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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太穷,我吃亏 他一袭天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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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袭天韵绣衣裙,外附着一层飘逸的晴山色薄纱,眸光温润,眉目秀雅,即使处于光线晦暗处,却丝毫不损那肌肤珍珠般的光泽。
被推的一倒,他倚靠在了榻上,倾斜的身体连带着本就没有收紧的领子微垂,露出一抹弧线优美的肩胛线,精致却不拘束,有棱有角,莹润如玉。
这姿势,甚是勾人,甚是令人诱惑。
奈何唐沁是个瞎眼的。
她把人一推,朝那软塌底下随手一摸,拖出来一个黑色扁扁的铁盒,然后打开,噼里啪啦倒了满榻。
刀子、剪子、勾子、镊子……寒光逼人。
裴珏退后一尺。
“你莫不是怕我拒绝你,想用强?”
唐沁斜着眼睨他,那眼神中尽是嫌弃。
“我在考虑,是否要日行一善,为你那贫穷的没有镜子的屋子里添一把脸盆大的西洋镜,毕竟小镜子放不下你的脸。”
而后,手拽着那裹着他腰腹的布,狠狠一拽。
“嘶——”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看来药效不错,烧退了。”唐沁眸光沉静。
药自然是好药,外祖给的及笄礼,又岂会简单?只不过可惜,前世的丹药早早进了康致之的肚子,如今想来,甚是后悔,当初还不如喂了狗。
“表姐救命之恩,我实在无以为报,不如——”
裴珏惨白着一张脸,腰腹血糊糊的一坨,就此,那还强撑着戏谑。
“不如此生当牛做马,行,我准了。”她打断,自觉接上。
裴珏:“……”以身相……许?
唐沁手中剪刀“咔嚓”一声响,那沾了血又干涸的僵硬的布料应声而断,事后,又拿了药粉撒上去。
裴珏顿时面容扭曲,头上冷汗不止,眨眼间,那表情又静了下来。
果然,真,变脸大师。
唐沁看出了他的想法,微笑,慢吞吞道:“你太穷,我吃亏。”
裴珏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说的什么,沉默了片刻,诚恳道:“敢问姑娘聘礼几何?”
“看心情,”她回答,“我若看那人顺眼,一两银子也嫁得,我若看那人不顺眼,十里红妆也不够。”
“若是我,你要怎么算?”
说罢,他默默仰起头,展露出那张完美无死角的脸。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看天意。”
如此委婉,裴珏唇角的笑容一收,扁扁嘴。
再次包扎好他的伤口,她叮嘱,“动作幅度不要太大,免得扯到刀口。”
“嗯。”他闭目养神,一派任她肆意妄为的态度。
而后,开始挑他背上的木刺。木刺伤口不大,却十分密集,大小参差不齐,大的或有半指粗,小的堪比发丝,挑出的难度极高。
裴珏前后都有伤,自然不好躺着,于是他便半跪着,任唐沁在他身后忙忙碌碌。
此刻的氛围,倒是别有一番意味。静谧安然,只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偶尔,两人还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整片暗室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空濛的安宁中,柔和,朦胧,像一幅模糊又美丽的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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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被黑衣人打乱的画舫秩序在闲云的打理下再度恢复正常,各位姑娘倒也没有受伤的,毕竟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光天化日,又怎会伤害无辜。吃的吃,喝的喝,再送些女儿家喜欢的小饰品赔个礼安抚一下,此事也就过去了。
画试早已比完,也在请来的各位夫子手下评出了等级。现如今正在进行的是书试,考的是姑娘们临场赋诗以及写字的笔力,考的也不算久,一刻钟便考完了。
“公子!”远处一位姑娘喊着,“我夺魁了!”
这位姑娘姓李,先前上街时一直跟着她,听闻她要办个女子的赛事,立刻就签了名字。
唐沁回首,看到了她,颔首,笑着道:“恭喜。”
李姑娘顿时眉飞色舞,直到她看见一个晴山色衣裙的女子缓缓走进,然后,搂住了少年的胳膊。
搂!住!了!胳!膊!
李姑娘顿时瞪大眼,眸中仿佛有火气喷出,气势汹汹的走到那人跟前,“这位姑娘,大庭广众之下和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话!就是说你呢!别找了!”
裴珏一愣,看向身旁人,忽然脑子一转,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顿时眸中含泪,恋恋不舍的放开了手,声音压低,矫揉妩媚,“许久不见,郎君竟然已经另有新欢了吗?”
唐沁一愣,那位李姑娘更是一愣。
李姑娘恍然大悟,“原来你便是公子口中的未婚妻?”
裴珏这相貌,果真雌雄皆可,雌雄难辨……
“原来郎君提过我的吗?”裴姑娘顿时两颊通红,不胜娇羞,“我还以为郎君已经把我忘了,看来是我误会了。”
李姑娘搔了搔头,道歉,“抱歉呐姑娘,我还以为是哪个缠上公子的女子,如此不知礼数,既然你便是公子的未婚妻,那我就放心了。”
裴姑娘嫣然一笑,眸中的晶莹眨眼间就收了。
顿时如见知己一般,感激道:“公子有你这种朋友,实在是他的福气,也是我的福分。”
李姑娘被他这赤裸完全不遮掩的夸赞逗得脸微红,当即脑子一抽,一拍大腿,豪情万丈,“那是自然!”
两人相见恨晚,边走边聊,直接将唐沁给抛下了。
一日下来考较了七门,不只是女子学的琴棋书画,还有射、御、数。前四样都好说,后面几样报名的女子极为稀少,基本上都是江湖女子参加的,就此,有几位千金小姐极为不屑,甚至于高呼女子当文静、娴雅,学那些玩意的女人,多半是不安于室的。
有一个千金小姐是这么说的,“身为女子就该做女子的是,要贤良、知礼节,学什么骑马射箭?何况,学了又有什么用,又上不了战场。”
当即就有一个江湖女子反驳,“骑马射箭,只为生活所迫,强身健体,我们江湖女子比不得你们这些千金小姐细皮嫩肉的养着,走两步就要大喘气。”
“不过是少数女子才学的东西罢了,公子为何要将这两项算入考核?”
“公子自有公子的道理,你不接受主人家的安排,自行离去就是了,在这里多什么话?”
“你!果然是粗鄙之人!”
“小姐倒是好教养!不过一句自行离去便受不住了吗?!”
“骑马射箭本来就不是一般女子学的东西?寻常人家的女儿谁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像你这样在外抛头露面,不守女德?”
“出门在外便是不守女德了吗?那小姐今天坐在这里又是何故?!”
“自然是得了父母亲允准的!哪里像你这般好似没爹娘教养的似的!”
江湖女子一拍桌子,站起了身,“你说什么?!”
千金小姐被响声震得一个激灵,瞬间怒起,“说的就是你!”
双方剑拔弩张,各自阶层的人基本都是一样的想法,世俗虽说都是如此,却因为不同的地位有着不同的人生。
若非生存所迫,谁不想在温室中长大?
千金小姐未经过生活的艰难,总觉得每个人的人生都该和她们一样,衣食无忧,只需在父母庇佑下长大,然后循规蹈矩嫁人生子。
江湖女子自幼便在为生活奔波。琴棋书画,除了早成名妓的烟花女子,又有几人能有那时间和银钱?骑马射箭,也多是在江湖摸爬滚打才练出来的。
闲云见此,忙叫了些婢女小厮过来稳住场子。
事罢,唐沁在给各位夺了魁首的姑娘发“添妆”的时候,模模糊糊说了句话,虽然没点明,但女子们心里都清楚。
“这世上造出来的东西,不就是给人学的吗,哪里要分什么男人学的女人学的,不过都是世俗的流言蜚语、框框架架罢了,京城有天韵绣大家司徒言先生,梁州更有戍边女将秦枢绮,能将一件事学到极致者无关性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几个字,谁说只属于男子?”
她这番话,极为大胆,甚至称得上是离经叛道,但若是真的听进了心里,又会觉得不无道理。
有人嘲笑,有人深思,亦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切的一切,不过全在于自己的选择。就像有野心,不见得是坏事,却也不见得是好事。
知理而无力,才最是折磨人。
无力,她便借力,是否能摆脱现状,还得看她们自己。
“去问一问方才夺了数学魁首的方姑娘,是否有意愿做账房先生,若有的话便让她择日去天衣坊找掌柜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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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赤红色的云海,瑰丽,壮观。
唐沁先前给裴珏套上的女装原本是准备在回寺院时换上的,故回来时,两人便互换了衣服。
两人共乘马车回了寺庙,才下去,就遇上了采买回来的康致之。
“公子。”唐沁盈盈一拜,柔弱好似风中摇曳的小花。
康致之见到她,原本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笑如和煦春风,“唐姑娘。”
可当看到她身后的人,笑忽然冷了下来,他不动声色问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表弟陈瑾,徐州人士,公子认得吗?”她眸光水润,却直直看着他,仿佛世界皆空,为他一人尔。
康致之稍微放下心,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着实闹心的很。
裴珏头戴一顶书生帽,背着一竹筐书,整个人看上去呆呆傻傻的,连那双多情的眸子,此刻也好似呆滞了般。
片刻,他才反应过来,迟钝地看向康致之,“这、这位、公子,我是徐州陈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