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王》黎鲤

6、第 6 章

　　如计划一样，云希在她们吃完饭后，跑出来跪求收留，她也表现得勉为其难地应下了。
　　她也注意到，池雨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嘛。
　　她本就没想着掩饰太多，只要让池雨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就好了。
　　从正门回府后，袭夫人看着趴在腿边的她耍无赖，无语凝噎。
　　“阿微，这次你做的实在是令母亲生气，怎么能不吱一声偷跑出去玩?”
　　袭夫人用食指敲了敲她的脑门，心感无奈，“若是有危险，即便池雨是习过武的，也难得两全。”
　　“对不起嘛，母亲。”
　　袭雾眨巴着眼开始撒娇大法，“可是，带的人多了，玩不开呀。”
　　袭夫人又给她来了一下，“那也不行，这两日你若再敢偷跑出去，我就真得罚你了。”
　　袭雾委屈巴巴的，撅着嘴，“唔，母亲，对不起嘛，不要再生气了。”
　　“还有，出去玩就算了，还带了个人回来，可当真是长本事了。”
　　袭夫人看向跪在下面的云希，心中的无奈更甚了，“你名叫什么?家中可有人在?”
　　云希低着头，声音因敬畏而低微，“小女姓云名希，家中已无亲人，因遭许公子劫人而被袭小姐所救，无处可去，因此自请袭小姐收留。”
　　袭夫人略一沉吟，“许公子?阿微你可是得罪他了?”
　　袭雾乖乖点头，像一只听话的可爱狗狗一样。
　　袭夫人真的是，整个人都凝固了。
　　“……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母亲替你善后，大概后日他们家赴不了安国公府的宴会了。”
　　袭夫人给冯妈使了个眼色，冯妈就退下办事去了。
　　袭雾抱住袭夫人的腿，笑嘻嘻的像个傻孩子一样，“母亲果然最好了，嘿嘿，阿微最喜欢母亲的。”
　　“可少胡说，就知道拍马屁。”
　　袭夫人温柔地笑了笑，转而看向云希，又是矜贵而威严的贵妇人，“你自此便在二小姐的琉璃阁当个粗使丫鬟罢，当铭记二小姐今日对你的恩情。”
　　云希磕头，语气都变得带了几分激动的哭腔，“谢夫人小姐收留，奴婢自当铭记二小姐救命与收留之恩。”
　　云希跟着袭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去签卖身契去了，池雨还在下面跪着。
　　袭夫人又看向池雨，“你没能规劝小姐，罚自是要罚，就罚你这几日自己伺候二小姐，让清歌回家探亲几日。”
　　袭雾一愣，袭夫人此举是想干什么?
　　为什么罚的不是月银，这样她还能求情或者自行补上银钱讨池雨的好感。
　　“奴婢领罚。”
　　池雨磕头退下在门外守候。
　　袭雾呆呆地看着袭夫人，袭夫人见她这傻乎乎的样子真是更觉喜爱，“别当我不知道，你肯定会拿自己的月例给她补月银。”
　　“诶?”
　　袭雾猛然笑出来，可爱至极，“坏母亲，明明我都想好怎么为池雨姐姐求情了！”
　　袭夫人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头，“母亲明白你性子纯良，但如此行事易使下人不分尊卑，以下犯上，你今后也是要嫁与人当正妻行掌家之权的，可不能如此糊涂。”
　　“那我不嫁人一直跟着母亲就好了！”
　　袭雾站起来抱住袭夫人的手臂，可怜巴巴地望着袭夫人，“母亲一定不会扔下阿微让阿微自己面对一切的，对不对?”
　　袭夫人一怔，又是无奈，“你还是会长大的，你终究要成为独当一面的人，但母亲有生之年自是会做你绝对的靠山。”
　　她想起，当初自己是闺阁小姐时，也是万般担待下人的过错，但终究会有人分不清仁慈与懦弱，以下犯上。
　　有些人也是会感激的，安分守己，但唯有普塔莎，会拿她赠予她的多余的赏钱，回赠她礼物。
　　那般笑容真是至今无法忘怀。
　　这孩子，她也会保护好的。
　　“先回去休息吧”，袭夫人笑了笑，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你可记起你娘亲了?”
　　袭雾站起身后，茫然地看向袭夫人，“还……还是没有。”
　　袭夫人长叹一口气，心头多了几分愁绪，“罢了，有空时，我再与你聊聊娘亲吧。”
　　“好的，母亲。”
　　袭雾看起来天真烂漫，像洒向世界的阳光。
　　“那我便先回去了，母亲也要好好休息呀。”
　　“好。”
　　袭夫人目送着袭雾离开她的院子，久久无法收回视线。
　　她究竟在望些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了。
　　袭雾回到琉璃阁，一回去就赖到了床上，池雨无奈至极。
　　“小姐，请先洗漱。”
　　袭雾撒泼耍无赖，“我不要嘛，我想直接睡觉。”
　　这时，云希已经换好府中丫鬟的衣物，来向袭雾问礼。
　　“奴婢见过小姐。”
　　袭雾看着她，不禁感叹，云希那娇俏的脸，比清歌的容颜更胜几分。
　　“云希姐姐！”
　　袭雾眼里透着亮亮的光，“让云希姐姐照顾我吧，云希姐姐好漂亮，我想和美丽的姐姐抱抱！”
　　池雨一愣，看着袭雾闪着光的眼真是无奈至极，“小姐，您不可如此言语，您与奴婢们尊卑有别，这不合乎于礼。”
　　“不嘛不嘛。”
　　袭雾撇着嘴撒娇，眼里又突然泪汪汪的，“就让云希姐姐帮我洗漱，我要让云希姐姐摸摸。”
　　池雨见自家小姐又要使用哭哭大法，只好认命。
　　自家小姐聪慧可爱，唯独一点不好，就是喜欢用眼泪胁迫人。
　　只是，那时的耳语，究竟是在做什么?
　　云希见此，也是一番震惊加哭笑不得，没想到愿救她一命的主仆如此可爱。
　　“云希姐姐，你愿不愿意帮我洗漱?”
　　压力由袭雾给到了云希。
　　云希一愣，看了一眼池雨，见对方没有太大反应，才回道，“自是奴婢的荣幸。”
　　然后，一番磋磨之下，池雨去打水了。
　　房间里只有袭雾与云希。
　　“云希姐姐，我拜托你的事……”
　　袭雾笑着看着她道。
　　云希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放于床格之中，“都在里面，还有一些奴婢认为小姐会喜欢的甜点，奴婢不曾谋私一分，还望小姐明鉴。”
　　“诶?”
　　袭雾愣了愣，笑容不变，“云希姐姐怎么会这么忠厚呢?”
　　云希笑容自在坦然，“小姐愿让人救奴婢一命，还愿收留奴婢，自此奴婢这命便是小姐的了，任由小姐差遣。”
　　“嘿嘿，云希姐姐不用如此严肃啦。”
　　袭雾看起来真的如同一般孩子一样，“今晚，可否麻烦云希姐姐不要锁房门?我有事想找云希姐姐。”
　　还不待云希回答，池雨回来了。
　　按部就班地洗漱完就寝，云希和池雨也退下了。
　　直至深夜，袭雾从床上爬起，披上斗篷，随便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云希的房间，她也看到了，池雨房间的灯已经熄了。
　　云希正坐在床上，不曾熄灯入眠。
　　“您……”
　　袭雾捂住她的嘴，“小点声，我先进去。”
　　云希点点头，让袭雾进到被子里。
　　进去之后，袭雾紧紧抱住云希，把头埋在她的怀里。
　　云希有些错愕，“小姐，您这是……”
　　“云希姐姐身上可香了，我喜欢闻。”
　　袭雾一脸天真地笑着，绿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云希的脸庞，“我想抱抱云希姐姐。”
　　云希无奈笑笑，将袭雾抱在腿上，“小姐怎么开心怎么来。”
　　袭雾开心地笑笑，在云希怀里闭眼躺了一会儿，忽而睁眼，有些难过地看着云希。
　　“云希姐姐，其实我不是母亲的女儿，我是母亲以前身边的婢女的女儿。”
　　“诶?”
　　云希一愣，为什么袭雾会与她说这些?
　　“可是夫人看起来，却很疼您，看到您的赤发绿瞳，还以为丞相大人是异国人，与夫人生下了您。”
　　“不是的，我的娘亲是异域舞姬，也是母亲以前的婢女。”
　　袭雾神色多了几分落寞，“而我，还忘记了娘亲，完全想不起来。”
　　“所以，我也不知道，母亲所说的她与娘亲的故事是真是假，也不知她对娘亲的感情是否为真。”
　　袭雾眼中突然含了泪，“如果……如果，母亲与娘亲感情并不如母亲同我说的那般好，那会不会有一日，我会被母亲抛弃?”
　　“小姐……”
　　云希看着悲伤的自家小姐，不知如何安慰。
　　袭雾含泪看着云希，眼中满是难过与害怕，“我好害怕会被母亲抛弃，我真的好怕，母亲会不要我，我更害怕……”
　　她没说完，但云希已经明白了。
　　害怕一切情感都是虚假的。
　　因为她是外来者，被小姐要求收留的外来者，所以在这府中，她只能与小姐亲近，所以小姐才会托她买那些东西，才敢说出这些面对他人不敢言语之事。
　　小姐已经湍湍不安到收留她的第一日就窝在她的怀抱里寻求安稳。
　　她也能理解，失忆的孩子对外界环境的不安。
　　她在被救时，小姐是她的救命稻草；现在，她也应当成为小姐的安心的港湾。
　　“小姐……”
　　袭雾带泪的眼睛透着恐惧与哀伤，“云希姐姐……”
　　“我愿以来生万劫不复为代价发誓，这一生，都不会背叛小姐，离开小姐的身边，我会为小姐付出一切。”
　　云希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袭雾看起来像是怔住了，痴痴地看着云希。
　　云希的眼中好似有一团火，一片赤城。
　　古人可是最信轮回的，以下辈子起誓……
　　袭雾看着云希温柔又无比认真赤城的神情，心底无声冷笑。
　　上钩了。
　　如果先前云希的表现不曾作假的话，她现在已经得到云希的忠心了。
　　作假也没关系，她留下的脆弱不安的孩子的形象足以让云希轻松放下防备，方便她解决。
　　若是真的忠心，她也不吝啬于让云希平安度过一生。
　　只不过无可奈何之时，可是需要云希替她抵命了。
　　“我可以相信……云希姐姐吗?”
　　她的泪还未干，眼中好似多了几分希望，“我真的可以相信吗？”
　　云希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奴婢会证明对您的忠诚。”
　　袭雾回抱，搂得紧紧的，“嗯……谢谢……”
　　“云希姐姐……”
　　她的尾音多了几分哭腔。
　　……
　　袭雾走后，云希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回神。
　　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袭雾伸出的手时，她是惊讶的，那小小的，纤细的，白皙的手指，好似如瓷器那般易碎，她不敢牵。
　　然后那双手扶起了她，温柔悦耳的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意的嗓音在安抚她说没事了，她得救了。
　　同时她也感觉到了，那双手上的微微的茧子，摩挲着她的皮肤。
　　她感到了踏实，好似神派了神使前来拯救她。
　　被人围观的无助与不安，被人扇脸的痛苦与耻辱，被人调戏的羞愧与愤懑，都得到了安抚，化为平静。
　　她抬头透过头纱，隐约看到了绿色瞳眸，在担忧地看着她，仅仅是隐约的轮廓，她就可以看出来，让人救她的小姐有着美丽的容貌与善良的心怀。
　　所以她才胆敢请求收留，想为自己谋去处，也做好了跟随袭雾一辈子的准备。
　　跟随良善之人，她这辈子或许都安稳了。
　　但袭雾拜托她做的事，袭雾今夜对她说的话，都让她明白了，她不能仅仅是对袭雾忠心耿耿。
　　她还要成为让袭雾安心的支柱。
　　她要像家人一样爱这个孩子，才能报答救命的恩情。
　　父母教导过她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她一定不会让父母失望。
　　……
　　袭雾回到房间，从床格中拿出甜品，放在枕边，将皮带绑于腰上，卡住匕首，穿回亵衣，躺在床上，吃掉一块点心，然后睡觉。
　　次日，她被池雨喊醒。
　　“小姐，甜点您哪来的?”
　　池雨万般头疼，收起甜点，“都与您说了，吃多了您容易被虫吃牙，怎可偷吃?”
　　袭雾一脸害怕后悔的样子，“不要 ！那是我让云希姐姐帮我买的好吃的。”
　　池雨一下子回想到昨日耳语。
　　“所以您是特意避开奴婢与云希说让她帮您捎甜品就收留她是吧?”
　　池雨瞬间更头疼了。
　　袭雾嘿嘿一笑准备蒙混过关。
　　“您还真是……”
　　池雨将甜点拿走了，藏在高处，“每日您只能吃两块，奴婢会帮您拿的。”
　　“啊?”
　　袭雾痛哭流涕，“不要这样嘛，池雨姐姐。”
　　“不可以，小姐您若是身体出了差错，夫人可不饶奴婢。”
　　池雨看着哭闹的袭雾，轻笑出声。
　　终究还只是小孩子，是她多想了，小姐人这么可爱又善良，她还妄加揣测，还真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