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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闲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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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由正处于少年人长身体的时期,可奇怪的是他个子不见怎么长,脚却长了不小一截。之前的鞋已经不合脚,顶得他脚趾蜷缩,不知他脑子怎么想的,也不跟人提鞋不合适,还是覃松看他走路姿势奇怪一问才知道,连忙带着他去买新鞋。
一出房门,发现木巽凭栏立着,好像在看庭院风景。
“巽哥哥,松哥哥要带我去买新鞋,一起去逛逛吗?”洛由问木巽。
“你就别打扰人看风景了。”覃松拉着洛由就走,出了客栈回头一看,木巽还真跟了出来。
买了新鞋,洛由即刻换上解放双脚。覃松在铺子里随意看着,拨弄着旁边挂着的一排腰带,忽然从一排中间取出一条。
“掌柜的,这条腰带怎么卖?”
“这根啊。”掌柜看过来,那是一条黑色腰带,其上绣着金色的云纹,尾端嵌了一小块菱形的镇崖石。
“这根价值一块灵石。”
覃松感受着那腰带细腻的质地,又摸了摸那块镇崖石,喜不自爱,将腰带放到腰间比着,问洛由道:“怎么样?”
“要我说——这位公子,你不如看看这一条,这条比那条更适合你。”
“你看,这条的材质和你手里那条是一模一样的,绣的也是云纹,只是未用镇崖石,不过这镇崖石也不算什么稀罕宝石。这根颜色更打眼,衬人,与你也极配。”
掌柜的拿下来的是一条淀青色的腰带,云纹是淡淡的月白色,覃松比对了一下,摇摇头道:“我还是喜欢这个。”
“这条颜色重,沉稳中又透出凌人锐气,与公子气质不融,怕是压不住,依我看,它倒是极适合这位背剑的侠士。”掌柜的眼光落在木巽身上。
“他?”覃松从头到脚打量了木巽几眼,不觉得自己有哪里“气”不如人。
他不就是多背了几把剑嘛。
“阿由,你觉得呢?”想起来洛由还没回答他,倒是被这掌柜的先一通点评。
洛由道:“我觉得都很好看。”
“那这两条哪条更适合我?”覃松又问。
洛由飞快一指,指的是那条蓝色的。
覃松:“……”
掌柜笑道:“我看二位是结伴而来,必是关系匪浅,不如公子你买这条蓝色的,这位侠士买下这条黑色的,岂不是两全其美?”
“掌柜的,你倒打得如意好算盘,想方设法想多卖出一条。”覃松话锋一转,“我告诉你,我偏要买这条黑的。”
“诶……”掌柜的还看着木巽,欲言又止。
“你看他干嘛,是我先看中这条腰带的,再啰嗦,你可一条都卖不出去了。”覃松立马掏出灵石买下了这条黑色腰带,放入洛由背的小包里。
三人准备出来,走到门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哭声,呜呜咽咽,极为悲戚。
脚步为之一顿,覃松道:“怎么似乎有人在哭?”
“我也听到了。”洛由道。
那掌柜的听到了他们的话,走过来,朝门外叹了口气,道:“是前边小街里姓石的那一家,那石姓汉子昨夜里突发疾病走了,留下他老娘,妻子和两个幼女,无依无靠,天可怜见,那屋里设了灵堂,一家子在那儿哭丧来着。”
那哭声中果然全是女人的声音,覃松也不由地心沉了一分。
出了铺子,那哭声又清晰了几分。覃松往右边街道看过去,果然看见那户门上挑着两只白灯笼,门口还有被风吹出来的纸钱。
气氛瘆人,覃松打了个寒噤,不欲多留,对洛由和木巽道:“我们走吧。”
木巽没动,依然看着街巷深处。
“怎么了?”覃松问。
“有很强的灵力动应。”木巽眼神紧锁。
“灵力?”覃松愣住,刚想问明白点,就看见那户人家门里忽然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走出门,又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回头看了看里面。
“消失了。”木巽轻道。
“什么?”覃松有点恼了,心说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灵力消失了。”
“为什么会有灵力?灵堂就会有灵力吗?”覃松再一看,那人已经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面容渐渐看得清了,是个清秀健气的青年,见他们三人横在街中,还一直看着他,那青年竟也不介意,瞟了他们两眼,就这么直直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木巽目光随着那青年走远。
覃松还在想灵堂里有灵气的事。
“灵堂里不是应该有怨气吗?”
木巽淡淡摇头,道:“走吧。”
*
回客栈不久,天色一下阴沉了许多,天上翻涌着青黑色的云雾,像一幅丹青水墨,很快,一场雨降了下来。
小二提着只热气腾腾盛满热水的大木桶,嘴里喘着粗气,艰难地上楼。
帮客人备洗澡水,大概是他小二职责里令他最讨厌的一项了。洗一次澡至少要备三桶热水,这已经是送上去的第三桶水,他的腰已有了要散架的趋势。
他坚持着又鼓起一股气,狰狞着脸提着桶继续上楼,迎面忽然出现一双腿,他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将木桶往楼梯上一墩,那水面晃出一尺高,尽数扑在了来人下身。
小二惊恐地往上一看,是那位背剑的客人。还好,客人的脸色看起来还算平定。
“哎呀,少侠!实在对不住,你出现得太突然了。”
木巽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已有大片湿印的衣服下摆,还冒着热气。
“这是给客人的洗澡热水,干净的。”小二赶紧补充,“提这么一大桶水上楼梯,本来就费劲,这前边陡然出现个人……真是不好意思哈……”
“哪间房?”
“啊?”小二愣住。
“哪间房的客人要的,我帮你提过去。”
“这……还要麻烦客人也太不好意思了。”小二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喜形于色,“就是和你一起来那位公子要的。”
木巽轻嗯了声,手伸向了木桶把手。
“真帮我啊?”小二还不敢相信,木巽已经提起了木桶,而且是单手,似乎不太费力的样子。
“行,那就麻烦少侠了!”小二边下楼边心想,这少侠心地真好。
木巽稳稳地提着这桶水经过回廊到了覃松和洛由的房门前,敲门。
门内传来覃松的声音:“阿由,水备齐了,先别摆弄你那偃甲了,准备洗澡。”
“哦——”
一打开门,看到木巽和那桶水,覃松愣了下,挑眉疑惑:“怎么是你?”
“太重,他提不动。”木巽道。
他说得简略,可覃松立马明白了,心想在这些小事上他倒还挺乐于助人的。
“哦。”覃松准备提桶进屋,之前的水都是那小二提进来的,他没挨过桶,竟没想到一桶水如此重,覃松手上的肉都被扯出痛感,走了几步差点就想停下。
谁知手底忽然一轻,覃松愣在当地。
木巽无声快速地接过桶,轻松就提到了浴桶前,小臂一抬,一桶水便哗啦进了浴桶中。
不要妄自菲薄,不要妄自菲薄,这家伙是个国防生,以前练过,跟他比不了。覃松心道。
“谢了。”覃松道。
洛由拿着他的换洗衣物过来准备洗澡,看见木巽:“巽哥哥,你的衣服怎么湿了?”
被洛由这么一说,覃松才注意到木巽身上深色的水渍。
木巽道:“撞到小二,水泼身上了。”
“你衣服都湿了,穿着多不舒服啊,要不你和我们一起洗澡吧?我看这浴桶很大,装下我们三个不是问题。”洛由道。
“诶!那可不行。”覃松连忙道。
洛由:“为什么?”
覃松顿了一下,背过身:“我嫌脏。要洗,他自己一个人洗去。”
洛由仔细围着木巽转了一圈,摸头不解:“巽哥哥身上不脏啊。”
“脏不脏的不能光看外表,知道吗?阿由。”覃松道。
木巽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虽然他没有要跟着洗澡的意思,但也迷惑他到底是哪里脏。
覃松用手试了试浴桶里的水温,觉得尚可,回头一看,木巽还站着。
他摆出一个程式性的敷衍假笑:“谢谢你帮忙提水。我们要洗澡了,不送哈。”
木巽看着他两秒,转身出去了。
覃松吁了口气,他可不是故意埋汰木巽。一想到这人是个青楼常客,浪荡渣男,要跟他在同一个桶里泡澡,那还真教人不放心。
洗澡时,洛由还在追问脏的原因,覃松总不能跟他说明他考虑的是这层原因,只好胡乱糊弄过去。
在折柳镇度过了平淡两日光景,那日下楼,大堂里又不平静。原来这客栈住着的另一个客人,一个姓贺的富商,似乎是准备动身离开,正和客栈伙计说着什么。
那贺富商道:“原以为折柳镇曾有仙缘,是个偏安一隅的祥和富庶之地,没想到居然如此不太平,我看啊,此地不宜久留,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啊。”
“怎么就不太平了,生老病死是人间常事。”
“那可不寻常,要我说,昨夜那二人死得蹊跷,还有之前死的两个,也不对劲,短短一个月,居然有四个人这样不明不白地在睡梦中死去,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听说,官府的镇卫队正在调查此事,说明官府也察觉有异啊。你说生老病死是常事不假,可谋财害命不是什么常事啊,为免霉运上身,我还是赶快离开这儿吧。”
“行,我这就给你算账。”账房是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讽这富商真是胆小。
那富商结了帐,叨叨着要各位好自为之,走时看见了覃松他们,还要他们也尽快离开。
覃松听得一知半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那掌柜。
“掌柜的,你们这儿难道发生了杀人案?”
掌柜朝覃松比了个手势,低声道:“哎呀,公子你别说得这么吓人。不过是今天早上,镇上的李铁匠和镇卫队的一个卫兵被发现在自家床上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不知道啊,估计和那石姓汉子一样,也是晚上突发疾病。”
“一个晚上两个人都突发疾病而死?掌柜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掌柜的皱着眉吸了口气:“我也觉着是巧,可不是突然发病,那还能是怎么死的呢。”
“会不会是谋杀?”覃松道。
“不可能。”掌柜摆摆手道,“我们折柳镇民风淳朴,镇民们都纯善友爱,从有这镇子以来,从来没出现过害人命这种事情。”
“那也有可能是外来人干的啊,毕竟,你们这个镇子,来来往往的过客也不少吧。”
“那倒是。”掌柜的道,“可是这二人既无仇家也不富裕,谁没事会去杀这两个毫无关联的人呢。要说是被人杀害,之前死的那两人难道也是被人害了,那也太奇怪了。依我看,他们就是时候到了,只不过恰好都死在晚上罢了。”
都是睡一觉起来发现死了,时间还这么集中,要说是巧合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你们的镇卫队不是在查吗,估计很快就有结果了。”
“谁知道呢。”那账房突然插了一句,“镇卫队也许只是因为死的其中一个是卫兵才去查的。我早觉得之前那二人死得就很奇怪,可大家都说他们是突发疾病而死。镇民们都不觉得有异,镇卫队自然不会去查。”
“什么?难道你真的认为是有人害人?”那掌柜惊讶地看向他。
账房说:“我可不敢这么说,折柳镇一直以民风淳朴,仙缘福厚自诩,谁这么说,谁就是损害镇子的名声。就算是真有人杀人,大家也宁愿相信,这些人是自然死去的。”
掌柜的一时被噎住了。
覃松有点想笑,这账房性格还有点意思。没想到这样一个小镇,所有人都如此在乎镇子的名声,几乎到了粉饰太平的地步。
“你笑什么?”掌柜一回头看到覃松脸上的笑意,“是不是跟刚刚那土财主一样怕钱还没花完先遭遇不测,所以打算走?”
“我没笑什么,也没那多钱,可不打算走,说好的要参加诗会,当然得参加完再走。”覃松道。
掌柜一听覃松不走,还对折柳镇的诗会如此牵挂,立马又和颜悦色起来。看来此人对镇子的归属感和情感属实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