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忆星光》不止一心

3、暗流（上） 贾小东在一

　　贾小东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头还在隐隐作痛，是精神力使用过度的后遗症，为了给十队那群小崽争取逃命的时间，他和赵浩两个教官都跟不要命了一样疯狂输出，大有一种玉石俱焚的打算在里面。
　　也不知道争取来的那点时间够不够那几个小崽子跑掉的……
　　贾小东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闭上眼睛，去沟通与赵浩之间的临时结合，他们两人都受了巨大的冲击，那点薄弱的联系感像是纸带一样，给人一种随时要断开的感觉，贾小东只能得到一点模模糊糊的反馈，那就是赵浩应该还没死。
　　没死情况也不会比自己好到哪去。贾小东记得赵浩最后用的都是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即使没死也要去了小半条命。他不敢再去试着沟通那个脆弱的结合，要是万一断了，且不说其他的，意外切断临时结合带来的反冲估计能让赵浩直接英魂归故里。
　　“教官？”一个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在距离贾小东不远处响起，贾小东听出来是于墨，胸口泛上一点苦来——看来争取的那点时间也没什么作用。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于墨摸到了贾小东身边，他倒是没什么大伤，只不过有些狼狈，贾小东问他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只回忆到那一句阴森的“杀生”，后面发生了什么也全想不起来了。
　　倒也正常，贾小东心里一片混杂，却又因为一种油然而生的无能为力感而慢慢平复，对方能在那么短时间内暴力制服他和赵浩，想搞晕一群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小崽简直不要太容易。
　　可对方是谁呢？按照对方的行为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是敌，是启明家族的高阶能力者？对方又为什么这么做？想和北斗彻底撕破脸？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留着当人质？让一个高阶能力者出来干偷袭抓人质的事情……
　　贾小东甩了甩脑袋，再次强迫自己不要想下去。
　　既然于墨在这，那就说明其他小崽和赵浩可能也在这里，当务之急不是分析这些没头绪的事情，而是赶紧试试能不能找到他们。

　　“十三爷，十四爷，人已经都醒了。”楚来归微微欠身致意，一五一十地汇报着情况。在他面前的沙发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个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左边那个手上握着一把漆黑的匕首，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神都不给一个，右边那个嘴里叼着棒棒糖，倒是听得稍微认真一些，还偶尔插个嘴问上一两句。
　　他们两个再怎么看都只是两个孩子，然而楚来归却门清得很，除了上头那几个货真价实的哥哥姐姐们，谁要是敢把这两位爷当成孩子看……
　　他们手上沾着的血可不比他少。
　　等他汇报完了，林汐白也正好将手上的匕首收好，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艾比立即接过话来：“继续看着吧，准备着也收拾一下，过几天我们再去。”
　　“好生看管，”林汐白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是嘶哑诡异，给人以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别误了大事。”
　　“是。”楚来归应下了，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想问就问，磨叽什么？”艾比一眼瞧出来他有疑问，三两下把糖咬碎：“你不该知道的也没人会告诉你，担心什么？”
　　“啊……”心事被点破，楚来归略有些尴尬，倒也不惶恐，索性就直接问了出来：“十四爷，这个节骨眼上，为什么要突然去抓了北斗的人回来呢？”
　　楚来归是真的没想明白。
　　启明家族有个算不得秘密的秘密，那就是名义上的掌控者其实不是大家熟知的启明十六子，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因为先天不足而闭关多年的小殿下，近日来听说那位小殿下取得了什么突破，就要出关了。本来这应该是天大的喜事，但是这几位爷又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去抓了北斗军团的能力者，而且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几乎就是蹬鼻子上脸地告诉对面我们抓了你们的人……
　　这叫一个什么事啊？以北斗的行事作风，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善了，又正好碰着这个时机……难道启明家族还想和北斗直接开战吗？
　　楚来归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要活祭？”他脑海里猛地一下子蹦出来在藏书室里那些不知道来自什么远古年代的文献上记载的东西，不禁打了个寒颤，嘴上就直接把猜测问出来了。
　　“什么跟什么呀？”艾比直接就笑出了声：“什么活祭血祭的？你小说看多了吧？”他跳下沙发伸展了一下腿脚：“小殿下出关，海云里面怎么说也得有几个新鲜玩意才好，这些年光想着防北斗，没来得及准备，正好抓他们几个人，给小殿下新鲜新鲜也就是了……”
　　楚来归一愣，便感觉全身上下的血都要凝结着流不动了——这几位眼里的“新鲜”，可没字面意思那么有趣。
　　“……所以小白哥要你好生看着，别误了事。”艾比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冲楚来归挥了挥手：“好啦，你回去吧，也就是辛苦这几天的事情了，不用那么担心。”他笑得狡黠：“怕什么，北斗真打过来了还有我们呢。”

　　“嘶……”赵浩感觉自己已经裂开了，脑袋像是要爆炸一样疼，眼前依旧是一片浓烈的黑，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已经被撕扯成碎块，只剩下一口气在强撑着。
　　赵浩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触碰着他的手，温润的触感，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自家的鹿那副略显得有些急躁的样子。
　　反噬太严重，精神动物都收不住了吗？赵浩看着他的鹿，那只鹿咬着他的衣袖，执着地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拽了拽，赵浩稍微攒了点力气，攀着鹿脖子骑到了鹿身上。
　　只剩下赵浩和莫知没找到了……贾小东差不多适应了这个黑成一团的环境，与当初训练时蒙上眼睛走路没什么区别，他的身边众星拱月似的围了一圈的小崽，唐向野，严言，方未艾，于墨，秦问，贾小东再一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其余人的情况都还好，就唐向野因为消耗太大有点反噬，有严言在旁边安抚也没多大问题，棘手的是秦问接连受了两次正面冲击，情况不是很好，仅仅保留了一点意识，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又晕过去似的。
　　贾小东感觉到一阵心悸，他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抬起手，一条黑斑蟒蛇逐渐显露出来，它吐着信子，犹豫着朝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支起了身体。
　　赵浩知道自己的情况很不好。
　　鹿前行得很慢，似乎它支撑起自己的行动就已经不那么容易了，更何况还背着个人。赵浩在鹿背上闻到一股血腥气，精神动物与能力者不分彼此，也是会受到伤害的，他现在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鹿身上带着伤，还是他自己本身就在吐血。
　　忽然地有什么声音在黑暗中传来，一个什么东西从鹿身边划过，随后赵浩低垂的指尖触碰到了细密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