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沌雾》玉落清明

39、若水仙人

　　雾河起异后，仙魔孤岛的灵气猛地比以往浓郁百倍，很多资质平平的灵修借着灵气充足的便利，顺势突破只差临门一脚的瓶颈。

　　钱跃和晏长飞在原涞回来之前，修练瓶颈已经松动，离升到地赤级仅有一步之遥。

　　他们和原涞见过面之后，便到鸣金谷后山准备突破。而原涞闲来无事，受钱跃所托，去帮他照看一下地绿级的外门弟子。

　　“出手无力，你把出剑当成后院扑蝶玩呢？”原涞面无表情地道，“去柴房劈一个月的柴，不准用灵气。”

　　被点名的小师妹小脸一垮，不敢反驳。

　　“脚步虚浮，你是想给大家表演醉剑，博人一笑吗？”原涞皱眉道，“去后山挑水一月，不准用灵气。”

　　“什么时候腿脚有劲，什么时候就不用早起去挑水。”

　　被挖苦的小师弟涨红了脸，握拳不语。

　　“你们谁要是不认真，就给我去药田浇水、兽园喂猪，什么时候锻炼的身强体壮、精神饱满了，什么时候再回来练剑 。”

　　他把手中演示用的木剑扔还给小师弟，警告道：“再给我看到你比划醉剑，你就别来练剑了。”

　　“你们也一样。”他俯视刚到他胸口的鸣金谷外门弟子，“有机会不珍惜，不如把位置让给别人，比你们聪明又努力的人遍地都是，别仗着长辈的关系随意挥霍别人求之不得的资源！”

　　“继续练剑吧。”他负手而立，站到一旁观看。

　　眼前这些外门弟子，都是门内有点地位的师兄师姐们的各路亲戚。他们的水平自然比不过内门弟子，但要说是所有外门弟子里最出色的那堆人，那也未必。不过是仗着关系，有机会优先得到内门出色弟子的每月指导。
　　而这个机会，普通的外门弟子，一年也才有一次而已。

　　原涞最烦教小孩子了，对着这一群半大不小的问题少年，他只觉自己满心郁气都更重了。

　　指导外门弟子本来是钱跃的工作，无奈他一时无聊答应了帮忙，没想到现如今的外门弟子竟是如此地不争气，简直是浪费他的美好光阴。

　　真不知道，钱跃怎么有耐心，年复一年地指导这些小屁孩。

　　整天面对这些十三四岁的小孩，闹得原涞都想跟着钱跃他们一起闭关算了。

　　钱跃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啊，他坐在树阴下的木椅上，喝了口茶杯里的酒解渴。

　　别说，晏长飞这果酒还真不错，忘了问他这果酒的名字了。

　　周季仙魔争魁输给了原涞，试炼地临时出事又毫无所获。若不是碰巧被进入阵法内查探原因的祝酉所救，没准他还会丧生在落英谷。

　　所幸雾河异变，陈究回谷后忙着善后，没空教训他。

　　祝酉还送了周季一瓶地级聚灵丹，倒是让他顺利突破到天橙级，离地赤级也不远了。

　　当他沉浸在自己修为马上就可以超过钱跃和原涞时，修为到了地赤级的原涞回来了。

　　谷内众多弟子原本因为周季接近地赤级的修为，而对他笑脸相迎。没想到地赤级的原涞回来后，鸣金谷的人忽地回想起周季在仙魔争魁时挑战原涞失败的事，然后又开始在背后讥笑周季不自量力。

　　一想到这，周季就气得胸闷、恼怒得狂躁。

　　“袁师姐人漂亮又厉害，就是太凶了。”

　　“可不是嘛，还是钱师兄比较好，不会让我们去俯卧撑、青蛙跳。”说话的弟子想到前几日被青蛙跳支配的恐惧，忍不住瑟瑟发抖。

　　扑蝶小师妹扑哧笑道：“你还别说，这还挺有用的。而且师姐只让我们报数，没让我们边跳边学青蛙叫，你就知足吧！”

　　即将去挑水的小师弟，想了想自己一边青蛙跳，一边呱呱叫被人围观取笑的场景，缩了缩脑袋，忽然觉得还是挑水比较快乐，连早起爬山都不嫌累了。

　　“我当是谁，原来钱跃是找你来教他们啊！”

　　暂停休息的外门弟子停止闲聊，不约而同被突然出现的说话声给吸引过去。

　　“我当是谁在乱吠，原来是周季你啊！”原涞坐在椅子上不动，悠哉地吹了吹冰冷的酒，斜视周季道，“怎么，你也想过来拜师吗？”

　　“休得放肆！”周季恼羞成怒道，“钱跃就是怎么教你尊师重道的吗？！”

　　“你说你是师呢，还是道呢？”原涞疑惑道，“我为何要尊你？”

　　“况且我和钱跃兄弟相称，平日里切磋足以，何来教导之说？”

　　原涞嗤笑道：“倒是你，一口一个钱跃的，可见往日放肆惯了，如今才这般口无遮拦。”

　　“当着师弟、师妹的面，你还真是树立了一个欠打的小丑形象啊。”他转头对着假装没在看戏的，临时徒弟们道，“你们可别学他，背地里直呼长辈姓名，简直毫无尊卑、目无尊长、不知廉耻！”

　　无辜的外门弟子被殃及池鱼，齐齐点头后被周季瞪了眼，又赶紧低头装死。

　　“钱跃与我同辈，算什么长辈！！”周季剑指原涞，怒道，“你别欺人太甚！”

　　“我若打得你满地找牙，这才叫欺人太甚。”原涞戏谑地看着周季，满心期待着他立刻拔剑相向。

　　这样，他就能光明正大的“以大欺小”了。

　　原涞平时都懒得搭理他，周季没想到她今日居然如此牙尖嘴利，找茬不成却反被讽刺的周季气得当场拔剑出鞘。

　　“周季，你这是干嘛？”

　　没等原涞出手反击，从外面回来的祝酉及时出声制止了周季的后续动作。

　　周季见到祝酉面上一喜，推剑回鞘，行礼道：“回长老，弟子正准备和师妹切磋一番。”

　　“我有要事需和长老们商量，你去请各位长老到议事堂会合。”祝酉笑了笑道，“切磋之事，不如改日吧。”

　　“是，弟子这就去！”

　　临走前，周季趁祝酉看不见，狠狠地瞪了眼原涞。

　　“祝长老。”原涞行礼，笑问，“可是为雾河异变之事，来寻长老们相商？”

　　“你这孩子倒是机灵。”祝酉慈爱地笑看原涞，忽然道，“我看到你在试炼地的表现，真是年少有为啊！”

　　“长老谬赞，弟子不过中人之资，大师兄钱跃才是天资卓越。”原涞谦虚道，“他小时候，还跟您学过一段时间的阵法呢。”

　　“他是不错。”祝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们的关系，倒是很好。”

　　“落英试炼时，为何没见你和钱跃一道？”祝酉问。

　　“开始是一道的，可惜后来被阵法分开了。”

　　“这样啊。”祝酉倏地停住脚步，侧头望着原涞，好似单纯的好奇模样，“我看你之后和硫霜谷的弟子在一起，你们很熟吗？”

　　原涞心一紧，不动声色地道：“之前在落英谷争夺如梭树的时候，我和月楼主的弟子承蒙他所救。试炼时，我们在仙魔灵匾前偶遇，因此便顺道一路同行。”

　　“听说他师父是炼器大师，我想找人炼制一件天级法宝，本以为你们很熟，知道他师父的本事如何呢。”祝酉道，“看来，我还是要亲自登门请教啊。”

　　“仙魔争魁的天级法宝，就是硫霜谷岳长老炼制的，想来他的手艺应当名不虚传。”原涞跟在祝酉身后，垂眉回复，“长老大可放心。”

　　“如此便好，你先回去吧。”祝酉点头道，“我还有事和诸位长老商议，今天便聊到这儿吧。”

　　原涞和祝酉告别，回到外门弟子的练武地，通知他们：“今日便先练到这里，你们各自回去休息吧。”

　　说罢，他便丢下叽叽喳喳、议论不休的弟子们，率先离开了。

　　这老狐狸，还想套我话！

　　试探失败，架没打成，原涞心里郁闷难解，喝着酒往后山走去，打算抓几只灵兽烤来吃。

　　鸣金谷议事堂，四位长老相对而坐。

　　金六道脸色阴沉，坐在左侧靠椅上，直言道：“还没联系上谷主吗？”

　　陈究坐在金六道对面，面色凝重道：“还没。”

　　谷主失联，雾河起异，鸣金谷剩下的长老们心思各异，面上都没什么好脸色。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祝酉推开门，打破满室的寂静。

　　“我们也才刚到。”陈究看着祝酉身旁的茶盏，好脾气地道，“这是今年新出的灵茶，祝长老不妨先润润嗓子，再说不迟。”

　　其他长老就算心里急于知道探查结果，也不差喝口水的时间，故而纷纷静默不语，等着祝酉喝完杯中的茶水。

　　鸣金谷的炼器长老是个豪爽的女子，此刻也跟着配合道：“光闻此茶香便能沁人心脾，祝长老远程奔波，正好借此洗去一身疲劳。”

　　祝酉喝了口茶，放下茶盏，笑道：“的确是好茶，但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金六道最先沉不住气，直奔主题道：“可探得雾河为何起异？是否和飞升之事有关？有找到谷主吗？”

　　“此行并未找到谷主，也不知雾河为何起异，更不知它是否和多年未有人飞升之事有关。”祝酉耐心地，一个一个地回答金六道的问题。

　　“什么都没有，那你让我们来商量什么？！”金六道心急，闻言顿感被耍了一道，语气不善。

　　“金长老莫急，祝长老应是还有后话。”陈究见状，笑眯眯地开口相劝。

　　祝酉赞同地点头，接着道：“虽然雾河起异的原因未知，但原本只有雾河里有的灵兽、灵植，相继在落英谷出现。”

　　“而今，弥漫在落英谷四处的白雾已经散去大半。”祝酉停顿片刻，神情认真地道，“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雾河里随便一个灵植，都要比仙魔孤岛的顶级灵植还要稀罕。

　　独自前往雾河危险甚多，但若是几大门派联合前往落英谷，没准可以获取飞升的机缘。

　　一年的等待期，连原本地赤级的炼器长老也升到了天赤级。

　　如今一群天赤级的长老们聚集在一起，不过是和仙魔争魁时一样，等一个飞升的契机罢了。

　　话到此处，鸣金谷的五位长老，各自心里有数。

　　在若水界的仙人让祝酉去找仇人之子前，他从未在仙魔孤岛内听闻有能炼制出天级法宝的人。待祝酉闭关十年后出来，硫霜谷却忽然蹦出个炼器天才岳长老，这事不得不让祝酉在意。

　　若不是帮音书门的人抓人，祝酉也不会被人重伤，以致于不得不闭关养伤十年。

　　当年祝酉找到灯焰之后，在重伤灯焰的同时被她同归于尽的招式反伤，他靠早年得到的天级法宝保住一命后，又寻着朝夕离去的痕迹追去，半路碰见跑回来的朝夕，又被迫和发狂的朝夕以死相拼。
　　最后祝酉伤势严重，不得不先找个地方疗伤，也错过了寻找灯焰之子的机会。

　　后来祝酉拖着伤躯跑到雾河，联系自称是音书门的仙人，本想找仙人要疗伤的灵药，不料仙人却道：“雾河对两界之人限制颇多，若水界的人不能轻易回到浮图界，也不能随意和浮图界的人相互沟通，你这回没有把他带来，便没有机会再联系我。”

　　“什么时候你找到他，送来雾河，我自会再联系你。”

　　仙人说完这话，便单方面断了和祝酉的对话。

　　祝酉没有要到疗伤的灵药，还得知了这个消息，别无他法，也只好回去自己疗伤。

　　待伤势稍有好转后，他又再去雾河尝试联系若水仙人。但正如仙人所言，他无法再联系到那个自称是音书门的人。

　　抓人不成反倒被他父母重伤，这伤势险些让祝酉跌出天赤级。即便伤势好转后，祝酉的修为也远不如之前，甚至连雾河的前几关都无法闯过。

　　雾河起异前，祝酉再次飞升失败，本想着回到落英谷查看当年留下的困人法阵，希望可以找到灯焰后人的踪迹。

　　岂料他留下的阵法被破坏，连他特意保留完整，以待屋主归来的宅院也不见了。

　　若水仙人找的人没死，且就在仙魔孤岛的某处。

　　这个认知，让祝酉重新升起抓到灯焰之子的念头。

　　如此，或许就能重新联系上音书门的人，换取闯过雾河的方法。否则以祝酉倒退的修为，十年前他无法闯过雾河，如今的他，便更不可能闯过变得更危险的雾河了。

　　此次雾河起异，祝酉趁机试着联系仙人，失败之后，他又尝试独自闯过雾河。

　　可是只得到一个不幸的消息：起异的雾河，变得比之前更加难闯了。

　　为了不被遇到的灵兽杀死，祝酉只能选择及时逃离雾河。
　　也正是退出雾河查看落英谷时，祝酉才意外发现：落英谷居然出现大量，只有雾河才有的灵兽、灵植。

　　落英谷的机遇不能错过，灯焰之子也不能放过。

　　思及此，祝酉面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