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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医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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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快看,松哥哥他醒了!”
“松哥哥!松哥哥!”
好吵,怎么回事,往常都是自己叫洛由起床的,怎么今天变成阿由叫自己了?
“阿由……”覃松缓缓睁开眼,视线往上,就看到洛由、木巽和百里山三人的脸。
木巽和百里山怎么也在?他不是在客栈的客房里吗?覃松眼睛转了一圈,发现周遭布置根本不是客栈的客房。
哦,他想起来了,他之前被窟翳蝠的毒雾喷晕了,也就是说,他没有被毒死?
“覃兄,你现下感觉如何?”百里山关切道。
覃松手肘撑着床要从躺着的姿势坐起来,洛由赶紧扶了一把。覃松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很好啊,我没有中毒吗?”
“松哥哥,你中毒了。还好百里大人把你带到这儿解毒,你昏睡了几个时辰,我们从山上下来后就一直在这儿守着你。”洛由道。
“那窟翳蝠怎么样?”覃松关心结果。
“已经除掉了!”洛由拔高音量道,“就在它对你喷完毒雾之后,松哥哥大显神威,很快就将它斩杀于剑下!”
洛由一脸骄傲,仿佛木巽是他亲哥一般。覃松沉默不语,看起来好像没有太激动。
“江兄给我出了个主意”百里山道,“那只窟翳蝠的尸体已经被镇卫队运回来了,要挂在菜市口挂上十天十夜,晒成蝙蝠干,以此震慑诸路妖邪,让其以后不敢来折柳镇作乱。”
这江颠还挺狠,不过覃松一点儿不同情,这窟翳蝠害了这么多条人命,落得这个下场也不算冤枉。只是道:“除了就好。”
“阿由,你没事吧?”覃松忽然想起,当时他和洛由都在一处,洛由应该也被毒雾喷到了。
“我戴了避毒珠,没有中毒。”
“还好那时你和洛小公子相距不远,他身上的避毒珠对你亦产生了一定的庇护作用,不然以窟翳蝠毒雾的毒性,只怕连韩大夫也要束手无策了。”百里山道。
“韩大夫?”覃松正欲问,只见门帘忽动,一个身姿颀长,着斜襟淡色窄袖长衫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韩大夫。”一见此人,百里山他们连忙回身示意。
“覃兄,这便是韩大夫,多亏他医术高超,替你解了毒,若是覃兄因此有何万一,我的罪过就大了。”百里山道。
那韩大夫听百里山夸赞他医术,微微含笑。
覃松此时已想起,他曾在客栈小二口中听闻过此人,说他医术高超,在镇子里德望极高,不想是这样一个青年才俊。
“韩大夫,多谢解毒救命之恩。”覃松道。
这韩大夫名叫韩望江,长着一张端正清方的脸,五官虽比不上木巽和百里山,但眉眼慈沐,时时带笑,举止清雅,令人好感顿生,气质和相貌一综合,倒自有一股令人倾心的特质。
“言重,恩谈不上,治病救人,医者本分而已。”韩望江微笑道。
“你可还有哪里不适?”他又问道。
覃松摇摇头:“没有,我好像已经完全没事了,此刻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大夫,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韩望江道:“还不能,待会还要为你针灸,傍晚时分再针灸一次,如此才可确保没有一点儿余毒留在体内。”
“覃兄,你便听韩大夫的,好好待在医馆里。”百里山道。
覃松只好点点头。
百里山对韩望江抱拳道:“韩大夫,我兄弟就托您照料了。”又转向覃松,“覃兄,官署里还有些要事等着我去办,我就先告辞了。”
覃松道:“你快去吧,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百里山刚走几步,又回身:“对了,差点忘了说,我在忆柳阁定了个雅间,晚上设宴犒劳侠义襄助镇卫队的几位兄弟,覃兄若身无大碍,晚上可一定得赏光前来。”
覃松道:“好,我一定去。”
百里山走后,覃松看着洛由,道:“阿由,你们也回客栈去吧。从山上下来就没休息,你看你,灰头土脸的,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洛由是真的有些累了,便点点头道:“那我们晚上再来医馆找你,一起去百里大哥那儿吃大餐。”
“好。”覃松笑意吟吟。
覃松的余光能看到木巽一直在看着他和洛由说话,这段时间他有的时候甚至已经忘记了木巽和覃杉杉的事情,可那天那个他认为是那个世界真实发生事情的梦,却让他终于下定决心要给这个人一点颜色瞧瞧了。
只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做,所以这时候打算冷暴力应对。
覃松不主动与他说话,木巽更是不会出声。但他整个人不论是容颜、身材还是气质都太有存在感了,而且如墨的眸子一直看着覃松,覃松想忽视他,却还是会无意识地看那么一眼。
对于覃松的时晴时雨,木巽早已习惯,有的时候觉得他像个任性的孩子,又像一只不爽了就龇牙的小兽,李冬和洛由似乎都比他要成熟和情绪稳定。
洛由和木巽回客栈去了。覃松对韩望江道:“我也没必要坐在床上了吧。”
韩望江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覃松正要下床,又有人掀开门帘进来。
“师父,银针都已淬好了。”此人双手捧着一块布垫,其上按长短粗细分类布满了银针,那针似于一般银针不一样,泛着些绿色的光。
一看到此人的脸,覃松便惊讶地噫了一声。
这个人他曾见过的,是那天石家灵堂前所见的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嗯?你醒了?”那少年走上前来,“你醒得不是时候啊,怎么不多昏迷一阵子,醒着挨这针可要疼多了。”
“疼?”覃松看着那些针一个激灵,弱弱道,“不是说,针灸不怎么疼的么?”
“这可不是一般的针,自然有不一般的痛。”少年道。
“啊这……”覃松顿时失色,后悔刚没跟洛由他们一起走。
“陆英,不可吓唬人。”韩望江看见覃松害怕的样子不由失笑,赶紧安抚道,“你放心,他骗你的,这针虽然淬过草药,但不会加剧疼痛。施针时最多感觉被蚊子叮了一口,是可以忍耐的。”
覃松吐了口气,这韩大夫看着不是个会骗人的主,他相信他。
少年无所谓地笑笑,把银针放在了韩望江旁。
“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陆英见覃松一直看他,问道。
“你忘记了么,我们之前见过的。”覃松道。
“我没忘。”陆英道,覃松刚被送来时,他就想起来他们见过。
“哦?你们认识?”
“不认识,只是在街上有过一面之缘。”陆英回答韩望江。
“你是韩大夫的徒弟?”覃松问。
陆英颔首:“把上衣脱了。”
覃松:……
脱了衣服,他被命令趴着,看不到人,他有点没安全感。想了想还是问道:“那什么,韩大夫,是你给我下针吧?”
韩大夫一声闷笑,看了不被信任的某人一眼:“是。”
针灸完,覃松立时下了床,医馆里又来了一位看风湿的老妇人,韩望江一刻不耽误,立即问诊。
覃松转悠了会,看了看这医馆的里外布置,医馆不大,人手也只有韩望江和陆英师徒俩。
他走到院子里,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花香,院正中,是一棵碗口粗,五米高左右的紫云仙,比他在折柳镇其他地方所见的植株要高大不少。
这就是那棵母株,果然风姿出类拔萃……覃松饶有兴趣,走至跟前欣赏。
“你也很喜欢这花?”
覃松回头,陆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谈不上喜欢,欣赏而已。”覃松道,“但这样美丽的事物,总是值得人多看两眼的。”
“这世间,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是危险。”陆英道。
“怎么?”覃松失笑,看着紫云仙,“难道这花有毒吗?我可是听说它又能辟邪驱虫又能安神静气,好处多着呢。”
陆英摇摇头,没有说话。
“万物有灵且美,草木虽然不能行动,但也有生命和灵性,尤其当你嗅到一缕花香或是烈日下觅得一片浓荫,就更应该给予它们尊重和欣赏。”覃松道。
陆英若有所思道:“万物有灵,那你认为,万物应该如何共处?”
覃松有些意外他居然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还是认真答道:“理想的状态,当然是和谐共生。”
“但这是不可能的。”覃松又补充道。
“为何不可能?”陆英道。
“因为违背自然规律。”覃松道,“这世间有种关系,叫做食物链,我知道你肯定没听说过,所以我给你解释一下,简单来说,食物链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高阶吃低阶,弱肉强食,万类生灵都被牢牢地串在这条食物链上,谁也逃不开,这很残酷吧?可这是世界运转的秩序,秩序颠簸不破世间才能维持平衡,所以你说的那种互不伤害的和谐共生是不存在的,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和谐共生”。
覃松说完,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居然在认真和一个修真世界的人讨论食物链。
“你的意思是,强者把弱者吃掉,这也是一种和谐?”
“没错。”覃松点头,“在生存面前,只有自然法则,不应该谈道德法则。”
陆英看着他:“那如果被吃掉的是人呢?”
“什么意思?”
“比方说,有一个比人更强的族类,它以人为食,这也可说是自然和谐吗?”
覃松讶异,想了想,道,“其实在蛮荒时代,人本来就是很多族类的猎物,和其他生物也没什么不同。就好比我们现在吃羊和猪,站在羊和猪的角度看,吃他们的人,也和恶魔没什么区别。不过,如果真有什么其他生物要伤害人类,尤其是我身边的人,那作为人,我情感上肯定是无法接受并要抗争的。”
陆英眼望着院子出神,也不知有没有在听覃松这番话。
覃松看着那满树的花,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这树结了种子,可不可以给我几颗?”
“做什么?”陆英问。
“种啊。”覃松道,“我要把它们带到典州城,种在自家院子里,就像镇子上的这些人家一样。”
既然这紫云仙有这么多好处,那他不如带几颗种子回去种在薛家庭院里,若真能有益于大娘的身体休养,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行。”没想到,陆英竟断然拒绝。
覃松撇嘴:“为什么?”
陆英虚张了张嘴,然后道:“你一看就不像是能种活一棵树的人。”说罢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覃松瞪大眼,心想我一个名字里就有树的人你说我种不活树?
“你就是不想给我呗,这么抠门,我到时候找韩大夫要去!”覃松冲着他背影嚷嚷了两句,陆英没理他。
覃松落得没趣,这小子,真不讨喜。还是我们家阿由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