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师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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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苑山灵气充溢，其内的碧清潭更是核心，此潭冬暖夏凉，就是当做普通泡澡池子也舒适无比，更不用说它还能助人修炼，实在难得。山中景色优美，灵花仙草、珍石宝矿多得数不清，魏驭、贺州、陈案等上山派弟子每日在山中探索，在潭中修炼，未出山半步，十几日下来丝毫不觉乏闷无聊。
上山派从前在上山中只有几间朴素屋舍，几个师兄弟挤在两间房中睡觉休息，如今这山谷里的亭台楼阁宽敞雅致，屋子多到住不完。上山派几个弟子就跟野猴进了御花园一般，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满足。
唯有木溦和木巽平静如常，从前在沧衡派，殿宇楼阁比之此地更为气派宏伟，木溦见惯不惯，他这么积极地带弟子参加仙盟大会看中的是仙苑山中的灵气。而木巽，对于住在什么样的屋子里根本无所谓。
这日，贺州、陈案、夜簇和木巽四人正泡在碧清潭中修炼，听见李冬远远地呼唤他们，不多时人就到了跟前。
“小冬，你干嘛呢？”贺州道。
“你们，你们快跟我去看！”李冬语带兴奋。
“看什么？”
“快跟我来！”
见李冬如此，几人急急忙忙从潭中出来穿衣服，李冬领着他们到了小溪边，指着那边道：“看！”
那儿有一只云鹤、一只漂亮的金羚，令人惊奇的是那只云鹤正围着金羚引颈振翅，翩翩起舞，做出了类似于求偶的举动。云鹤跳得十分认真，舞姿优美，那只金羚几次想走，每次刚走两步，云鹤便大展双翼，跳到金羚前边，挡住它的去路。
“哎呀呀，这真是奇观啊。”贺州饶有趣味，“这只云鹤是喜欢上这金羚了。”
“这物种不同，怎么在一起啊。”夜簇道。
“是啊。”贺州道，“那边那么多云鹤，它看都不看一眼，跑来给这只金羚跳舞。”
“老兄，你没搞错吧？”陈案朝那只云鹤喊。
云鹤朝天唳了声，好似不满被人打扰。那只金羚趁机又想走，云鹤连忙又跳起舞顺势拦住，金羚性情温和柔雅，完全奈何不得这只霸道鹤。
“嘿你这只流氓鹤。”贺州的话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这几天我就发现这只云鹤跟其他云鹤不一样，它不喜欢待在鹤群里，却老是跟着这只金羚。刚刚发现它居然对着这只金羚跳舞，我就赶紧叫你们过来看。”李冬成日间观察山里这些灵兽，无意间发现了这桩跨越物种的单恋。
几人正看得有趣，魏驭忽然到了。
“大师兄，你快来看这鹤。”陈案道。
魏驭瞅了一眼：“没功夫。师父命我叫你们到碧辉堂去。”
李冬问：“都去吗？”
“都去。”
“大师兄，师父叫我们什么事啊？”
“师父说，要让阿巽下山去历练。”
“啊？可是阿巽才入门一年啊。”夜簇等人都讶异。
“师父师父，阿巽不是才入门一年吗？怎么就要下山去历练了？”贺州跑在最前面，一进碧辉堂就嚷。
木溦转过身来，没有说话，等他所有弟子都进来在他眼前站成一排。
“师父，你是不是记错了，咱们门规是要求入门满四年，才能下山历练的。”夜簇道。
“我哪会记错。”木溦道，“门规的确是入门满四年才下山历练，那是因为怕弟子修为不够。你们六师弟——”他指了指木巽，“入门才一年，不过他已经将上山剑术练到了第六层，仙盟中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也败在他手下，他提早下山历练，为师和你们都无需担心。”
“可是，我们才刚住进这仙苑山不久，这里这么好，六师弟他都不能多享用会儿就要下山去了。”李冬觉得至少得在住个半年，再下山不迟。
“其实，下山历练也挺好玩的。”贺州蹿到木溦跟前，涎着脸，“师父，我可不可以陪着六师弟一起再下山历练一次？”
木溦斜眼：“你的历练，无非是些赌博斗鸡之事，再练一次，只怕你就回不来了。”
其他几人揶揄地笑，贺州摸了摸头。
“好啦，你们几人都先走，我有些事跟阿巽交待。”木溦挥了挥手。
等几个弟子出去，木溦拿出一封信函交给木巽。
“阿巽，这次下山，替为师去见一个人，把这封信交给他。”
木巽接过信，信封上面没有写任何字，“师父，此人是谁？”
“昙华山庄现任庄主卢之渡。他是我多年好友，你去到他庄上，报上你的师门和大名，再把此信给他，他自然会好好招待你。”木溦说这话时神情悦然，似乎心情极好。
“弟子一定尽快将信送到。”木溦郑重道。
“不急。”木溦微笑道，“此信不急。你此去历练为一年之期，一年之内送到就行。”
木巽点头，收好信。
木溦看着他，正声道：“还有一事。”
......
木溦擅长调制灵露，这项技艺上山派诸弟子都跟他学过，不过调制灵露细致繁琐，极需耐心和细心，从魏驭到陈案，都对这项技艺毫无兴趣，也无天赋，木巽一来就展露出惊人的筑灵和剑术天赋，木溦便只让他专攻正途，未教其学这项技艺。各弟子中唯有李冬学得不错，后来木溦干脆放弃了其他几个弟子，只专心教李冬一人调制灵露。
仙苑山中有一种灵草，名为“夜蓁”，此草长成，灵气充盈，夜晚在黑暗中会发出荧光，未成熟的夜蓁草则没有荧光。最近调制一种灵露需要用到夜蓁草，为了采到灵气充沛的成熟体，李冬决定晚上去那片长着夜蓁草的山坡，出去时，遇到了在庭中练剑的木巽，木巽听闻他要之身去采夜蓁草，不放心，遂陪着李冬一起去。
夜色下，两人很快采好了所需用量的夜蓁草。那荧光微烁的夜蓁草呼应着天上一轮半月，萤火虫在月色和荧光交织的光海里飞来飞去，不服输般地努力发出微弱的光。李冬和木巽坐在草坡上一边休息，一边看着这样的景色。
“真漂亮。”李冬举起手里的一把夜蓁草，“从前和师父老要下山去很远的地方采灵植，有时候跑了很多地方也找不到想要的灵植。这夜蓁草很稀有，我以前还没用过呢。六师弟，多亏你赢下了这座仙苑山，还好那天是我把你从山涧边捡了回来。这要让别人捡去了，真是我派一大损失。”
木巽柔和地看了他一眼。
“我跟师父说，要他不要这么快让你下山，不过师父说，只有广阔的神州才能施展你的能力。我想着也是，可是做师兄的我当然是十分不舍，你一走，有很多事情都没人陪我做了。”李冬的兴趣爱好和众位师兄迥异，几个师兄固然疼爱他，却没有太多耐心陪着他去救助受伤的野兽，孵化各种蛋，只有木巽来了以后他才获得了与人分享这些事物的乐趣。虽然大多数时候，他的这个六师弟不会跟他火热地交流，只是静静地陪伴着，可有他在，李冬的兴致总会更多几分。
“时间一到，我便尽快回来。”木巽道。
“有什么想要的吗？”
“什么？”李冬道。
木巽道：“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带回来。”顿了顿，他又进一步解释道，“三师兄让我带宁溪的笛子。”相较于魏驭、贺州和陈案，夜簇难得属于不糙且还带点文雅气质的师兄，平素里喜爱搬弄丝竹管弦，吹得一手好笛。宁溪之地长着神州上最好的竹子，质地润泽坚硬，如美玉一般，得天独厚，用那儿的竹子制成的笛和萧，吹出来的乐声格外悠扬悦耳，据说，没有吹过宁溪笛，在神州上是不敢称自己善吹笛的。
只是宁溪距离上山很远，搬到仙苑山，那又远了不少，夜簇心心念念，却一直没能有一支，从前在集市上买了一支宁溪笛，花费他攒了半年的灵石，笛身居然在一个炎热的夏日绽出一条缝，才知是假货。
夜簇要给木巽灵石的，没想到木巽不要，夜簇佯装生气，才让他收下。贺州竟也从上回自己从赌场赢的阿堵物之中，拿出一部分给木巽，说下了山总用得上。
“嗯......”李冬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我好像没有什么想要你带的。我想要的，在这仙苑山已经有很多了。”
“对了！”没想到，紧接着，李冬就想到了。
“六师弟，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李冬坐起身。
“额......”李冬挠了挠头，“这件事可能无足轻重，却会让你觉得麻烦，不过......我真的想了很久。”
木巽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师父收我当弟子之前，我曾是个流落在开济城街头没有家的小孩，每天都过着重复的生活，今天上东家要顿饭，明天去西家要碗汤，那个时候，我唯一的伙伴，就是一只和我一样，也没有家的小狗，它叫米缸，我给它取的名字，因为那时候我想有一只怎么吃也不会见底的米缸。”李冬笑着，用手比划出一个米缸的形状。
木巽认真地听着他说。上山派的几个弟子，大都出身不怎么幸福，各有各的悲惨，若是生在钟鸣鼎食之家，断不会投身到山野中这样一个寒酸门派。木巽知道李冬是孤儿，可从没听他说过这段时间的生活，但李冬脸上倒没有什么自怜之感，反倒是带着点天真孩子气的笑意。
“我讨来的食物，都会分一半给米缸，我们彼此之间都把对方当做了最要好的朋友。我记得有一次，城里的几个小混混找我的茬，我跟他们打了起来，米缸冲上来护在我前面，跟他们狠狠干了一架，把他们都给吓走了。”李冬的笑容骤然顿住，“不过那次，米缸的一只后腿被他们用棍子打伤了，养了很久，后来还是有一点瘸。”
木巽将手放在他肩膀上，想要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冬吸了一下鼻子，转头道：“那时师父遇到我，要带我走，我求师父让我带上米缸，可是师父不同意，我没有办法带它走。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它。六师弟，你这次下山，能去一趟开济城吗？我想请你帮我看看，米缸它还在不在开济城，它过得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在城内帮它找到一户落脚的人家，让它也有个家......”
李冬的声音有些不稳，对于当时舍米缸而去，他内心一直是有一分愧疚的。
“你放心，我会去的。”木巽伸出手，用大拇指抹掉了李冬眼下的泪水。
“六师弟，谢谢你。”
木巽摇摇头。
“等我回来。”
“嗯！”李冬点了点头，忽然又好像对刚刚自己带点脆弱少年气的流泪举动不好意思似的，扣了扣头，嗐了一声，“六师弟，等你回来，我一定已经做出了可以让你记忆恢复的灵露，到时候你就可以知道你的过去了。”
木巽微怔：“师父说，记不起来的，不必强行唤起。”
“我知道。”李冬说，“师父他不想让你恢复记忆，因为你是他的得意弟子，他怕你恢复完记忆就跑了，所以也不准我研究唤醒记忆的灵露。师父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嘛。可是六师弟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吗？”
时间静止了片刻，木巽道：“想。”
李冬道：“我不让师父发现就行了。”
木巽未置可否，只是看了看天边，道:“起风了，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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