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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子试探 次日辰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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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三刻,果不其然,再次偶遇了康致之。
小湖边的风景甚美,晨风轻爽,芙蕖盛开,好似水中仙子,清丽高贵,遥不可及,只可远观。湖水清明如镜,映出清晰的湖边倒影,轻波粼粼。
“姑娘,”康致之走近,衣袖拂过她的脸颊,一朵拳头大小的粉白色小花轻轻插在了她的耳边,“鲜花赠美人。”
唐沁仿佛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没退开,由着他的花簮到了发髻,动静之间尽显守礼的闺秀本分,小声道:“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话是这么说,却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
康致之声音爽朗开阔,豁达道:“不过一株花罢了,实在是康某有感而发,小姐无需在意。”
两人靠的很近,清浅的花香在两人间游荡徘徊,久久不散。
“真的,”她刹亮的眼眸忽然蒙上了一层水雾,似乎有些难过,“无须在意……”
美人垂首,那一向灵动的眸子此刻有些失神,好像一只失落的波斯猫儿,令人心生不忍。
康致之凝眸,不动声色试探道:“相识几日,倒愈发觉得姑娘像我一个远房表妹,我可否冒昧的问一下,姑娘贵姓,家住何方?”
“小女姓唐,单名一个沁字,青州人士。”
上钩了——
康致之心头一喜,脸上却依旧是那一抹潇洒的笑。
——哧
破空之声响在耳边。
没等他再进一步,一罗汉棍快如雷霆,直接横在了两人中间。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和尚疾步赶来,不过一个眨眼间,他已如鬼魅一般到了两人身侧,破口大骂,“天杀的!哪个小贼偷了老衲辛辛苦苦种的花?!这该死的!”
“是你们?!”
康致之当即否认——笑话,他堂堂一国太子,什么花没见过,何至于偷?
唐沁似乎情绪低落,不想说话,便摇了摇头。这一摇头,发髻上簪的花滑落在了地上。
小花落在地上,又炸开几片嫩白的花瓣,凄楚可怜。
“还说不是你们!”老和尚看着那可怜兮兮被拔的只剩内侧花苞的小花,顿时目眦欲裂,声音也上扬了八度,痛心疾首,“我养了两年的醉菩萨呀!这就没了!啊!”
康致之瞪大了眼——
不过是路边随手采了朵稍稍好看的花,怎就成了别人种的名贵品种了?
哪家奇葩把金贵花随便种路边?
面子多少挂不住,他心中唾骂,可美人在侧,他只能耐下心,深深鞠了一躬,歉然道:“我原以为是普通的路边小花,这便采了,不知道是有主的,不如方丈报个价钱,全当我买下了。”
“买?!”老和尚更愤怒了,吼得唐沁耳边直嗡,“老衲两年心血,你拿什么买?!”
棍风凌厉,康致之被迫倒退一步,他没注意,原本正巧在他身后的唐沁悄悄错开了。
“苦心找寻了七年才得这么一株上品!你拿什么买?!”
他顶着那脸边的刺痛感,被迫又退一步。
“速速报上你的名号!”
他只能再退,没留神,脚已经退到了湖边。
“猖狂小儿!以后这景园,野狗与你不得入内!”
“扑通”一声,他左脚踩右脚,一个没站稳,落了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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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从湖中艰难爬出,正巧听到老和尚语重心长地教诲唐沁。
“姑娘如此伶俐,应当知晓,无耻小贼,非良人!”
唐沁含泪,细声细气:“公子不是有意——”
“连我一棍都接不下的无用书生,非良人!”
唐沁无力望天:“不是这样——”
“走个路都能落水的傻蛋,非良人!”
唐沁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不——”
美人眸中含泪,眼眶微红,好像一朵雨中摇曳的小白花,细弱惹人怜。
康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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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一队查案的官差,斗篷人假惺惺抹了两把泪,谎称是他弟弟和弟媳客死他乡,特意奉父母之命抬棺回乡安葬。
官差开棺查验,发现确实是两具发了酸的腐尸,那浓重的酸臭味直冲脑门,令得几人险些没背过气去。
一人跃起一脚踢上了棺材盖,落了地,他后退两步,摆了摆手,怒喝:“还不赶紧走!晦气!”
“是是是。”一行人点头哈腰快速离去了,一路丧仪,吹吹打打,哀乐不断,还有那撒的满天飞的纸钱。
今年乡县的少女失踪案件逐日增多,甚至有人上到州里滚了钉板,状告乡县官差懒怠公务,以至于贼人更加大胆,偷掳百姓儿女——失踪的俊俏小儿也是有的,不过大部分是女子罢了。
眼瞧着乌纱不保,县太爷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急令衙门一个月内破案。到底上行下效,整日里游手好闲的废物怎么可能破的了案?
那口棺材下有夹层,上面躺着尸体,下面一层则是十几个人堆着挤着,畜生一般被运输着。
到了一处荒林,那群蒙面人停了。有人去放哨,有人打开了夹层,取出了一个少女。
斗篷人吩咐:“送到百水山的别院。”
“是。”
一个蒙面人扛着昏迷的少女,没多久便消失在了视野中。他不见,远处一道身影正在悄悄尾随……
浓密的荒林中树荫蔽日,阴湿沉闷,忽而一阵暖风袭过,叶子傻傻的响。霎时,一缕刺眼的光芒从树冠上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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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家里来信。”闲云抱着一堆包裹进了门,在桌子上整理好,这才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信。
唐沁蹙着眉头看着今年春季的账册,手里的算盘打的飞速,灵巧的纤指不断动作。
“谁寄的信?”
“是老夫人。”
唐沁漫不经心的,头都没有抬,继续对着手里的帐本,“写的什么?”
唐家原本只是青州的一个小财主,老太爷死了后,家里三个儿子分了家。大儿子图安稳,便一直经营自己手里的产业,也没什么大的发展,老三是个废物,没两年就败光了家财,气死了原配妻子。
老二则是唐沁生父,敢闯荡、有胆识,精明却不私己,之后得了苏家青眼,一路扶持合作,慢慢的,生意越做越大,后来竟然成了青州首富,也因此,原本赡养在老大家的老太太,搬去了老二家里。
老太太是个能作妖的。三天一小闹腾,五天一大闹腾。唐沁的爹到底是个做儿子的,就遂了她的愿,把老三一家接来养着。没多久,老大又不乐意了,觉得老娘和弟弟偏心上门闹,无奈之下,也把老大一家接了过来。
这家分的,和没分似的,就是换了个供养人。
闲云撕开信封,随便一扫,脸色渐渐沉了,“老太太令你七日之内回府,那边已经发好了帖子,道是办个赏花的宴会,预备给你选个合适的夫婿。”
“她倒是贼心不死。”唐沁手指一顿,险些将手中的账册撕下一个角。
爱重长子,娇宠幼子,是人之常情,但若是偏心过甚,难免令人心寒。
七年前的小弟夭折后,她便成了家里的独女。
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子死无依。这世道苛待女子,又何止千年?
想前世,她那般乖觉,不争不抢,偌大的家业都让给了他人,惟愿自己出嫁以后父母暮年能得叔伯兄弟关照,可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
满府抄斩!父母惨死!
所谓的世俗规矩,不过是那群男人为了牟取性别利益给女人套上的枷锁罢了。何至于为了众人的卑劣与无知而委屈了自己?
该是她的就是她的。
她欲乘风,扶摇直上,谁拦,谁死!
“回信告诉老太太,我这个做孙女的希望她长命百岁,让她少些思虑,若真的有心,就想法子给我招个赘婿吧,毕竟,我爹娘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想来也不舍得我远嫁。”
“是。”闲云稍安了心。
先前老太太撒泼说什么女儿无才便是德,让小姐在家里安心待嫁,遣着老爷带着大房的儿子学经商,亏得小姐自己有能耐,要不然,怕是这苦心经营得来的偌大家业,就要落入旁人手中了。
“若她再闹,就让我娘把秋姨娘从乡下接来吧,省得她天天没事干找麻烦,反正已经养了那么多人了,再多一个也无妨。”
秋姨娘是老太爷的妾,算良妾,只生过一个女儿,虽如此,却和老太爷是从小的情分。也是老太爷死了后,老太太才有胆子把她撵回乡下去。
“是。”闲云抿嘴笑了,当即就退出去准备笔墨。
小姐转了性子后,老太太上蹿下跳的厉害,对着小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合该找个人治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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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致之在唐沁面前丢了面子,总想着弥补一二。整个下午,倒是送了不少的花束过来。姹紫嫣红的,各式各类的都有。
“哎?这个——”闲云整理着他送来的东西,翻着翻着,掉了一个玉佩出来。
唐沁拿到手中细细观赏。
这玉佩上刻着一只浮水的鸳鸯,边缘是半朵兰花,整个图面精致,触感温润。
她随手薅下来两根根头顶帐子上的银线,将玉佩串了起来,挂在了脖子上。
“小姐,你这个——”
唐沁悠悠一笑,“既然想试探我,那就试试呗。”
作为一个深爱情郎的单纯少女,怎能不把心上人的玉佩好好贴身藏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