泠想着自己被俘虏的那几年,正值各族征战不休之际,东黎族不可能放弃太玄灵宫的大好基业迁徙别初,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被灭族了?
她觉得自己这个推论八九不离十,适才在一堆废墟中瞎转悠,所见骸骨不计其数,多半便是战亡的东黎族人,可当年的东黎族中人才辈出,合族兴荣,已可说是八方寰宇之内的第一仙族,却不知是何方神圣有此雄威?
忽然想到以岐赟的做派、岐恒的霸道。这父子俩一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一个目空一切狂妄自满,早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就是没哪个部族能凭一己之力对抗东黎,但大家联手来斗,区区东黎也不可能以寡胜众。
乱世之际,今日还风光无限明日便国破家亡之辈是常有的事,譬如当年的她不就是这样?
她常听闻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从前觉着不屑,而今却认为这实在是有道理。望着眼前一片狼藉,她觉得心里非常畅快。她仰头看天,哈哈大笑。
“岐赟,你也有今天!”
吓得一旁的乐忻不由自主打着哆嗦。
笑得眼泪飞溅,她也不知缘何落泪,许是人之既死,所有恩怨情仇也都随着烟消云散了。白泠却忽觉心里头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她心心念念要报仇,结果仇人已经不在,她这个仇便永远报不成了,不免遗憾。
思及这一层,她蹲下身子,扒开泥尘,开始翻石弄瓦。
乐忻屁颠屁颠凑过来:“你这是作甚?”
“我要挖出岐赟的尸骨,把他的骨头一根根全部敲碎,我要将他挫骨扬灰!”
“哦……”她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半晌,终是说出来:“其实,依我看,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还没落实呢,你怎么那么确认三太子就一定葬身在此?而且,就算他死了,这人都已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尸骨哪里还在?早就化成灰了,无需多此一举的。”
“……”
白泠冷眼一瞪,这小妮子,生得有模有样的,怎么就长了这么一张欠收拾的嘴呢?
她阴森森的道:“可我现在正郁闷得很,急需找个地方发泄。你既如此热心,不如当一回我的出气筒,不知你意下如何?”
乐忻:“……”
白泠不知怎样离开太玄灵宫的,也不知是何时离开的。许是恍恍惚惚之际,乐忻将她负上诛仙,慢慢御剑而行。
清风习习,拂去了心头不少沉重。白泠稍觉清醒,望着前方茫茫云海。
“你去哪里?”
乐忻头也不回:“我猜,你应该想回故乡去看看罢。”
招摇山?
“不必了。”白泠摇头:“那里早在多少年前就被夷为平地了,比这里好不了多少。”而且一提及招摇山,她便想起当年东黎铁骑屠戮北荒众魔,血流成河的惨状,不如不去。
乐忻却坚持:“还是去看看罢,或许……或许可以从头再来。我听闻你当年可是白手起家,一个人一步步走到北荒之主这个位置的。既然当年的你能做到,如今也行的。”她鼓励人倒是有一套。
白泠哑然失笑:“你道想坐上那个位置很容易的?”现今的她,没修为,没法力,没能力,没精力,连一副属于自己的肉身都没有,还要同旁人共享一具躯壳。从头再来?罢了罢了。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你的故乡,难道一点留恋都没有吗?这世上除了报仇,再没什么旁的事物能让你上心了?”
这话说到白泠心坎里了,不禁扪心自问,这么多年,除了报仇,她还想过什么?
乐忻劝道:“其实,你依然可以为自己而活。”
白泠一怔,随即摇头:“都已经死过一回了,其实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该吃的菜吃过了,该喝的酒喝过了,该恨的人也恨过了,只是……”说到这里,她默然。
乐忻好奇心又上来了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只是什么?”
白泠意味深长的道:“只是该偿的债还没偿。”
乐忻愕然:“你也欠过别人?”
白泠点头。
“是钱还是命?”
白泠:“是一颗心。”
“啊?”她愕然更甚,懵懵懂懂:“莫非曾经有个男的跟你提过亲,你本来答应了的,但又悔婚了?”
“嗯?”白泠十分意外:“你怎么觉得会是这样?”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她想到的她能想到,她想不到的她竟也能想到。
乐忻自豪道:“以前我看过许多谈情说爱的话本子,里面大多写过这种桥段。”
“……”白泠觉着那些话本子真是妙哉,有机会她也要去弄两本来开开眼界。
“他没同我提过亲,只不过是借了我一样东西,要我在规定时间内归还,结果我转送给了旁人,没还得上,累得他死于非命。”她三言两语的说完,眼前便浮现出那个人的眉目身影,以及当年恨事,一时间愧不可当。
她已算言简意赅道完了事情的因果,但乐忻显然还不满足,贼兮兮的问:“这真是你的不对了,不过,究竟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宝贵?竟累死了人家?”
白泠眼睛一瞪:“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就别问,知道的太多对你其实没什么好处。”
她撇嘴住口。
“不过,话说回来……”白泠摸着空空荡荡的心口,五味杂陈:“时隔多年,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是应该回去看看他……”
乐忻嘴皮一动,却忍着没问,但她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你要去看谁?那个借你宝贝的男的?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我一生中的贵人。”她答非所问。
乐忻反复咀嚼这句话中的含义,不明所以:“你不是说他已经逝世了吗?你去哪里看他……啊,你是去拜祭他的坟?”
“算是罢。”白泠懒得同她解释那许多,朝东方一指:“往那边走。”
五日之后,招摇山便在眼前。
乐忻抬头仰望前方那座直插入云霄的高峰,惊叹:“这便是传说中的招摇山啊……果然气势磅礴……”
白泠傲然抱臂:“这是自然,你要相信我的眼光。”北荒那么大,她却专拣招摇山来做自己的大本营,自是有它的过山之处。她选中招摇山,就是看中了它的高端大气,坐在山巅便能俯瞰天下万物,芸芸众生,一览众山小,再览众人小,小如蝼蚁似的。
“如果是个凡人,从山脚开始爬,恐怕爬一辈子到死都上不了山巅罢……”乐忻一边参观一边做着假设。
“你说对了。”白泠朝西一指:“我还可以告诉你,招摇山并不止这么一座山头,从这里沿西到东,方圆数万里都被划入招摇山的范畴。当年我占山为王,在这里转了好几年都没转完地方。”
“这么大?”乐忻张大的嘴合不拢了:“那你当年的王宫建在什么地方的……咦,有人下来?”她往山峰那边一指。
白泠顺着指尖望去,果见云雾缭绕之中,有人在山麓御剑,长虹晃处,飞下山来。
她只一眼便知并非魔道中人,只因御剑乃仙族的特长,魔修御起剑来飞得并不快,且劳神费力,一般都是乘着坐骑飞天遁地。
这就奇了,北荒是魔族云集之地,自古仙魔不两立,但凡有修仙的来此,除非修为超凡,否则定有杀身之祸,故而一般仙族都不会轻易踏足……
不过,她仔细打量那道灵力几眼,有个十分奇怪的发现。
那灵力之中虽有仙泽,但并不纯粹,里面还混淆着许多魔气,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聚于一身,估计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心头立刻生起无数疑云,白泠决定一探究竟,朝那长虹的方才一指:“过去,把那个家伙撂倒,提过了我要审问。”
乐忻望而却步:“就我这点灵力,哪是人家的对手?”
白泠挑眉:“你还嫌如今的灵力差了?我可是花了那么多功夫才把你这个身体里的修为提到如今这境界的。那个家伙御起剑来那么慢,能有多少能耐?以你现在的本事,对付他绰绰有余,赶紧去,限半柱香内捉到人,要活的,死人可不会回答问题。”
她不情不愿的去了,从山的这岸绕到那边,倏忽截在你道长虹的前头,那人被拦了路,停了下来,双方对峙片刻,就见流光溢彩,已动上了手。
白泠站在这边山头,法力有限,既不能开千里眼观战也无法用顺风耳听动静,一时半刻也飘不过去,只得眼巴巴的瞅着那边两团灵力翻翻滚滚,不住碰撞,待撞到第三个回合,那长虹的灵力熄灭,乐忻凯旋而归。
她去时手边空空如也,来时手中已提了个人,给她捆得严严实实,也不知哪儿来的绳索。她将战利品往地上一丢,哼哼唧唧:“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小妮子,你看着办罢。”
“……你现在倒是中用了,有出息了。”白泠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敢情是在表达自己一直叫她小妮子不满,看在她这一功上,不去计较,转而朝地上那被她擒过来的战利品望了一望。
本来只是极其随意的、漫不经心的一望,哪知望上去便挪不开眼了。
她一脸震惊:“瑧儿!”
乐忻大奇:“你认识她?”
被她掳回来的战利品一身红纱,弱柳扶风,正是当年在太玄灵宫当了白泠几天奴婢的瑧儿。
瑧儿全身被缚,不知白泠就在面前,就听乐忻自顾自的大呼小叫,东张西望片刻,并未见到有人,一时忘了自己还是个战利品,睁着万年不变圆润透亮的大眼睛问:“谁认识谁?你在说什么?”
乐忻这才反应过来白泠如今仍是隐身术在身,无视地上的瑧儿,咳了声道:“看来你们是老相识了,就不必藏着掖着了,不如现身,同她叙叙旧?”
瑧儿一脸纳闷,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神智有问题喜欢自言自语的疯子,疯子的胡话不必当真,警惕道:“我同你素不相识,你何故与我为难?快放开我!”
乐忻耸肩,眼望白泠。
白泠琢磨片刻,觉着还是先不要现身为妙。能在这里碰上瑧儿,这件事本身就十分耐人寻味。太玄灵宫成了那副形状,按理瑧儿应当也不能幸免,可她却活生生的歪在面前。连她一个侍女尚且活的好端端的,那么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你先问她,她家三太子是不是还活着。”
乐忻依言问了。
瑧儿眨巴一下眼睛,不答反问:“你打听这个,你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想干什么!”
乐忻怒了:“你有没有搞错,现在你是阶下囚,我可是掌控着生死大权的,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瑧儿下巴一扬:“你若不先将底细和盘托出,休想我吐露半个字。”
白泠听得忍不住大拇指一竖,她没想到当年跟在她身边伺候的、那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有这样临危不乱的魄力。
但她这个动作更加激怒乐忻,她脸色有点难看,暴跳如雷的指着瑧儿威胁:“你……你信不信我,我杀了你!”
瑧儿一脸视死如归:“你有本事就立即将姑娘一刀结果了,却没本事撬开姑娘这张嘴。”
乐忻彻底噎住了。
白泠觉着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同样是都是娇滴滴脆生生的小姑娘,瑧儿如此难缠,要是换成乐忻……嗯,估计第一句就屈服了。
看来,只有她出马了。
“唉,你这样问一整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白泠开始教:“说话的语气要风轻云淡,假装已经看透一切,眼神要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别气急败坏的。”
乐忻苦着脸。
“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说,我念一句你学一句。”白泠苦口婆心的指导:“咳咳,开始了。你就说:你可以不说,不过我这里有一千种折磨人的好方法,大不了挨个试试,唔,我看你这张脸蛋生得不错,将来肯定会招惹许多桃花。唉,反正女人长得太美不是什么好事,不如就在脸旁划上几刀,以免日后害人害己……”
她一边指点,一边佯装出恐吓人的形容,手中假装拿着刀比来比去。
她口讲指划,乐忻看半天,总算找到点感觉,将她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召出诛仙在瑧儿脸颊左右比划,还附加了一句她的创新:“割右边好呢,还是切左边比较好……”
嗯,有那味了。
瑧儿盯着贴着脸颊寒光凛凛的刃锋,眼中是藏不住的惧意,僵持半晌,终于受不了了,发出凄厉的尖叫:“啊啊啊别别,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毁我的容,快把剑拿开!”
乐忻朝白泠递去一个眼神,暗示你的办法真管用。
白泠读懂了她的意思,心中不以为然。像她们这种娇怯可人的小姑娘,都嗜美如命,死了都要美,爱惜容颜跟什么似的,当然都吃这一套,谁也不能例外。
瑧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道:“你说的三太子,是岐赟尊主吗?”
嗯?
白泠震惊,她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尊主”?这不是她以前用过的敬称吗?
乐忻显然也听出了不对劲,没等白泠指点,便问:“说的就是岐赟,你为什么叫他尊主,而不是殿下?”
瑧儿叹息一声:“东黎族都不在了,又哪里还有什么太子殿下。”
乐忻同白泠对望一眼,都明白各自眼神中的意思:东黎果然已经灭族。
但她们都只知其一,具体怎么回事,还有待打听:“此话怎讲?”
瑧儿瞥了乐忻一眼,满脸探究:“此事仙魔两道寰宇各族人尽皆知,你法力高强,显然也是得道多年,怎地居然不知?”
乐忻瞎掰:“闭关了许多年,近日方才出来,故而不知。”
瑧儿很好糊弄,竟然信了,于是便将整件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她说得滔滔不绝,白泠每多听一句,双目便睁大一分,待从头听到尾时,已瞪如铜铃,即将从眼眶子里滚了出来。
匪夷所思。
原来当年她跳下凚川后不久,东黎族内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场变化令东黎举族遭了灭顶之灾。
所有的变化都是因岐赟堕仙入魔而起。
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午夜,三太子岐赟忽然胃口大开,想吃夜宵,四个奴婢准备了鸡鸭鱼肉端到殿中,却听太子殿下浑身发红从内殿出来,将珍馐佳肴一推,黑着眼睛发出诡异的狞笑:“谁说我要吃这些东西,本殿要吃的是人,活生生的人。”于是张口便将两名奴婢吞入腹中,另外两个吓得肝胆俱裂,腿都软了。
太子舔了舔唇角的血,打了个嗝,随意瞥了她们俩一眼,说已经酒足饭饱,叫她们滚。
他那夜的形容,活脱脱一个魔头模样,事后太玄灵宫便传开三太子吃人果腹,这分明是魔修才干出来的事儿。族长岐恒亲自施渡化净心之术,哪知太子堕仙已深,魔气浓厚,竟然挥之不去,非但没能渡成,反而惹火上身,伤了元神,就此一病不起,任何灵丹妙药都无济于事。
再后来,就是王后之死。
也与岐赟脱不了干系,他竟然弑母。
传闻岐赟虽是东黎太子之一,但他其实并非王后所出,乃是岐恒族长早年间从外头捡回来的弃婴,他们夫妻俩虽膝下已有了两个儿子,但这两个儿子一个沉迷于脂粉堆里不可自拔、一个陶醉于闲云野鹤里不肯归家,都不是当族长的料。夫妻俩一直不合心意,致力于再生个三胎,苦于王后力不从心,一直无所出,于是便将岐赟收为义子,当真亲儿子般极力培养,以期他日再成大器。
可岐赟这个便宜太子居然大义灭亲,将王后昔年毒害岐恒后宫嫔妃、以及为谋权毒杀族中大臣的罪状尽数列了出来,说他母后祸乱宫闱,败坏朝纲,不配为一族之后,于是便将她流放东荒,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这件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需知东黎王后其实并非东黎族人,而是青渊国申澜帝君同父异母的王妹,青渊之国的长公主,当年两族为了结盟,被送到东黎和亲来着,而今受到这般待遇,申澜帝君如何不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