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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若是予以真心 忽而几根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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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几根丝线悄然攀上了他的腰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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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高悬,影子稍退,一群少女娇笑着上了一座高嵩精美的画舫,霎时间香雾缭绕,脆铃般的笑声此起彼伏。
“姑娘们当心着点,别磕着了。”
闲云指挥着小厮婢女跑来跑去招呼着,给这边的侠女奉杯茶,给那边的小姐送上个软垫,又忙碌又贴心。
当——
一声锣响,画舫上的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四面顿时一片安静。
“第一场比试,”唐沁顿了顿,展开自己抽到的纸团,“琴。”
“请参加琴试的各位姑娘上前抽签!”
二十余位姑娘纷纷上前围住了唐沁,一时之间眼前弥漫着一阵鲜艳的色彩。二十余位,有大家闺秀,有平民姑娘,还有江湖侠女,若不是这比赛的奖励实属丰厚,也不会引得各阶层姑娘汇聚一团。
片刻,第一位姑娘上场了。
琴音乍起,只觉柔和优雅,令人如沐春风,仿佛眼前正是一片春日美景,溪边柳树依依,碧波荡漾,宁静而美好,忽然琴声一转,微风回旋,她忽然看到了那初懵动的少女春心,以及那河对岸心上人的温柔的笑…
骤然间琴声急促,悲鸣凝结,忧愁暗恨心中起伏,就像被退回来的血雾缭绕的心——
一曲未了,弹奏者早已泪流满面。那布衣姑娘当心一拨,“抱歉诸位,我退出!”
人群顿时嘈杂一片,议论的声响不断。
“为什么?”唐沁凝视着那少女脸上的泪珠,“旧情难忘?早已弃你而去的人有这么大的影响?”
“不,”那姑娘擦了擦眼泪,眼神哀伤无助,“都是我的错。”
“我怎么瞧着,姑娘才是被辜负的人?”她才端起茶杯的手一顿。
“若是我能像那位小姐一般美丽高贵,公子自然不会弃我而去,我虽然伤心难过,却还是明事理的。”
唐沁闻言,险些被这一句明事理气笑。
明事理?怕是那负心人强行给她扣得帽子吧!
“我讲个故事罢,”唐沁理了理衣裳,端坐好,娓娓道来,“前朝有个公主,以美貌闻名京都,而后下嫁中了状元郎的相府公子,人人都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而且夫妻二人一生琴瑟和鸣,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是后来公主逝世后,一名画师拿出了一幅女子画像,那女子相貌平平,但画师说,这就是那位公主,时人不信,慢慢的事情传到了驸马,也就是状元郎那里,驸马说,这确实是公主。”
她说到此,笑了笑,就此打住,其中意味,懂的自然懂。
唐沁起身作揖,拜送那可怜人,“姑娘,自己保重!”
“多谢。”那女子神色落寞,一双眸子似喜似悲,有恍然,亦有痛恨,但更多的,却是释怀。她擦拭去了脸上的泪,下了小台。
公主何以美貌闻名?不过因为她是公主罢了。
状元郎出身相府,当时垂帘听政的太后是他亲姑姑,他岂会不知公主何等相貌?论身份,公主怕是还不如一个大员女儿来的有用,不过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
若是予以真心,又怎会在意那人是什么模样?什么身份?
“公子可有婚配?”台下有女子问道。喊声不小,听来中气十足。
唐沁扮作的少年容貌俊俏,风骨天成,再加上性情温和,出手阔绰,早已成了各位姑娘的理想郎君。闺秀小姐不好问,爽朗的江湖女子却不在意那么多。
唐沁不禁回望过去,笑答:“某已有婚约,父母之言,未婚妻温柔贤淑,蕙质兰心。”
“那就恭喜公子了。”
那女子闻言,明显沮丧了不少,还是道了一声喜。
琴试继续——
画舫顺着河水绕城漂流,一路上引了不少人观望,毕竟能用得起这类画舫的人不多见。唐沁遣了人拉了横幅,贴了告示,言百两黄金来举一届女子赛会,一时之间,唾骂者有之,羡慕者有之,向往者亦有之。
行了一路,画舫上面撒了一路的告示纸条。纸片不大,巴掌大小。
“咦?”有人发现,这纸条下落速度似乎有些快。
“啊!纸条上面粘有铜板!”
“竟然还粘有银子!”
“婆娘,别卖烧饼了!捡钱呐!”
“别抢我的!”
“老子先看到的!”
“二狗子快出来帮忙!”
……
一时之间呼朋唤友,拖家带口的声音络绎不绝,大街一阵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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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沁先前抽中了画试,现下将近五十个姑娘都在底下悉心绘制,她品着茶扇着扇子,接着有叫来小厮收拾。
待收拾完了,忽然眼睛一瞥,忽然看到一抹红色。
船已将进桥洞,可对于画舫来说这桥洞又过于矮小,掌舵的水手正准备返航,忽然听到主人说:“继续前行,到了桥洞边缘再返回。”
他只能照做。
唐沁转身登到画舫最高一层,袖子里的丝线已悄悄卷上了桥上那道红影。
“感谢诸位来捧场子,小子特地备了礼,这就发给大家!”
众人闻言,来不及反应,突然看到那金灿灿的一大堆掉入了河!
“啊!”
“娘的,别拽老子!”
扑通——
扑通——
……
一群人下饺子似的一个个跳进河中捞金子,众人的注意力极速转移,甚至还有男人脱了汗衫,光着膀子进河里游荡。
一群大姑娘尖叫着捂住了眼,指尖悄悄开了缝……
唐沁满意地看着一地兵荒马乱,袖子微收,那红衣人影眨眼便坠下了桥。
嘭——
正巧那红衣人影刚在的地方倏然炸开了花,一群人抬头纷纷看往。
她意识到不对,骤然高喊:“一箱金子不够分的,那就再来一箱!”
众人顿时忽略了那响声,扑向那再一轮金子下落的地方。
“滚!”
“我先捞到的,你敢抢!”
“去你娘的!”
……
温热入怀,她扯下帘子将人裹住,抱起。
入手处一片濡湿,她一看,尽是鲜血。
那人目光涣散,似乎在努力聚焦,奈何早已是强弩之末,眼前一片模糊。
她面色一沉——不过是暗地里的官商勾结,见不得光的玩意罢了,怎么敢大张旗鼓地搞追杀?!
桥上炸起的碎屑稀稀落落散满了河面,一群黑衣人从那破损了半边的石桥上向下张望,猝不及防间,她与其中一人视线相对。
豁然退开窗口,她抱着那人转身便进了暗室。
伤口早与血肉相连,腰腹的伤口深切可怖,皮肉外翻,有凝结的血痂开裂的痕迹,已经干涸的血迹染遍大半个身体,男人的背上更是遍布木刺……
刚刚才触及,她便觉得指尖疼痛难耐,那他又是如何逃奔了这么久的?
一抹愧意渐渐爬上心头。
她手下的动作不知不觉间轻柔了许多。
先前他用缩骨术伪装女子,被换上的衣裙都是小了许多的,以致于现下衣物被撑裂紧束着伤口,她只得拿了剪子,小心翼翼将那勒入伤口的布条剪开。
好不容易处理好衣物,她拿了烈酒和药,慢慢涂抹——此时,自然也顾不得那人是否在意男女大防,保命才是当今要务。
烈酒浇下,裴珏明显挛缩一阵,昏迷中也紧蹙着眉头,十分不安稳。
她沿着那交错着深浅不一的伤口一点一点撒着药。
处理到脖子时,那榻上斜躺着的人蓦然睁开眼——
一个翻身,转眼将她压下身下,手肘紧扣着她的脖子,头上冷汗淋漓,面色却有些发红。
“咳咳——放开,是我。”唐沁挣扎开了他的挟制,将他的胳膊压下。
裴珏眼前一片模糊,朦朦胧胧的人影来回晃动交织,惹得他头晕目眩。
唐沁再次把他压下斜躺着,避免碰上背后的木刺倒入,造成二次伤害。
“安静,不要动,我在救你。”她压着嗓音,低声说道。
那人还是有些抗拒,不过安静了不少,忽而触及,她突然发觉他额头滚烫。
唐沁顿时有些无措。
这些年因为重伤导致发热,而后活活热死的例子数不胜数,这类死因在军队中早已常见不鲜,若真的这人因她而死……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直接将靴子上那偌大的南海明珠扣了下来,找到一处暗扣,用指甲扣下——
那价值连城的明珠骤然碎裂,留下一颗白润晶莹的丸子。
她把丸子塞到了他嘴里,所幸,他还有意识,含了片刻,才吞咽下。
“哐——”
一声乍响,接着是一阵阵少女们的尖叫声和哭声,隐隐间,还有闲云的怒斥声。
唐沁只得加快了速度,他背上的刺也顾不得挑了,只简单束了腰腹伤口,将自己的备用衣衫给他匆匆套上,接着,将那些沾了血的衣物碎片,药类打了包裹混在船下的排泄桶池子。
“咚——”
不知何处又被破开,一群急促的脚步声响越来越近。
她把人拖进软榻里侧,随手一撕,恰好露出那白璧无瑕般的右肩,再度将他的发丝打散。
“嘭”的一声,明晦交织的光线顿时穿透了暗室——
唐沁一霎拉下了裤带——
一剑指来!
忽而半空顿住,门口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
唐沁面色沉郁,“客人不请自来,怕是不好吧。”
几个黑衣人看见屋内场景,脚下不禁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