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俗之国》神鲸

2、第一个吻

　　第二章
　　寒天宝是在他室友的介绍下第一次见到洛璧，是在他18岁到大学半年之后，那时候洛璧还是他的研究生室友谢奇的未婚妻，洛璧那时候25岁，谢奇和她同年，他们已经订婚两年了，谢奇说等他们回国了就会举办婚礼。
　　谢奇把洛璧介绍给他的时候有着满满的骄傲，不论从西方还是东方人的审美看来，洛璧都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容貌艳丽，右边脸颊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微微一笑，就足够令人心折，你会愿意为了这个无暇的笑去做任何事，哪怕是杀人放火，要你的性命，也甘之若饴。
　　可她毕竟是谢奇的未婚妻，寒天宝不敢冒犯，只是远远地看着谢奇在他面前炫耀着洛璧对他的好。
　　什么洛璧给他织了一条围巾，洛璧给他煲了汤，洛璧帮他做了一份作业，舞会上洛璧的舞姿天下无双······在谢奇的眼中，洛璧就是这个世界最好的女人。
　　每次洛璧送来什么好吃的，谢奇都在寒天宝面前炫耀大半天，却一口都不给寒天宝吃，一个人独自美滋滋吃光了所有的东西，每一次都是这样。
　　而不知何时开始，嫉妒的青苔悄悄爬满了寒天宝的心，谢奇不过是个空有家世的笨蛋而已，他高傲自大，虚荣心强，根本配不上洛璧。
　　寒天宝不愿意和别人一样称呼她的姓名洛璧，他只叫她阿佳妮，绝世美人阿佳妮，也是洛璧的英文名，他在心里默默地这样称呼她的姓名，阿佳妮，阿佳妮，阿佳妮，魂牵梦萦阿佳妮。
　　他也没告诉别人他是楚鲁国的王子，在英国，他给自己起了个英文名字，古德纳夫，他的成绩不好，吃穿用度也很一般，平时出现甚至都是坐地铁，他甚至不允许自己的贴身男仆阿科到他身边来侍奉，现在这个世界，如果他还带着男仆去上学，反而会成为笑话。
　　在所有人面前，他不是什么王子，只是长得很帅，成绩不是很好却很努力的寒天宝而已。
　　如果不是谢奇出了车祸，寒天宝会永远把这份暗恋藏在心里，不敢表露，然后他会回到楚鲁，娶一个楚鲁的女人，然后继承王位，阿佳妮会是他永远的白月光。
　　谢奇学习的是地理学，在一次出去测绘的路上，他遭遇了车祸，当场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洛璧一脸颓丧地推开了他们的房门，来收拾谢奇的遗物，寒天宝僵硬着身子不敢动，他呆呆坐在床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洛璧。
　　直到洛璧捂着脸坐在谢奇的床上哭了出来，寒天宝才走上前去，慢慢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用力的拥抱，洛璧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寒天宝感到自己的胸膛湿热一片，他们都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寒天宝轻轻低下头，吻了吻洛璧乌黑的头发，却不说一句话。
　　此时此刻，世界安静，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洛璧小猫一般的抽噎声。
　　再往后看见洛璧，是在谢奇的葬礼上，寒天宝作为室友，穿着正装出席了谢奇的葬礼，虽然知道不应该，但是当寒天宝看见穿着黑色长裙，面容素净，一脸憔悴的洛璧时，他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好一会儿，他看着洛璧，浑身战栗，当洛璧沙哑着嗓子，镇定地在葬礼上发表哀悼感言的时候，当他们的眼神隔着人海在空气中相触的时候，寒天宝知道自己完蛋了。
　　他渴望着这个女人，他想和她站在一起，结伴而行，哪怕不是爱人，是同伴，是朋友，他都愿意。
　　在之后的日子中，有意无意地，寒天宝慢慢靠近了洛璧，他会去洛璧吃饭的食堂等她，会去选修洛璧当助教的课程，就为了在课堂上能够看见洛璧的背影，哪怕他看都看不懂这些教材，他还报名了洛璧所在的学生会，虽然后来被刷了下来······
　　不过在他离开学生会的时候，洛璧追了出来安慰他，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看她的样子，应该已经慢慢从谢奇去世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还好么？”寒天宝小声问道。
　　洛璧抬眸，与寒天宝的眼神撞到了一起，一双清澈剔透的眼睛美得惊人，寒天宝不敢与她对视，挪开了眼神。
　　“我很好，古德纳夫，谢谢你。”她说。
　　“寒天宝。”寒天宝说道。
　　“什么？”
　　“我的名字叫做寒天宝，不是古德纳夫。”
　　“天宝？”洛璧重复了他的名字，这让寒天宝从头到脚都有一种过了电的酥麻，在没人看见的鞋子里，寒天宝的脚趾都蜷了起来，而她只是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而已。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成为了朋友，洛璧也是寒天宝在英国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他们会一起泡在图书馆，一起去喝苦苦的咖啡，后来寒天宝才知道其实洛璧也很讨厌喝咖啡，但她不好意思拒绝他，他们还会相约去爬山看日出，对着日出大吼，然后一起哭得像个疯子，他们还会去动物园看大象和熊猫，也会去水族馆看一下午的水母和白鲸，他们会在星空下的草地上拿着啤酒畅所欲言，甚至有一次洛璧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了未来的葬礼。
　　盖棺之日要选择下大雪的天气，因为洛璧很喜欢下雪，她说她家乡的冬天虽然寒冷但并不下雪，在死的时候她要穿红色的衣服，给所有认识的人发邀请函，庆祝她的离开。
　　她说她希望用最漂亮的姿态离开这个世界，这样，死亡就可以凝固最美好的她。
　　说到死亡的时候，洛璧因为喝酒晕红的脸颊上满是向往，寒天宝喝着喝着就觉得没劲，鼻子一酸，眼眶一红，突然之间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一无是处，眼泪‘啪啪啪’滴在了空了的酒瓶上，他别过脸，本想搪塞过去。
　　洛璧凑到了他的面前，怔怔看着寒天宝一言不发地流眼泪，她伸手，接住了一滴他的眼泪，递进嘴里，舔了舔，咸咸的。
　　寒天宝只觉得委屈，为什么自己陪了洛璧这么久，却不知道原来洛璧还是觉得孤独，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难搞的人，他甚至不能和她大声说话，只怕吓跑了她。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寒天宝的泪眼上，洛璧凑近了寒天宝，闭上眼睛，吮吸着他的眼泪。
　　寒天宝心跳登时漏了一拍，他屏住了呼吸，瞳孔中只映出洛璧一个人，他的心跳似乎都已经停跳了，只怕太大声，吓跑了她。
　　夜里慢慢起了雾，发丝开始变得潮湿，明明是秋天，却有无边的春色，春花开放。
　　这样的洛璧远比她平时那张清雅的脸勾魂多了。
　　怎么能这样，太犯规了······
　　寒天宝闭上眼，感受到洛璧在自己的眼睛上又轻轻舔了舔，洛璧因为酒精炙热的呼吸环绕和她的清香环绕着寒天宝整个人，他的双手支在身后，不敢离洛璧太近，却因为她的亲密紧张地揪起了地上的草皮。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挪动半分。
　　等了半天，也不见洛璧有什么下一部动作，寒天宝睁开眼，发现洛璧早就倒在一边醉倒了。
　　寒天宝只觉得快热出了汗，心脏狂跳，脸红得厉害，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阿佳妮阿佳妮阿佳妮，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着她的名字，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之后的事情就很顺其自然，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顺理成章地学习和恋爱，顺理成章地在英国领了结婚证。
　　阿佳妮和古德纳夫，从此结为夫妻。
　　白发为盟，永不相离。

作者有话说

　　古德纳夫=good enough，现实中有个欧美的女演员叫做阿佳妮，美得人神共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