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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骑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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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上有一种马,名为“山河马”,传说这种马是灵兽与普通马杂交的后代,不同于普通马,长得格外精神漂亮,体格健硕,且速度和耐力都远胜一般的马。覃松第一次听到这马的名字时,差点以为是生活在山里的河马。其实这马刚出世时有一个更文雅霸气的名字,叫“踏山河”,后来不知怎么的,可能因为繁育得多,显得不那么珍贵了,人们叫得也随便起来。
路过某城镇时,覃松买了三匹山河马,三人一人一骑,出了城门要上马了才想起他根本不会骑马。之前的世界有车,谁没事会去骑马啊,可一看木巽,他已利落地上了马,十分熟练的样子。
他怎么会骑?来这儿学的?
洛由也已坐上马背,覃松想,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电视剧里看别人骑马也就那么回事,不是很难的样子,总之,先上马再说。
覃松拍拍马头,又凑到马耳朵旁边嘀咕了几句好话,他讲话的气息喷在那马的耳朵壁上,马抖动着耳朵,鼻子里不耐地“嗤嗤”喷了两声。
这匹马脾气不大好,覃松并未意识到,他搓搓手,开始上马。
他左脚挂上了马蹬,另一只右脚刚准备抬过去,结果全身力气没匀好,一脚踢在了马肚子上。
马受惊嘶鸣,往前冲去。覃松反应不过来,整个人被带飞,他的受力点只有左脚仍旧挂在马蹬上,一扑之下,他死命地搂住了马脖子,以一个挂在马左半边的杂耍姿势跟着马狂奔。
他听见后面洛由惊慌地大喊着,知道这回丢人丢大了。
马跑得越快,覃松因为惊恐就死命搂住马脖子,马很难受,边跑边扭脖子,想挣脱覃松带来的桎梏。
没多久他就感觉体力不支挂不住了,这时,马再一甩脖子,覃松从上边摔了下来……
最先赶来看到他狼狈样子的是木巽,覃松本来坐在地上,看到木巽下马跑来,居然忍着痛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额,我那匹马,好像挺野的……倒是不太好驯呢。”覃松挤出个笑,妄图让自己不要显得太过悲催。
木巽看着他,没有说话,倒是他神色有点不同以往一般平静,看向覃松的眼神里居然有几分疑惑。
“你流血了。”
“啊,什么?”
“膝盖。”
覃松低头一看,他的左膝位置裤子已经磨破了,破洞里可以看到伤口,全是被地上的石子刮出来的细密伤痕,沁出几条血痕。
难怪他感觉膝盖关节火辣辣的,不过,他弯了弯腿,还好,还算顺畅,没有伤到骨头。
马蹄声又响起,洛由一路追赶,总算找到了他们。
“松哥哥!你还好吧?!你吓了我一大跳。”
看着洛由一脸担心,覃松心里一阵后悔,刚才为什么要逞能呢,直接说自己不会骑马不就得了。
“我没事,就是那马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惜了,一匹也不算便宜呢。
“那匹马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发狂了。”
“是我,我踢到了马肚子。”覃松叹气。
“啊?”洛由歪头。
“其实,我不会骑马。”
“啊?”洛由再度歪头。
木巽看了覃松一眼,似乎一点不意外。
“怎么?你这样看着我干嘛?”覃松道。
“你不该上马。”
“要你管。”覃松叉腰,“总不能白花钱吧。”
他自己心里后悔不迭,哪怕洛由说他不该上马他也不会反驳,可这话从木巽嘴里说出来,他就是听不顺耳。
木巽愣了一下,又没什么反应了。
洛由这时候注意到了覃松的伤,关切无比,劝着覃松回刚才的城镇里休息养伤。
“阿由,我没事。”覃松忍着痛准备再走两步,道,“都是些皮外伤,又没伤到骨头,过两天就长好了。”
“别动。”木巽忽然走了过来,覃松定在原地。
木巽比他高不少,站在他身边甚至替他挡掉了一部分太阳光。
他要干嘛?覃松正要问,木巽就单膝在他身前蹲了下来。
覃松有一瞬间的惊滞,就感觉裤腿被人都撸了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
木巽平淡地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个瓶子,单手取掉了塞子。
“鸣金露,止血止痛,修复伤口。”
木巽要给他上药?
木巽的另一只手伸到覃松膝窝处,把住他整只腿,木巽的手指温度微凉,让覃松感到有点儿舒服又有点儿痒。
凝露轻柔地被涂在伤口上,和木巽的手指一样带来微凉的感觉,火辣的痛感一下被压了下去。还有一股草木味清香,闻着很舒服。
“鸣金露?这可比普通金疮药有用多了。”洛由道,“我小时候摔过一次狠的,给额头砸了个坑,也是用了鸣金露,一点儿疤都没留下。”
覃松去看洛由的额头,果然平滑得看不出一丝痕迹。
“不过鸣金露也不是那么好买的,巽哥哥,你刚在城里买的?”一般的药房不会有鸣金露买,只有大城的药房或是制药才学丰厚的药房才有。洛由想着如果刚刚的城里有,自己也应该买的。
木巽摇摇头:“是五师兄给的。”
走之前,李冬给了他几瓶自制灵露。
“原来如此。”
木巽又检查了覃松的右腿,和两只手臂,给挂彩的地方都涂上。
覃松看着手臂上只划破了表皮的伤痕,想抽回手:“你这鸣金露挺难得的,别浪费在我这小伤上了。”
但他刚手臂使劲,木巽就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覃松完全抽不回来。
覃松疑惑地看着木巽,没想到这人还挺强势固执。只能看着他给自己所有伤处涂上灵露。
他还挺大方的。覃松心想,这么一大方又长得帅的男人,难怪覃杉杉陷进去了。一边又感慨人可真不能光看表面,谁能想到他是个始乱终弃的花心渣男。
出神间,木巽已放开他的手,又立在一边,眺望远方去了。
“这样就没问题了。”洛由放心道,“可以按松哥哥你说的,不用回城,继续赶路。”
继续赶路倒是应该的。不过接下来怎么走是个问题,难道要再去买匹马?可买了他也不会骑啊。
“额阿由,你骑马能带人吗?”
“那当然,虽然我没带过,不过一定没问题的。”洛由拍拍胸脯,“就是不知道这马坨两个人吃不吃力。”
洛由的山河马是一匹未成年的小马驹,因为一下买三匹马花费还是不少的,刚好有只小马驹便宜一半价格,洛由本就少年人,身量又比同龄人小,这马刚适合,最后就要了这匹。
那小马驹看着还很幼态,憨憨地在地上找草吃,覃松瞅了它半晌,觉得自己上它的背可能涉嫌“虐童”。
“我带你。”一边木巽忽然说话了,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没再看风景。
“啊?”覃松微张嘴。
*
坐上木巽那匹马的马背已经一天多了,覃松依旧有些恍惚。
年少时他也曾在看武侠仙侠小说时幻想过策马江湖,天地广阔,快意恩仇。幻想中的他是潇洒地脚跨骏马,在猎猎长风中疾驰。可现实是他坐在马背上,被环绕在一双修长臂膀中,后背还能感觉到身后人胸膛的温度。
意识到这一点,覃松迅速坐得更直一些,力图和身后人拉开一点距离,也让自己的身躯更加显得“伟岸”一点,被一个男人带着骑马这事,已经够让他觉得掉鸡皮疙瘩了,要是再这么“小鸟依人”地靠着别人,那他宁愿当场跳马。
一路上,他和木巽很少说话。木巽本来就话不多,覃松虽然内心活动丰富,也不是爱絮叨的人。想说话时,他也是找旁边的洛由,跟他聊几句,木巽完全不在意他俩忽视他聊天,覃松觉得他装酷装得也挺厉害的。
马刚已跑过一轮,现在是徐行休息期。覃松展开地图,“前面有个城镇,叫折柳镇,我们在太阳落山前,应该可以赶到镇上。”
不用露宿野外是件好事,覃松在外面根本睡不好,洛由是金贵的小少爷,不娇气,但也不习惯风餐露宿。所以只要附近有城镇,情愿多跑点路也要过去。
木巽对这些根本不讲究,跟着他们住店吃饭,从来不提意见要求,俨然一个尽职尽责的冷面跟班。
覃松低头看着木巽抓缰绳的手,想了想,道:“你是什么时候学的骑马啊?”
后面没有回应。覃松以为他没有听到自己在跟他说话,正准备再问一遍。
“忘了。”
“那就不是在上山派学的。”
“嗯。”
那就是穿过来之前学的,覃松想起来了,他以前是国防生,猜想可能国防生的课程里有骑马这一项。
其实他猜得不对,展泽风是内蒙人,很小的时候就被家人带去草原学骑马,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个十分符合刻板地域印象的内蒙人。
当然,在这里,他和覃松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学的骑马。
“要不等你有空的时候教教我骑马吧。”覃松道,“我学会后再去买一匹马,这样也不用麻烦你再带我了。”
“不麻烦。”木巽道。
覃松:“……”
你不嫌麻烦,我嫌别扭啊。
“我的意思是,马也会累的。”覃松道,“那啥,你愿意教我的吧?”
“愿意。”
覃松笑了下,忽然起了些闲聊的心思。
“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世界?”
“我的意思是,你喜欢神州吗?”
木巽点点头,又忽然想起覃松坐在前面看不见,道:“喜欢。”
“我猜你应该也是喜欢。”覃松拉长语调,“拿了主角剧本嘛,谁会不喜欢。”说完也觉得自己有些阴阳怪气。
木巽愣了愣,覃松的话让他似懂非懂,他以前从来没听谁说过,可是话的意思他好像又能明白,但又不是很明白。
“诶。”覃松放低声音,“你有没有过一种,觉得这个世界很陌生,自己仿佛不属于这里的感觉?”
他们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覃松有时候会忽然心生一种陌生、无根的感觉,这大概是一种要靠很长时间缓慢疗愈才能消除的东西。覃松相信,展泽风虽然失忆了,但也会有。
“没有。”
没想到木巽很快给出了回答,而且语气坚定,覃松的脸拧了下。
“我属于上山派。”木巽道。
“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上山派是你家,你生是上山派的人死是上山派的鬼?”
木巽好像知道覃松是在吐槽他,又不说话了。
“如果以后你有机会,回到你的家乡生活,你会选择留在上山派,还是选择回去?”覃松问。
“家乡?”
“嗯。”
“我没想过。”木巽道,“如果能恢复记忆,也许我会去想这个问题。”
真好啊,失去了记忆的人,居然可以如此深刻地践行活在当下,不为过去也不为将来纷扰担忧。
如果有机会,覃松是一定要选择回去的。这个世界也许只适合旅程,走马观花看一遍,他就要告别。
“我们以前是朋友?”覃松忽然听木巽问了这么一句。
“朋友?”覃松笑了,“你这么认为?”
“你不是说,我们是同乡。”木巽道。
“没错,是同乡。”覃松道,“但你可不是我的朋友。”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我告诉你吧,你在我们的家乡风评极差,行事不端,品格恶劣,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浪荡子。所以,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朋友。”
木巽:“……”
覃松道:"怎么,你不信?"
没有听到身后的木巽说话,覃松莫名感到紧张,心说他不会把自己丢下马吧?如果要被人丢下马,那不如自己跳马。
覃松正纠结跳是不跳,就听到木巽平实的声音。
“那你为何要与我同行?”
覃松抱住双臂:“那是因为,你以前有亏于我的妹妹,作为哥哥我当然要替她出头。”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洛由的声音忽然响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贴他们这么近。
“我刚刚听到,什么有亏……妹妹什么的。”
覃松看了一眼洛由好奇八卦的脸,道:“小孩子家不要听这些狗血八卦。”
“我不是小孩子了……”
覃松:“小屁孩乱说。”
两个人又开始斗嘴,气氛很吵,木巽平视着前方,却在想刚刚覃松说过的所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