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于你知》宣伊

8、第8章、他要哭了

　　男孩儿的话，像钢锥将在场的人戳的稀碎。

　　最近因为找到男孩儿的消息不胫而走，产生的流言蜚语也是各种各样。熟悉这些的陆铭不可能不清楚。实际上，除了二儿子那个傻子，没有人不清楚。

　　男孩儿在孤儿院中，官方。可真的就是净土？

　　不过是亲生子找回来，为了妻子的情绪适应，将养子送到丈人那里。养子的待遇就天翻地覆。陆铭站在楼梯口那里，看着小小的，穿着奶黄色羽绒服，蓝色牛仔裤得孩子。

　　他才十一岁，今年九月份才十二岁。明明还是一个需要朝父母哭闹的孩子。却条理清晰的说出里面的隐藏的道理。

　　他一时间五味杂陈。他是该骄傲，自己的孩子真聪明，还是……他怎么能在这个年纪，懂这些。在知微还在哭喊质问，爸爸别不要我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看到了可能不会平衡的天平。

　　他两三步走过去，可还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那是许美兰。

　　她穿着白色底色，绿色叶片印花的旗袍，赤脚在地上。一副不敢置信的看着男孩儿。

　　然后她慢慢站起身，沙哑着声音：“老陆，这是谁呀？”

　　她忘了！

　　跟在后面跑过来的陆知微双眼明显亮了。

　　“知微！”

　　“妈妈！”陆知微闻声跑过去，依偎在许美兰身前。他微微歪头看着陌生得男孩儿。然后重新躲回去。

　　“不对！”许美兰猛的推倒陆知微，大力的撞开一切阻拦的大声的喊着：“你不是知微。你不是我的知微。老陆……老陆……我的知微呢！你骗我，你骗我！你说知微回来了。你骗我！我的知微呢！”

　　“知微……知微！”她声嘶力竭的喊着，哭着。

　　路知看着她，呆呆的。他想了想，长了张嘴然后看着陆知微快速跑过去，喊着妈妈，知微在这里。

　　他闭上嘴，只是看着眼前怀疑的一幕。女人似乎被安抚了，又似乎更疯了。

　　“妈妈……病了很多年了。”陆寓丰痛苦的看着这一幕。他看着男孩儿：“别怕！”

　　路知看着陆知微配合看护送疯女人回房间。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他人真好！”

　　“嗯？”

　　“陆知微！”

　　“知微……是个好孩子！”陆铭有些干巴巴的说着。他看到了，男孩那时候是想回应的吧！回应妻子！

　　他其实是渴望的。只是……这是妻子的取舍吗？还是命运从一开始，就告诉他们，不能强求？

　　许美兰并不是完全的失智。陆铭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男孩儿是不是能看出来。那一瞬间，其实许美兰是想抱他的。可她停下了，然后发疯了。她在装疯，然后选择了知微。

　　这是为什么？

　　陆铭不明白、不理解，甚至是很多年如同毒蛇一样缠绕在心头。他以为是两个人不爱了，可许美兰依赖他。每当她说着小时候的事情的时候，说着陆寓丰和陆寓年的时候，他又觉得那个温柔的站在家门口喊他吃饭的女人回来了。可转瞬之间，她自己又会疯狂的将一切都打碎。

　　他还记得，她带着一个孩子回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满满的坚定的说：老陆，我把魔鬼扔了！我好了！

　　“能留下吗？虽然，你看！我家也不是……不是很好。”陆铭看着他，有些祈求。他苦涩的笑了笑，那样子比哭都难看的多。但作为大家长、父亲，他在努力支撑着一个看似美好，实际上摇摇欲坠的家。

　　“给我们一个熟悉的过程。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们是好爸爸，好哥哥……还有……妈妈！”

　　“可……万一搞错了呢？”

　　“没关系！我不介意多一个两个孩子！爸爸养得起！”

　　陆铭觉得，他要在妻子的选择后，做出选择。他是一个父亲，不能让孩子失望。

　　路知住了下来。顶层的房间，光线通透，有露台。虽然很多软装没有安装，但路知觉得可以了。有床、有书桌、有卫生间、有大大的浴池。

　　挺好的了！

　　仆人在管家的安排下很快拿来了各种日用品。将整个房间填充打扫干净。蓝色的窗帘，路知很喜欢。

　　“夫人之前好好的时候，还在同我商量，要不要把壁纸换成蓝色的。”吴伯看着稍微布置了一下的房间。路知坐在床上摇摇头：“不用了，这样挺好的。”

　　“日后有喜欢的，可以再换。” 吴伯笑笑，心道这孩子不愧是孤儿院出来的。小少爷斗不过啊！

　　寥寥几句话，就扎了先生和少爷们的心。将本来不好的局势瞬间改变了。就这样，小少爷想要留在这里，可不容易。

　　路知看着老者离开，慢慢垂下眼帘。很多孤儿院的伙伴，都觉得他被富贵迷晕了。好好的有供养人的日子不过，去豪门里面。也不看看那些被送回来的。他们孤儿院并不是封闭的，和其他孤儿院也是有联系的。很多社工阿姨都是流动的，会带来不少消息过去。有几个年龄比他大一些即将十六岁的哥哥被送了回来，还有年龄小一些的。

　　大部分对外说是孤儿院骗了他们。实际上，是相互不适应。只是没人关心孤儿院为了保护他们，国家为了保护他们的法律条文。只觉得，所有被送回去的，都是假的、骗子。外面谣言四起，可社工阿姨却觉得还不如不相认。那样，没必要双向适应也没必要为了脸面搞这些。好像这些东西，不会记录在政府资料中。

　　孩子原本只是普通的期待，长大了离开了。亲生父母什么的都不重要，自己活好自己就好了。可有了相认，就有了期待。有了期待，就有了怨憎。这现在年龄小，不知道其中问题。可长大后呢？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这边他欺骗富豪养父母感情，资料拿出来不说法院走一遭，媒体上大面积报道一下，也足够喝一壶的。也不想一想，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嫌弃，无法度过适应期还能好好做生意？谁敢跟你做生意啊！

　　他们听得多，被教的也多。

　　可他答应哥哥了，在陆家长大。安全，舒服。可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并不是陆先生的孩子。陆先生是好人，相信他的孩子一定也是好人。只是自己鸠占鹊巢，终究不好的。

　　他脱了有些闷热的羽绒服，拉开厚重的窗帘，坐在温暖的地板上看着外面的阳光，已经是下午了。

　　哥哥，我很乖的！

　　“小知，哥哥可以进来吗？”陆寓丰敲了敲门，指挥仆人把他的私人物品送了进来。东西不多，因为很多东西可以买。

　　画架什么的，送到准备做画室的房间里。路知应了一声，看着他们送进来。陆寓丰和他一起坐在地上，地板下面是暖气，很暖和。但有些硬。

　　“回头让吴伯安排人装个全屋地毯吧！”

　　“不用，太麻烦了。这样很好！”路知摇摇头：“她……还好吗？”

　　“送疗养院了。在隔壁市。之前一直在那里治疗。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严重了。”

　　“那你呢？你还好吗？”

　　陆寓丰看着真切询问的男孩儿，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哥哥习惯了！”

　　五个字，疲惫和难过融合在一起。路知看着他，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乖！”

　　“好！”陆寓丰知道自己被安慰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领养手续会很难办。在男孩儿的事情上，陆家隐瞒了最核心的事情。那就是，孩子不是抱错后，被遗弃的。而是被亲生母亲，遗弃的。

　　好在，还没有开学。路知是一个很安静的孩子。除了陆寓丰强烈要求，给房间内铺了一块地毯外，他几乎没有任何要求。

　　当然，除了挑食。

　　陆寓丰看着他一顿饭吃的比猫还少，很多菜连动都不会动甚至很多次只吃米饭后，开始强硬的给他塞菜。这样的举动，让男孩儿的进食变得更加麻烦。比如牛奶，如果不盯着他能和牛奶大眼瞪小眼很久。这样的习惯，让他有些发愁。因为家里挑食可以组成三人组打斗地主了。

　　只是这几天陆寓丰在帮父亲处理一些家里企业的事情，好让陆铭能分身去照顾母亲。关于挑食的事情，只能说分身乏术只能先这么看着。

　　这一天天气很好，陆知背着画板到了家里草坪偏北一些的地方。那里坡度高一些，可以看到海边的灯塔和巨大的风车发电机。他最近都在这里画画。有的时候用的是水彩，陆铭给他买了全套的颜色齐全的颜料。从水彩到油画还有很多各种颜色品牌的马克笔。几乎可以说，搬了一整套画廊工具在家。陆知微开始对这些有些兴趣，但拿了两分钟铅笔就受不了了。他觉得还不如钢琴呢！

　　是的，陆知微学的钢琴，每天都要练习至少三个小时。陆知有些羡慕，但也只是羡慕而已。就如同陆知微对绘画没兴趣一样，陆知也只是喜欢听他弹琴而已。两个人相处还算融洽，并没有发生一开始大家想象的争斗。这大概也得益于陆知性格的稳定和安静。

　　是的，他太安静了。就是在大书房拿着书本看书，有的时候连最闹腾的陆寓年都会忘了书房还有他。

　　“我快要被撵出去了。你满意不？”陆知微的话，开膛扩腹，直接的让路知差点画错飞了线。

　　他放下铅笔，抓了抓裤子：“陆先生和陆夫人不是那种人。你这是杞人忧天。”

　　“你喊陆夫人陆先生？他们才是你爸爸妈妈！你装什么装？”陆知微觉得眼前这个人，一点都不值得。

　　路知摇摇头：“那是你们说的。我总觉得，他们搞错了。可那天，陆先生要哭了。我也很为难。而且，你一出生就看到的他们。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爸爸。你觉得这么喊才顺。可我不是。我没喊这个的人。所以，我也喊不出来。我需要时间。”

　　“爸爸说……你和妈妈小时候一模一样。”陆知微抱着膝盖，有些丧气的说。

　　路知看着他，打量了许久：“你和我也很像啊！”

　　“啥？我和你？”陆知微被他说蒙了。

　　路知点点头：“你就是晒得比我黑一些，略高一些。眼睛没我大。但仔细看，我们很像啊！尤其是嘴，你看。”

　　他拿着随身画板里面的方镜，比划给陆知微看：“你看，是不是？这么一看，我们还兄弟呢！”

　　“哎……是哦！”陆知微扯了扯嘴角：“可……爸爸不会做错啊！他说和你做了很多次的比对了。我听到过他和别人电话。你怎么能觉得出错呢？”

　　“直觉吧！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切，我还第六感呢！”陆知微对他的回答很不屑。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杂草：“二哥带我去看球，问你去吗？”

　　“不去，你们去吧。我画画！”

　　“那你画吧！”邀请到了，但陆知微根本不希望对方去。

　　看着他离开的欢快样子，路知摇摇头继续画画。外面虽然有些冷，海风有些大。不过并不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