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沌雾》玉落清明

36、无法修练

　　“你知道金长老那的小瞎子吗？”

　　“知道，听说天赋很好，可就是无法修练。”

　　“哎，天赋再好，无法修炼又有什么用。”

　　“可不是吗，”说话的人笑道，“不过原涞宠着他，想必以后过得比普通弟子还好些。”

　　“可她不是修练毫无进展吗？”另一个人不赞同道，“这样迟早会被金长老放弃的吧。”

　　“她可是关门弟子，修练再不济也比你我待遇好。”

　　“况且，谁知道她以后修为不会大涨呢？”外门弟子道，“你是没见她修炼时那拼命劲，连钱师兄都自愧不如！”

　　小鸣雾躲在树后，等两个打扫庭院的外门弟子走开后，他再若无其事地撑着竹杖出来，去找原涞。

　　自从金六道也查不出小鸣雾为何不能修练后，这样的言论他已经数不清听过几次了。原涞倒是不死心地央求金六道，让他去鸣金谷的灵池里泡一泡。

　　金六道大方地允许了，但同时表示：“灵池只是能帮助灵修更好的吸收灵气，若是注定无法修练灵气，那么就是天天泡在里面也没用。”

　　“或许正是因为他对灵气的感知力太强，仙气和魔气都想争夺他的喜爱，所以最后才哪个灵气都吸收不了吧。”

　　这是金六道对原涞“他能轻松感知到灵气，为什么却还不如对灵气迟钝的人吸收灵气快呢？”的回答。

　　从望舒楼离开后，金六道带着新入门的弟子徒步走回鸣金谷，一路上把意志坚强、体质强壮的小孩给挑选出来。到了鸣金谷后又给他们测试了灵根属性，然后就让鸣金谷内有意收徒的长老来挑选亲传弟子。

　　若是没有长老有收徒的意愿，则天赋不错的新入门弟子，会成为内门弟子，然后由各长老年长且优秀的弟子专门教导，剩下的人则成为外门弟子。虽然内外门弟子学习的修练基础课都一样，但内门弟子有得到门内长老每月指导的机会，每月可以按时领取一笔修练物资，还不用干杂活，而外门弟子则没有这些优待。

　　原涞一开始就被金六道选中，毫无疑问是内门弟子。

　　小鸣雾作为不能修练的凡人，金六道看在关门弟子原涞的面子上，收他为记名弟子。可实际上，他在鸣金谷就是个边缘人物。他既没有内门弟子的待遇，又不用像外门弟子一样打杂。
　　总的来说，他就跟个过客似的，可有可无。

　　原涞是仙魔孤岛少见的单灵根，可惜是木灵根不是火灵根，这让擅长火系刀法的金六道失望却不放弃。

　　金六道积极地让原涞尝试学他的刀法，并期望能改创出适合原涞修练的火木刀法。而原涞也乖巧地答应，条件就是让小鸣雾和他住一起。因为他怕看不见又不能修练的童养弟，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别人欺负。

　　可是每天都在超负荷锻炼的原涞，并不能时刻注意到他的动向，只要看到小鸣雾一如既往地和他说话，他便发现不了什么异常。

　　小鸣雾来的时候金六道不在，只有原涞一个人在庭院里练刀。他能明显感觉到，原涞的气息不稳，体内的灵气混乱。

　　他紧握竹杖，眉头紧锁，忍不住道：“你先歇一歇吧，金长老不在。”

　　原涞一边挥刀，一边抽空道：“答应的事就要做到，他不在，但我在啊！”

　　即便无人监督，他也会严格要求自己。

　　成功的道路上，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胸口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争先恐后地从他额边滚落，他仍然坚持道：“还有一刻钟，就能休息了。”

　　小鸣雾抿嘴，静默不语。

　　时辰到，原涞主动停下练刀，走到石桌边，拎起茶壶对嘴就灌。

　　咕噜咕噜地喝光水后，他手背一抹残余的水渍，牵着小鸣雾坐到石凳旁坐下，笑道：“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平时，他都是等金六道走后，就会偷偷过来陪原涞练习。今日却是比往常稍晚一点过来，金六道走了都有一个时辰了。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他问。

　　“昨夜没睡好，起晚了而已。”他回，“我好着呢，能有什么事？”

　　“倒是你，不能修练就别练了，不行就换个师父，鸣金谷又不是只有他能教你！”

　　整天累得半死不活的，修炼却不进反退，还不如别练了！！

　　“听说望舒楼的乔阁主是木土双灵根，要不你去拜她为师吧！”

　　原涞笑了笑，戳了戳明朝道：“说什么傻话呢，望舒楼怎么会要鸣金谷的人。”

　　“你啊，还是踏踏实实地陪我留在这修练吧！”

　　说完，他又去练刀了。

　　小鸣雾憋着一口气，打着竹杖、寒着白脸，一个人不打招呼地走了。

　　原涞余光瞄到他不在时也没多想，只当他回去休息，或到其他地方继续尝试吸收灵气了。

　　据说谷主李飞廉二十多岁才开始修练，没准小鸣雾每天坚持锻炼，到二十岁时也能修练入门呢。

　　小鸣雾抓着竹杖“得得得”地往回走，半道撞到转弯而来的周季，后退时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走路不长眼啊！”

　　周季刚被陈究骂了一顿，心情不好又碰上这事，当即顺势把心中怨气发泄出来。

　　待他见到小鸣雾低头摸索着掉落在地的竹杖后，顿时乐道，“还真碰上个瞎子啊！”

　　“这运气，真是！”他嗤笑一声，“算了，算了，我懒得跟你计较，以后走路靠边走，别挡道！”

　　话落，他又黑着脸离开，看都没看还在摸索着竹杖的小鸣雾。

　　小鸣雾抓着竹杖缓缓站起，听到周围有人过来的声音后又靠边让路，中间他听到有人踢飞石子的声音也没在意。直到人群散尽后，他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额前的明朝不见了。

　　自从朝夕没有按照约定来找小鸣雾后，驱动明朝的灵气便忽地消失，连带着明朝的“看见”功能也跟着没了。之后他不能再根据灵气的波动感知明朝的存在，只能通过行动间的触碰，时刻感受它不曾离开。

　　发觉明朝没有在额前摇晃后，小鸣雾赶紧伸手在额前摸索。等确定明朝真的丢了后，他顿时心一沉，脸一白，手心冒汗。

　　恍惚间，他想起之前听到的踢石子声，便像发现宝藏下落般，凭着记忆寻声而去。

　　他跑到石子落地不动的地方，蹲下来仔细搜寻。

　　金乌从东到西缓慢移动，他留在原地不肯离开。路过的灵修有的不曾关注到他，有的即便无意中看到了行为异常的他，却也是懒得过问的。

　　月色入户，他却独自一人守在漆黑的空地，红了眼眶。

　　原涞半夜练功结束，回房后却发现此时本该睡着的小鸣雾，并不在房里。

　　虽然在鸣金谷不会有事，但他还是略带担忧地出去找人。

　　等原涞在练武场附近的小池塘边找到小鸣雾时，他正孤零零地抱膝靠坐在池壁边，身形单薄又落寞。

　　原涞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到他身前，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你衣服怎么湿了？”

　　夜光昏暗，等靠近后，原涞才发现小鸣雾的衣裳是半湿半干的。

　　“原涞，”他双眼无神，失魂落魄地道，“明朝不见了。”

　　他心跳微顿，半晌才开口笑道：“没事，肯定跑不出鸣金谷，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它的，你先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发现它不见的？”

　　小鸣雾面无表情地把下午碰见的事客观陈述一遍，最后道：“地上找不到后，我以为他掉进了池子里，可是我把小池塘摸遍了，都没有找到他。”

　　说的人神情平静，听的人却心湖起伏不定。

　　“没事，天黑了不好找，你先回去睡一觉，等天亮了我再帮你一起找，肯定能找到。”他说得信誓旦旦，可失主却沉默不语，固执地保持原样不动。

　　没办法，原涞只好把他打晕，拖回去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等安顿好他后，原涞又找守夜的弟子借了盏仙灯，然后从他练功的地方开始，沿着小鸣雾走过的路径，一寸一寸地认真找。

　　花了四个时辰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陆地无果后，他又到小池塘里找了一个时。快天亮时，他终于在池塘边角的淤泥里，摸到了走丢的“明朝”。

　　大概是心里有事，小鸣雾即便是晕过去后也没有睡好，天没亮他就醒了。可能是昨天心神巨耗，他此时正躺在床上不动，像一具无声无息的木偶。

　　原涞洗漱过后，带着早饭过来看他。

　　“累了一天，先过来吃点东西吧。”原涞见他没有反应，又道，“‘明朝’已经找到了哦！”

　　活落，小鸣雾猛地坐起，侧头直勾勾地盯着原涞。

　　原涞手里晃着“明朝”向他走近，却被感知到动静的小鸣雾一把夺过，握在手里仔细检查。

　　待确定这就是自己丢失的“明朝”后，他双眼放光，眉目弯弯地对原涞笑道：“谢谢你，原涞！”

　　“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他坐在床沿，忽地抱住原涞，神情激动。

　　“行了，好兄弟，你轻点，快被你勒死了。”原涞扯着脖子上的小胳膊道，“我用藤萝红枝帮你把‘明朝’编成了一条手链，以后你就把它戴在手腕上。”

　　“我对它施了‘绑定术’，带上之后就不容易掉了。”

　　“而且，我还给你带了一只追木鹰回来，”原涞帮小鸣雾把“明朝”手链戴好，接着道，“就算有个万一，法术失效手链掉落后，追木鹰也能寻着‘明朝’身上绑着的藤萝木把它找回来。”

　　“这只追木鹰叫什么名字啊？”小鸣雾蹦到饭桌边，绑着纱布的食指，穿过鸟笼缝隙，戳了戳追木鹰的小脑袋。

　　“还没取，你自己取吧。”

　　他找到明朝后，刚好碰到鸣金谷的师兄带了只初级追木鹰回来。然后一个想法忽然冲进他的脑海，他灵机一动便用一个月的修练物资，把它买了下来。

　　“这是刚出生的初级追木鹰，刚从落英谷抓回来的，等你养熟后，没准它还能帮你导盲呢！”

　　“这样啊。”小鸣雾顿了顿，神色一黯，随即又高兴道，“那以后，就喊他‘原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