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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色 有人会路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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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还是得挑大型肉食性兽类。
恢复能力好的,耐操的。
贺敛站在医院的走道上,卫衣松松垮垮撑出宽肩,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望着落地窗外的路灯,一时间有些烦躁。
医生的诊断结果出来了,说没有生命危险,但还要留院观察几天。
贺敛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轻点下巴。
深夜的医院很静,这里是特护病房,随着电梯指示灯亮起,一串匆匆的脚步由远及近。
“不好意思,医生。”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调整了一下自己微微错杂的呼吸,“我是贺先生的秘书,后续您跟我交接就好。”
他抬手稍稍打断医生,转向贺敛低声道:“司机在停车场,您直接下去就好。”
贺敛颔首。
贺固安一路随行,替他披上大衣,摁下电梯。
贺固安是贺敛刚回贺家时贺老爷子亲自指给他的书童,做事细心,办事利索,贺敛用得称心,是为数不多跟在贺敛身边的老人。
电梯轿厢反着冰冷的寒光,贺敛直直站在电梯中央,余光瞥着楼层指示灯一路向下。
他的本体是蛇,本身器官就特殊,兴到浓时,喜欢绞杀下位。
自从十五岁那年弄死过一只兔子,之后选择床伴,贺敛就有意识地挑选大型肉食类动物。
选羚羊,是意外。
他有着一双还算不错的眼睛,被人拉到贺敛面前的时候,琥珀色的瞳仁无措睁圆,眼睑因为紧张晕出水汽,纯澈清透,像极一场绵密的秋雨。
让贺敛想起了小时候。
贺敛从口袋里摸出根烟来,细细的烟卷夹在指尖。
等走出了电梯,用手虚拢着,给自己点了火。
“找个地方停吧。”贺敛把火机抛给司机,“我吹会风。”
医院在山上,地势很高,从露天停车场眺望,市中心的标志性建筑在朦胧的夜色下矗立着。
晚风轻轻地拂过衣角,白烟勾出风的形状,指尖一点猩红明灭,与下山的路灯遥遥应着,贺敛掸了掸烟灰,让自己从幼时的回忆里抽离出来。
首都星的地毯式搜寻也一早铺开了,长相,喜好,瞳色,本体,信息素的味道,贺敛所掌握的一切有关哥哥的信息都交代下去了。
但至今了无音讯。
偶尔贺敛也会想,哥哥是不是真的死了。
但这个念头一出来,寒意就莫名从尾椎骨一路蹿到心脏,揪得人生疼,从骨头缝里都裂出痛意来。
贺敛又沉沉吸了口烟,打断自己滑向深渊的思绪。
而那低浅的,像是从鼻腔里溢出来的一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
有人。
贺敛朝着声音的方向凝视了一会。
风拂过树梢,呼啦啦地一片林响,水滴状的冰溜子凝在叶尖,深夜很静,没有多余的声音。
贺敛挑挑眉,也不深究,正准备灭了烟回去睡觉的时候。
像是一直储水的堤坝轰然崩塌,轻颤的尖叫从喉口溢出,然后是倾泻而下再也压不住的低吟在夜色下分外突出。
倒挺会玩。
贺敛笑了一声,随手把烟碾了,坐回车上,“回公寓。”
白杨被摁着头侧着脸像狗一样张开腿趴在车前盖上,车身原本已经被捂热了,换了个姿势又冰得白杨打了个颤。
手被镣铐长久地束在一起,关节都有些麻木不听使唤,风是冰的,残忍地从身上刮过,但身体是热的,视野偶尔因为身后人的动作被冲撞地有点模糊,情欲在身体里奔腾肆泄,让他的神智有些恍惚。
前面很痛,后面很痛,可身体却在铺天盖地的痛里品出一丝欢愉。
他听到了远处引擎的嗡鸣,由远及近顺着辽阔的大地,攀上车身钢铁的骨架,传导到他的耳朵里。
有人会路过。
他知道。
但当刺眼的大灯射向自己的眼睛,早就积蓄的生理性眼泪滑落脸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躲了一下。
拐弯的时候,车前灯从左自右,遥遥把交叠两人的影子打在墙上,过曝之下一切污秽连同轮廓消失在白光里。
车速不慢,车灯照过去也不过一瞬,黑漆漆的行道树在车窗外划出残影。
从车载冰箱里拿了瓶果汁,拧开瓶盖拉环啪嗒一声断开的时候,贺敛想起那双黄金瞳昨晚见过,趴在身上的那人昨晚也见过。
旁人来医院办事找刺激,他办事把人送进了医院。
贺敛揉揉眉心失笑,拆开文件袋上白色棉线,一页页扫视着昨天上报疑似哥哥的信息。
假消息泛滥成灾,找人如大海捞针,可贺敛不愿意缩小范围,也从不假手于人。
已经找了二十一年,也不差这一年半载。
这些年,消息真真假假,像模像样的有,荒诞到离谱的有,贺敛都一一亲身确认过。早些年还会有些忐忑和期待,一次次落空后只剩下平静了。
窗外的霓虹灯偶尔从脸颊边溜走,笔尖偶尔在资料上划过,几个重要的信息贺敛准备亲自去看看。
发了封邮件让贺固安重新安排日程。
贺固安回复得及时,图标在桌面一闪一闪。
合上笔记本的时候,贺敛思绪飘散,偶尔也会想起——哥哥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迈巴赫驶入夜里。
夜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