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铅华》张绿蜡

2、屏鹤仙是种什么毒 半

　　半个月前，白城，来福客栈
　　狄风端着药碗，臧雪像小孩子似的扭头“不喝”
　　“啧，给你买了蜜枣，快听话。”
　　臧雪蹙起眉“我再问你一次，这些都是很名贵的药材，我吃了这么多副，而且一路上住店，吃用花销都不少，盘缠根本就不够，抓药的银子从哪来你也不告诉我，我不能吃这药了。”
　　听她这么说，狄风显得有些为难，站起身向外走了几步，背对着坐在床上的臧雪，沉默良久，“对不起，我把小时候那块玉佩当了....”

　　玉佩？什么玉佩？

　　臧雪拼命回忆着细节，狄风是有一块玉佩，平时很宝贝，可是玉佩与“臧雪”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说对不起。坐在床边的女人飞快的思索着，难道这里面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可毕竟是自己吵着追问，他答了，话茬还是要接的“你把玉佩当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就为换几副药，多可惜”
　　臧雪话音未落，狄风豁然回身，惊讶地打量着臧雪，这种目光太陌生，看得臧雪浑身不舒服。
　　“我说错什么了？”臧雪怯生生的问道。
　　柔声却似带着千钧力量，打碎了被狄风冻住的低气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过分了。无论如何，臧雪跟着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姑娘，现在却要跟自己一起为了生计发愁，况且此时她余毒未解，身体虚弱。他有什么资格怀疑她，或者是，这种怀疑又有什么意义？
　　他释然道“没什么”
　　“我不想你再惹上什么麻烦”臧雪补了一句。
　　狄风低声应了，又端起药碗，“现在能吃药了吧”
　　臧雪伸手接过，眉头不皱仰头喝干，冲着狄风眨了两下眼睛“蜜枣给我一颗。”

　　臧雪中的是四川唐门的奇毒屏鹤仙，自然不是吃几副汤药就能好的，至于为什么至今她还能安然无恙，就要从林中脱险之后说起。

　　臧雪身上的毒性越来越强，狄风智能带着她不顾危险的四处投医，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一日，臧雪在昏睡中听到狄风与另一个人的对话...

　　“这位姑娘中的毒虽然没有解药，却也不是没法可救。”苍劲的陌生声音。
　　“先生的意思是，她还有救？”
　　“......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风险极大”
　　“还请先生指点”狄风略显急促。
　　“老夫看你内力不薄嘛......”
　　“我也曾试过用内力逼毒，可是毫无效果。”
　　“那是自然，如果屏鹤仙的毒都能被随随便便用内力逼出，那唐门还敢号称‘万毒之宗’，他还在江湖上混个屁了”
　　“到底怎么才能救她”狄风催问。
　　“着急了？其实你若能用内力将她体内的毒团打散，再把部分毒根吸化种到你的体内，就可以保她暂时性命无忧，如此反复多次，她的毒或可清。”先生略一沉吟，又接着说道“至于你，虽然内力深厚，但能不能用内力化掉转到你体内的毒，老夫也不知道，所以，这办法有危险，搞好了也可能是用你的命换她的命，搞不好你和她都活不成，你还想试吗？”
　　狄风仔细思考着他说的办法“可我用内力根本打不散她体内的毒团！”
　　“你要真不怕死，老夫这有一套内功心法，学会此法，一切便可得心应手。”

　　.........狄风许久未言。

　　“老夫少时与唐门的唐且桓颇有些过节，那以后，唐门每出一种毒药，我便制一种解药，这么多年，唯独屏鹤仙，老夫至今不得药解。其实，老夫也很想看看我这套心法，是否有用。成功了，我能气气唐且桓，你能救这姑娘一命，小兄弟你自己定夺。”

　　...........

　　对话只听到此，臧雪便又沉沉睡去。

　　如今臧雪的身体日渐好转，看来狄风的心法颇有成效，他们开始有一点点心思憧憬起未来，狄风说等她的病好了，就找一个偏僻的村子，盖一间小屋，房前小圃花开，屋后几亩薄田，养些鸡鸭，每天都能捡到鸡蛋....

　　狄风挂着笑，这个梦他做了整整十五年，从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那天开始，现在这个梦就快成为现实了，他就这样想着想着，却生出些近乡情怯，不真实，不敢碰。

　　身旁芳草戚戚，野花纷然，带着草地的清香，落日西斜，是谁给天空织了霞披，做了嫁衣，狄风和臧雪坐在磐石上，臧雪说山上能看到最美的夕阳....

　　“想什么呢？还偷笑”臧雪问道。

　　看着眼前的她，风轻轻的带起了她几缕发，清澈如水，不染铅华。随风拂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天上一对大雁飞过，让这一瞬间的画面美的恰到好处。

　　“说来听听，笑什么呢？”臧雪又问。

　　“想着以后娶你呢！”

　　以后？臧雪不动声色地望向天边，此时在臧雪眼里，落日的半壁殷红近乎凄惨，像心上人流出的血，静静的坐着，过了许久，直到穹顶没了红霞，太阳已经落了，该到结束的时候了，也算是场完美的夕阳。她心中默想，能为狄风做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你说以后，我们不会有以后了...

　　臧雪眼里闪出一道阴戾鸷杀。
　　腰间刹然甩出一把软剑，掌心拍石，飞身而起，一道寒光，剑架在了他脖颈。

　　两人对视，随风似乎并没有太多惊讶。

　　“一把剑，就能杀了我吗？”

　　“自然是不能，所以才费了些手段。”

　　狄风心头瑟瑟，遍体生寒，这句话果然还是她亲口说出来的，过往的一切，他以为的相依为命，不过都是她口中的“费了些手段”

　　“你身上的毒还未清，这么快就动手吗？”狄风道几丝苦涩。

　　“狄少侠武功绝世，就是稍微少了那么点见识，我中的根本不是屏鹤仙，而是苍银宫的碧落散，毒性和症状与屏鹤仙极为相似，不过，是有解药的.....”

　　狄风苦笑，看了看肩上的剑，苍银宫很确实了得，杀人，还诛心。

　　“臧雪，即便如此你也打不过我的！”他有些无奈。

　　臧雪撤下了架在他颈上的剑。

　　狄风不懂她的意思，这段时间虽然他把臧雪身上的毒转种到自己体内，可却是都用内力化解掉了，并没有异样。狄风暗自运气，顿觉气脉大乱，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喷出，怎么会这样？

　　“那个老郎中给你的内功心法，你以为苍银宫，只有我一个人孤军奋战吗？”

　　这过程中破绽很多，但狄风都选择了相信，就像是一场豪赌，中途他有无数次机会及时止损，但他都主动放弃了，或许是赌注太诱人。

　　臧雪还在兀自说着“其实，我问过你的，愿不愿意去黄沙域，你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既然你不能成为苍银宫的朋友，敌人，就不能活着。”她情义动容，却杀意坚定。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狄风或许早就预料了这一天，此刻已无波澜。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臧雪？”

　　狄风又坐在磐石上，“还记不记得，那块被我当了的，玉佩。”

　　玉佩...... 十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