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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瑞王的上一刻 其实我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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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叫李骁,是皇帝老儿的表外甥。我的父亲——也就是老瑞王,在我六岁那年曾对皇位动过不该有的心思,皇帝震怒之下诛杀连坐了全家,最终朝臣奋勇劝谏说这丑闻不可外扬,要保住一条瑞王的血脉,我才活了下来。但我自此住进了宗狱,这里是关押皇室宗亲的地方,谈不上条件艰苦,每间宗狱都有着开阔的大房间和一方小院子。我住进来时年纪尚小,但性格古怪孤僻生活勉强可以自理,所以狱内没有任何人服侍,每天白天我都沉浸在修习道术的乐趣中,可夜幕一降临就是无边的黑暗和孤寂。直到有一天,一墙之隔的宗狱中似乎住进来了一个很香的婴孩,他的笑声和啼哭声成为了我生活的唯一声源,他还有位老妈妈在照料。后来我发现她似乎....是个女孩,因为她蹒跚学步时候应该很是调皮,照顾她的那位余妈妈笑骂她半分没有女孩子的样子。她的话密得很,和那位余妈妈热闹的像有一屋子的人。再大一点,便有先生来狱里教她,我会偷听偷学一些内容,说实话她不算聪明,先生常常被她慢半拍的反应气的音量陡增,还用戒尺敲打桌面吓唬她,她被吓的哇哇直哭也答不出来先生的问题,那时候她的话倒是少了不少,但依旧语出惊人。我一直对她的身世很好奇,因为我并没有先生教,在看的书也是我向人要了才送来的。究竟是什么身份让皇帝老儿如此重视?
我十九岁那年因为修为出众,被皇帝老儿派去平西凉城的和妖之乱,听说他被这群妖怪闹的头疼不已,时隔十年再见这位表叔,他苍老了太多,我们对彼此的这场再见也情感复杂,我对他愧疚愤恨又无力,因父亲而起的那一场难以向外界言说的祸端,折了父亲的命,也损了我整个童年。平乱对我而言没那么难,修习捉妖之术本来就是我这十几年生活的唯一主题,朝臣却夸我年少有为,皇帝老儿也很开心,让我袭了父亲的瑞王之位,说我与父亲功过相抵,我家不再欠他的了。他还说要赠我宅邸,我拒绝了,我想回到宗狱,隔壁那个孩子虽然不是我看着长大的,却是我听着、闻着长大的,她真的有股很好闻的香味,我都怀疑她是书中说的绮妖,可是妖怎么会住在宗狱里呢?一旦这香味淡了,我总觉得是我离开家了,心里会不安,因为太多个夜晚,都是这香味让我安神,伴我入睡。是她从牙牙学语到追着余妈妈问十万个为什么解决了我对这个世界的好多困惑,不然不与人接触的我一定是个哑巴,或是个傻瓜。于是我带着几个侍从仍然住在这个姑娘隔壁。
今年我二十四岁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探究隔壁姑娘的身世,其实也还蛮好打听的。她是绮妃和皇帝老儿的女儿。皇帝老儿那时候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破了先例纳了一位绮妖,好在绮妖一直是人畜无害的形象,民众在震惊之余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头些年国家也算是风调雨顺,绮妖和皇帝老儿琴瑟和鸣,后来闹了一次旱灾,连续八个月谪仙城还有周边地区没有下过一滴雨,庄稼颗粒无收,百姓挨饿受冻四处逃荒。这一现象也被有心人利用,说不降雨的原因是妖妃祸国。虽然这说辞俗套的可笑,可水火之中的百姓也很难有辨别的理性,只想要上天快速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听说那天谪仙城依旧是晴空万里,老皇帝坐在龙椅上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昔日繁华热闹的皇城,被百姓的游行和平乱的兵马震的黄沙漫天,微蹙着眉头往椅背上一靠,双手将龙椅的扶手攥的紧紧的,说了一句:“杀妖妃。”宫里人说,老皇帝就是那时候长出来了第一条皱纹。
彼时小屹才刚刚出生不久,天下人都不知道她的降临,早前发现绮妃有孕的时候宫外已经谣言四起,皇宫愣是死守着消息没有放出去。后来,妖妃当众处刑了。不久后的一天谪仙城终于下雨了,没人在意它们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只是庆幸旱灾终究是过去了。世人都觉得这场灾祸是因为妖妃,只有皇帝觉得这场风波是因了绮屹,他不愿意见她,怕看着她想起温婉娴淑的绮妃,也怕面对自己身居高位的无奈。这场风波中的无力感,他不想再体会一点点了。于是,小屹从小便生活在宗狱之中。
近来年迈的老皇帝有些糊涂了,皱纹也爬了满脸,他常常神智不清的喊着绮妃。那天我和他的贴身密探队在殿内汇报皇城的近况,他竟喃喃起绮妃的名讳来,大太监委婉提醒他绮妃已不在了,他说:“可是这皇城之内,明明还有她的味道啊。”当时我心头便一紧,只见大太监立刻嘴快的说:“是这宗狱里还有着一位绮屹公主呢。”“奥.....”老皇帝好像想起什么来了,他闭上眼睛缓缓说出于十六年前一样的话来:“那便......杀了吧......。”当时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要知道密探队对皇帝的旨意是绝不怠慢的。出宫后我先后挡了两波密探队派出的杀手,密探队真是没有脑子,这般糊涂话也要执行,难道谪仙城又要不明不白折一位公主吗?后来不知怎么的,皇帝的旨意又变了,说是要见她。当时我因为和两波杀手的缠斗负了重伤,而且这两波杀手失踪的事情很快也会败露,皇上要是见她恐怕变数会更大,我觉得不能再被动周旋了。我托人打了密闭性极好的一口棺材,借着皇上要见她的旨意,在她出宗狱进宫的路上把她劫了下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她长得还挺好看,就是流露着一种与她的散发的香味不符的憨,我突然觉得,她就是我在这世间最熟悉的人了,这种感觉很好,我好久没见到过亲人了。“你想离开皇城吗?”时间紧迫,我必须快点问她。她明显愣住了,她连宗狱怕是都没出过几次,又被一个蒙面大汉劫走之后这样唐突的问,谁会同意啊?我真傻.......她的眉头拧成了川字状,明显在激烈的思考,我见状更急了“你那小脑瓜子是思考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法的。”,我这话一脱口便后悔了,我不该这样说她的。但她听了这话好像释然了,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她说:“你是鹿先生吗?你这声音我都认不出了,但您训我对语气还没变........您刚说要怎么来着.........出皇城对吗?好呀好呀,我早想出去看看了!”这回轮到我愣住了,她居然以为我是她儿时的教书先生?!不过她不反对出城就好。我指着棺材说:“你先藏进去,里面有能掩盖你味道的东西,等出了皇城的门就安排你跟着流放的妖怪一起走。”她非常乖巧的藏了进去,被我手下的侍卫推走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她这一走错过的是无眼的刀剑还是余生的荣华谁也说不准。
她走后我又没了家人,挺落寞的。坊间她和杀手们失踪的事情也有所流传,密探队一边极力掩盖这位公主的存在,一边彻查这件事,慢慢的我的嫌疑也越来越大。还好......我早就准备跑路了,伤好之后我就出城了,在去幺城的路上听说了很多有关我的传闻。说我趁老皇帝精力不济要报杀父之仇,打压了皇上的护卫队杀了他的私生女准备夺位。哎.....我只是很想保护好一位绮妖罢了,这是我一生的梦想,也是我一旦身居高位就无法完成的任务,老皇帝的一生不是很好的阐释了这个道理吗?这个位谁爱夺谁夺。
到了幺城我远远的看见她小小的一只趴在大大的酒桌上吹牛,偶尔听见什么谪仙城皇城什么的,旁边的小妖怪们一脸不信的样子。真好,熟悉的味道回来了,我又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