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三万里》柑枳

1、第1章

　　虽生逢乱世，但仍旧心向光明。

　　“小珉！来客人了！”门外传来程母的喊声。
　　“哦！知道了——”程珉拉长了尾音，声音些许沙哑，有些疲倦。谁那么讨厌，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
　　他自己也不记得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昨晚又通宵读了《莽原》，一晚没睡，天亮时分闭的眼。他轻叹了一句，自己真不如那些文豪，文笔那么干净扼练。空有麒麟志，却无麒麟力啊。
　　他起身走向客厅，也不知道这次是谁，烦躁得很。程母瞧见了程珉，连忙一把拉过来，对一个军官介绍到：“这是我的小儿子程珉，他平时不怎么出门的，怎么可能会去做共产党呢？我家小珉只是偶尔发表一些文刊，在小报上查，也不会查到小珉头上啊。”程母笑盈盈地在一旁解释，程珉则顺手理了理衣领，推了推滑落下来的金丝框眼镜。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那个查共产党查到程家里的人，此人生的周正，没那些国民党的贼眉鼠眼，相反眉宇之间露出一股正气，左眼角下的褐红色的小痣生的扎人眼。多好的一副皮囊，生在了狗身上，程珉心里全是不爽。
　　程珉冷笑了一声，忽然之间瞥见了那狗爪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不过也只是一瞬，那狗便重新戴上了皮手套。他心中一惊，是他？不可能，他不可能做卖国贼，不可能。程珉不断进行心理安慰，脸色煞白。程母明显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可还是一边陪笑一边拽了拽程珉。程母深不知自己看似平静的小儿子为何不在状态，只能借着小儿子不喜欢人多的方法让程珉脱身。
　　然而，程珉眼中的“狗”早已看穿了程珉为何如此，轻笑一声，不过很快便收起了。他自是知道程珉心中的疑惑，无意抚了抚伤疤，好像抚了抚一个傻不拉叽的旧识的脑袋。
　　“明天让他到大楼里去。”他轻声道。
　　接着便吩咐撤兵，一个队长似的人询问：“不用查吗？”
　　那狗摇了摇头，示意不查。他才不希望把这个傻蛋送进刑场，那些白面馒头太脏了，会脏了他的血和魂。
　　望着部队走远，程母长舒了一口气，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望了望苍穹，冲着程珉喊道：“要入夜了，上灯！明天早上要去洋人楼！别起太晚！”
　　屋里的程珉应声道：“知道了！……等等去哪儿？”
　　“洋人楼！”程母又喊了一次。
　　这里的人面上管洋人修的警楼叫做大楼什么的，私底下还是叫“洋人楼”，“洋鬼子楼”。为什么这么叫？大家心领神会，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程珉慌了，那个人发现了？不应该啊？母亲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越想越烦，他手一抖，茶水便溢了出来，程珉慌忙的将水壶放置于地上，拿起帕子，擦干了水，火急火燎的把一大把手稿胡乱地揉进了樟木箱里。把樟木香放进了从底的空心木板下。他疑心明天会有人来查污，被发现了就不好玩了。
　　程珉叮嘱母亲记得去买报刊，明日又有人来千万不要多说 。程母笑着点头答应了。
　　程珉半夜未眠，毕竟他不知道那只坏心眼的狗叫他去干嘛，万一回不来了他也可以一个人担责。毕竟他的母亲又不知道，他也不想害了母亲。想着想着他耐不住困意，睡了。
　　那半夜的梦里，他听见了程母撕心的哭声，她喊着自己的名字，大哥和二姐拼死护住自己血淋淋的尸体。高台之下，那些被拦的人都伸出了手，手上拿着馒头。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像水墨画被水晕染了一般。突然间，他眼前一黑，墨色之中他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用尽全力奔向那个人，坠入了沼泽。他看见那人看着自己身陷沼泽却愈走愈远。他是谁？不记得了。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被人重新拾起。
　　程珉从梦中惊醒，吃痛的摇了摇头，定睛一看窗外，天明了。他恍恍惚惚的套上上衣，理了理鸡窝头，戴上一顶帽子起身走了。
　　他出门前猛然想起今天是惊蛰啊，程珉心里不禁感叹时光之快。
　　“不要难过啦 我带你去看漫天星河。”儿时的惊蛰，有人这么说过。可是那人一直没有来，一欠就是好多年。
　　天气突然变凉，故事也该翻篇。不想了，好好去大楼了。
　　程珉母望着小儿子远去的背影，轻叹了一声。她有预感，过几年保准出大事儿。事情必定出在小儿子身上。哎……
　　程母是大家闺秀，却没有裹足，只因为一个道人说程母是文殊菩萨下凡，转入凡间渡劫，难不得足，不然养不活七岁。但是谁也不知道那江湖术士是骗人还是没有，但偏偏程母自小，聪慧过人，面貌也生得与文殊菩萨相似，预感也极其的准，反正有了这些加成父母对那道士所言更加深信不疑了。
　　希望这件事是喜不是悲。程母心里仍是不安。

　　好冷的天啊——也不知道那个和小白哥一样有伤疤的狗东西干嘛挑这么冷的天，真讨厌，还晦气。等革命成功小白哥回来了，一定要好好的收拾他。把他衣服扒了，剩个裤衩大冬天的绑在外面。程珉是这样想的，也只是这样想想。他忍住了，想骂那只狗的冲动，毕竟指不定哪里突然冒出个眼线就把他逮走了。有话不说，憋在心里真难受。
　　于是他在心里用了最狠毒的话，从那只狗的祖宗八代开始骂。

　　此时大楼里的狗默默的打了一个冷战。直觉告诉他有人在骂他。心里仍旧想着如何缓解旧识的愤怒，如何复合。
　　门口的亲卫长叹了口气，对着士兵长说：“大帅多半……唉——”
　　“多半怎么了？”士兵长询问道。
　　“多半发春了。”亲卫长一脸老父亲的光环。
　　“大帅！卫长说你发……嗯唔！唔！”士兵长还没有喊完就被亲卫长按倒在地，吹胡子瞪眼的看着他。
　　啊！虽然他没胡子，眼睛也很小。
　　“你个叛徒 ！”亲卫长压低了声音，使劲的吼道。
　　士兵长则表示自己很无辜。
　　你喵的无辜给鬼看呀。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我写的啥。将就将就。能看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