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二茯

1、因风起

　　第一篇：因风起

　　（壹）

　　那年仲夏，是我第一次见他，在大齐和里朝的战场上，他身穿红色甲胄，持着长剑立在血染四方的沙场上，光彩熠熠......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风吹起他朝我走来，他说“殿下臣带您回家。”

　　我伸手抹掉了他脸上的血......

　　那一年我十三岁。

　　（贰）

　　定安七年，父皇开始往我那里送画像，日日送大有不罢休的架势，后来不知从哪里听来我从没翻过这些画像，又派人看着我，每天腾出一个时辰，看画像。

　　我日日坐在太阳下看画像，盯着院儿中的雏菊发呆，画啊一幅接一幅的被展开，我歪着头越看越不想看，怎么就不是他呢？我是个没耐性的人，后来便也在没看过，什么撒泼耍赖，一哭二闹三上吊都试了一遍......

　　那天父皇让太子哥哥和大哥哥过来了。

　　我们三个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奈。

　　最后太子哥哥先开口，让我说说为什么......

　　我撅着嘴，支支吾吾就是不说。我难道说说我喜欢上一个男人，喜欢到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睁眼是他，闭眼也是他啊！怎么说得出口啊！！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大哥哥看着我，不！准确来说是盯着我，语气十分确定。

　　我点头摇头，没个准话。太子哥哥看了大哥哥一眼，温声问我是谁？

　　我说我不知道，但我告诉他，是那天带我回来的人。

　　太子哥哥了然，拉着大哥哥走了。

　　我觉得他一定认识那个人，我叫住了他，问他叫什么？

　　他说他叫周济，救济的济。

　　而我在纸上日日写下的“周济，是兼济天下的济。”

　　那时，我差七个月及笄......

　　（叁）

　　定安七年
　　今天是六月四日，是我一生中第二重要的日子——我订婚了！

　　是他！是周济！

　　那次两个哥哥走了后，父皇就知道了，他问我要不要帮我。

　　我很感谢他，但我拒绝了，他问我原因，我没有告诉他，含着泪走出大殿，风吹起我的头发。

　　我想，他那么好的人，要有一个热烈爱着他的人让他那付出自己满腔的爱意。像他那样意气风发的人，不该被这一道圣旨困住。

　　（肆）

　　十月十六日 ，今天是我的生辰，也是我的婚期，今天我的名前就会有一个周字了。周苏氏......

　　母后看着我自己傻笑，也笑了。

　　她告诉我，嫁给一个自己爱着的人很累，但嫁给一个爱自己的人会很幸福，可是最幸福的还是嫁给一个自己爱且爱着自己的人。

　　这个我不是很理解，但我知道，父皇很爱母后，特别特别爱......

　　周济，周济。周，济。

　　这个被我写了一次又一次的名字。

　　我终于又能见到他了......

　　（五）

　　大婚当晚，盖头掀起，我又见了他。

　　他穿着红色喜服，没有一点久经沙场的冷硬和煞气，倒是......像月亮，明亮、温柔、淡雅、高贵。尤其是那双眼睛。

　　后来我才知道，哪有这样的将军啊，不过是他在我面前隐去了那一身逼人的气势。

　　他叫我殿下，叫我公主，我不理他。我不喜欢他这样叫我，我问他能不能不这样叫我？

　　他拿着梳子，梳齿从上梳下。我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他迟疑了一下“那啊......夫人？”

　　我笑，我征求他的意见，叫他阿济。

　　他问我为什么？我只是笑，不会他。他便认下了这个名字。

　　我有告诉他，我最喜欢的便是他的眼睛。

　　他笑。

　　后来我又拉着他聊了许多，什么他喜欢的，他不喜欢的......他一一回我，我也一一记住。

　　我俩就这样聊了一晚上。

　　（陆）

　　那天，我从母亲那里得知阿济一早就喜欢我，那次是他主动请战。

　　回来我问他为什么一早喜欢我却不去求旨？搞得我看画像都看烦了。

　　他笑着，也在花坛沿上坐下，他看着对面的亭子，慢慢地说“我希望我所爱之人能和她所爱的人在一起，寻常女子便罢了，夫人贵为公主，自是有这个机会选择。”

　　我笑他傻，只是看画像能看出什么啊......

　　我又问他为什么后来又去了？

　　他告诉我是苏因告诉他的，说我对他一见倾心，夜不能寐......

　　我笑

　　没想到竟是太子哥哥牵的线。

　　（柒）

　　春去秋来，转眼三载过去了。
　　这年是定安十年
　　一直想插手朝政的许家倒台了；
　　阿济随帝亲征灭了洛州；
　　大哥哥遭人陷害，去世了，太子哥哥请求父皇废了太子，又自请去守皇陵......
　　父皇允了。
　　他走前，我问他，这么做值得吗？
　　他没说话......

　　（捌）
　　定安十年冬至

　　我和阿济有了两个孩子。

　　父皇为他们取名为周延和周缘。

　　（玖）
　　定安十二年
　　里帝驾崩，新帝继位，大齐趁虚而入，举兵入边。

　　这一年，阿济上阵未归，母亲思念成疾，不得治而亡。

　　六个月后大雪

　　我难产诞下一子，取名，周祈。

　　（拾）

　　这一年周待两岁。

　　那天周延带着周待在门口玩雪，我陪着缘儿在亭中练字。

　　两个孩子跑进来，十分激动“娘亲！你快看啊！那边有个叔叔可好看了，尤其是眼睛，他特别温柔，就像你一样！”

　　周祈形容不出来只是拉着我往外走，让我抬头，他说“你快去呀，快呀！可别让他走咯！”

　　随着他走出亭子，抬头望去......

　　“夫人怎么穿的这样少？”他依旧如月亮，温柔，淡雅......

　　我看着他，生怕他再消失了。这一时间我耳边是周待的那句“可别让他走咯”，脑子里却回忆起当时问的那个问题。

　　“值得吗？”

　　值得吗？这三年值得吗？

　　我想值不值得是无法衡量感情的，因为喜欢，因为爱，我愿意献出一切，他也是。

　　值得吗？
　　我想我的回答是：因为我愿意用生命去拥抱他，所以就很简单。所以这个问题就无解，有人一世谋权，至死无其所爱，有人忠于心，一世便可能得不到权力，这就是选择，也是我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