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9》困兽睡不够

2、下篇

　　何雨消失了，仿佛她不曾存在过一样，所有人都不记得她，除了江涛，也正是因为何雨的消失，才让江涛确信何雨真的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这个事实。
　　江涛不敢相信地到处询问何雨的消息，同学们都以为他疯了，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见证着接下来所发生的事。
　　直到2020年，不敢想象他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度过这一年的，跟何雨说的一样，一场腥风血雨的疫情在全世界爆发了，他们在家里上了两个月的网课，高考推迟了一个月。
　　一直到毕业，班上的同学都和何雨说的一样，考上了他们该考上的大学。
　　而江涛也收到了A市xx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然而这一切最不合理的就是，他身边再也没有何雨。
　　随后，江涛去了A市，读完大一，升了大二，在这期间，他拒绝了所有对他有意思的女生的暗示、表白。
　　毕业了在一起，大一的假期在电影院第一次接吻，一起去C市，一起去酒吧，国庆在A市玩这些事，都没有发生。
　　一直到2021年的11月11号，他已经开始怀疑何雨的存在了，回想起来，要是自己真的为了一个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人浑浑噩噩度过了两年，那就真的太可笑了。
　　他在寝室里这么想着，准备爬上床睡一觉，让自己赶快清醒过来，但是当他拿开枕头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张运动会的合照。
　　是啊，她一定是存在的，这是高二运动会的时候她拉着他照的照片，他一直都留着的。
　　这时，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眼前这个联系人的头像明明从来没见过，却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突然，没经历过的记忆碎片不断在他脑海里涌现，他和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电影院接吻，在小酒馆，在C市，在A市的街头等等，这让他来不及接受。
　　因为这个备注为“雨”的联系人发来的消息，仿佛给了他巨大的打击。
　　上面写着“何雨出事了”。
　　而在这条消息上面，却有本不存在的早上八点钟的，他没有回的“（猪头），我好想你。”
　　她回来了，不，她是真实存在的，她毕业之后在一起的女朋友，他日思夜想的何雨。
　　接着江涛又收到了一个视频，是躺在救护车上的何雨和忙碌的医生，看起来拍视频的人也在救护车上。
　　视频还没看完，何雨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江涛接起，对面却是陌生的女声，听起来很焦急很颤抖。
　　江涛的心脏跳动好像漏了一拍，他只听进去了对面说的：“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江涛什么也没考虑，冲出了寝室门，在跑向校门口的时候在手机上打了滴滴，坐上滴滴车之后在手机上买了最近的A市到B市的机票。
　　他第一次觉得去见她的路上这么漫长，心急如焚，四肢无力。
　　飞机上，他心情复杂，不合时宜地有点欣慰，因为何雨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想象出来的，但更多的是焦虑，听她舍友的语气，何雨好像出事了，为什么出事？她现在怎么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何雨所在的医院的，他第一次来B市，却觉得B市好像有半个地球那么大，机场到医院的距离有那么远。
　　他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门外坐着几个女生，应该是何雨的舍友，她们跟江涛说已经联系何雨的家人了，并把何雨的手机拿给江涛。
　　江涛接过，摸着手机后面鼓鼓的，他拿开手机壳，从里面拿出来一样东西。
　　是拍立得相片。
　　高二运动会拍的那张，跟他的那张不一样的是，这张照片何雨的眼睛闭起来了，拍得不太好。
　　他看着照片，眼眶渐渐红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医生出来通知，江涛呆住了，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觉得头晕。
　　他慢慢地下楼，到医院门口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瓶水，从A市过来到现在，他没有吃过一点东西，觉得很口渴。
　　水只喝了一半，他就把瓶子扔进了垃圾桶，鬼使神差地，他走到了马路中间，仿佛是老天在开玩笑，碰巧就有一辆拐弯的车疾速飞驰过来。
　　江涛恍惚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车灯，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就立在那里。
　　刺耳的刹车声彻底地撕裂了这个漆黑的夜晚。
　　“楼下发生什么了？”
　　“好像出事了。”
　　“这两天交通事故怎么这么频繁？”
　　人群也一样嘈杂，地面也一样冰冷，他感受了她感受过的。
　　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他脑海里想的仍然是何雨。
　　铃声一振，江涛打一激灵，好像从瞌睡中清醒过来，蓝白的校服，熟悉的教室，老师在讲台上喝了一口茶，说：“好，下课。”
　　他震惊了，他回到了高中。
　　他正经历着她经历过的，于是他连忙四下寻找何雨，她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样子，坐在第二大组的中间位置，他从第一大组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真的是她。
　　他跟她说：“掐我一下。”
　　这次是何雨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对于何雨来说，江涛是个不怎么熟的同学，而他现在却让她掐他？
　　“……啊？”
　　江涛自己掐了自己，他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
　　他看到何雨挂着的的胸牌，上面写着“高二25班”，意思就是说，他回到了高二。
　　面前这个不熟的同学正盯着她的胸，何雨的脸色越来越黑，愤怒，羞耻，疑惑夹杂在一张脸上。
　　江涛马上移开目光，心想，毕业之后还是长大了点的。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然后看着何雨的脸，16岁的何雨，脸上还没有胭脂粉末修饰，刘海厚厚的，要说和未来的何雨有什么最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她看他的眼神，现在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过现在的他对她来说确实也没两样。
　　看着何雨，江涛内心苦笑，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最终也只轻摸了一下她的头。
　　“你老家是不是在D县呀？”江涛用不符合他当年的形象的搭讪方式问。
　　“嗯…”何雨还是用警惕又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挨得近的嘛，我们老家。”江涛笑笑说。
　　“肯定近呀，你是E县的嘛…”何雨说，她之前听她一个E县朋友说过江涛老家在E县。
　　“今天几号呀？”江涛问。
　　“11号啊。”何雨说。
　　“是…11月11吗？”
　　“嗯…”
　　2018年11月11号，江涛记得很清楚，三年前的现在，何雨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闯进了他的生活。
　　他本想把自己是她未来的男朋友这件事告诉她，但一想到自己当年的反应，他又不打算说了。
　　上课铃响了，江涛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刚刚组里有男生把江涛摸何雨头的场面看得一清二楚，于是贼笑着问他：“涛哥，你这是情窦初开了？”
　　江涛随便嗯了一声就坐下找书了，可他不知道上什么课，于是问同桌：“下节上什么？”
　　刚刚问江涛的男生呆在那，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大概是因为何雨和他经历过一样的事，江涛把这一切接受得很快，唯一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何雨会凭空消失，那些没经历过的回忆又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上课的时候，他悄悄地盯着何雨，看着她听讲，瞌睡，做题。
　　放学之后，他跟在何雨身后，看她走的方向就知道，这个笨蛋肯定又打算不吃饭了，于是他一把拽住何雨的胳膊，跟她说：“走，吃饭。”
　　他拉着何雨就往食堂的方向走，何雨没反应过来，一脸懵地被江涛拉着走。
　　“啊？……啊？？”
　　“又不好好吃饭，这回有我在，我看你还敢不敢不吃。”江涛说完，就觉得这句话他好像说过，可他又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说的。
　　何雨的表情又莫名其妙，又害羞。江涛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不怎么熟，长得算班里比较白净的男生，而且在此之前她认为江涛是个不怎么说话，跟女生少有来往，比较腼腆的男生，可今天的江涛却是颠覆了何雨之前对他的认知。
　　食堂里，何雨坐立不安地吃着饭，江涛却很平静，何雨忍不住问：“你不怕被领导看见吗？”
　　“怕什么？”江涛边吃饭边说。
　　“等下他们以为我们是…”后面的何雨羞耻地说不下去了。
　　“是什么？”江涛挑眉。
　　“情侣吗？”江涛又说，嘴角带着笑意，边说边观察着何雨的神情。
　　何雨抿着嘴，不知道说什么，躲避着江涛的眼神。
　　“我们本来就是啊！”江涛说得更猖狂了。
　　“不不不不你别！我高中…”何雨慌乱地摆手。
　　“高中不想谈恋爱？”江涛说。
　　何雨把嘴抿得更紧了。
　　“没事啊，我们毕业再谈。”江涛看着她说。
　　他伸手去捏何雨的脸：“你啊，一不开心就爱撅嘴，现在怎么把嘴抿得那么紧？”
　　何雨觉得眼前这个男生怎么那么轻浮，心想不会是被渣男挑逗了吧。
　　江涛又摸摸她的头，笑着说：“好了，快吃！”
　　后来就如同青春期青涩的男女一样，江涛每天去逗何雨，何雨害羞地轻骂他几句，班里的人似乎渐渐习惯了江涛的改变。搬书的时候江涛会去帮何雨搬好再去搬自己的，换座位也是，跑操的时候江涛会和别人换位置跑在离何雨很近的地方，下课同学们去抢饮水机，江涛会主动帮何雨去挤接水，并告诫她：“好好喝水。”
　　周末何雨出校的时候，他就趴在教室里何雨的课桌上等她回来，因为之前何雨就是因为出校了才消失的，所以他怕他出校门了就再也看不到何雨了。
　　运动会到了，江涛去哪都跟着何雨，就像以前何雨跟着他一样。何雨和朋友拍照，他就站在旁边看着，何雨说饿了，他就从校服的口袋里掏出零食给她。
　　何雨跟男性朋友拍照的时候，江涛就阴着脸在旁边，不过是侧身对着他们的。
　　“哎，你男朋友吃醋了。”欧阳对何雨说。
　　何雨害羞地不知道怎么反驳。
　　“你们照，你们照。”江涛说。
　　他们一起坐在看台上休息的时候，江涛说：“挺爱照相的哦。”那语气听都能听出来他有点不爽。
　　“哼。”何雨仿佛恼羞成怒的小声哼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哼的理由。
　　“你就喜欢动不动就‘哼’。”江涛笑了。
　　这时有两个女生来到江涛旁边说想跟他合照，何雨斜着看了他一眼，撅起了嘴，说：“去照去。”边说边把屁股挪远了一些。
　　江涛嘴角上扬了一下，对那两个女生摆了摆手说：“不好意思啊，我不爱照相。”
　　说完他就把手搭在了何雨的肩上，把她搂得离自己很近。
　　他坏笑地看着何雨，观察着何雨脸上的任何一个小表情。
　　接着他拉起何雨的手，带他走下看台，对着下面抬着相机的欧阳说：“嘿！帮我们拍张照！”
　　欧阳一脸嫌弃地看着这对男女，问：“拍立得还是单反？”
　　江涛笑嘻嘻：“都要嘛，拍立得要两张。”
　　欧阳翻了个白眼：“收费哦。”
　　何雨指着江涛说：“他开钱。”
　　江涛说：“以后请你喝奶茶。”
　　他把何雨的手拉得紧紧的，两人站得很近，几分钟过后，江涛把其中一张拍立得相纸递给何雨，说：“好好保管哦，不要扔了。”
　　“哦。”何雨说。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江涛说。
　　是以前何雨带江涛来的那条小道，在树荫之下，江涛问何雨：“你以前来过这吗？”
　　“看见过，但没来过。”何雨说。
　　突然，他抓住何雨的肩膀，让她面向自己，接着，他轻轻地，温柔地，清晰地对她说出：
　　“我爱你。”
　　何雨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大了，又很快地闭上，抿得紧紧的。
　　“我爱你。”江涛又说了一遍，注视着何雨的眼睛，好像在等何雨的回应一样。
　　可他没等何雨作出反应，就把脸凑了过去。
　　在他碰到何雨的嘴唇的那一瞬间，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感，和一种久违的温暖。
　　但当他想要加深这个吻的时候，眼前的人突然不见了，怀里变得空落落，一切都消失了，他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像是做了很长的一场梦，江涛疲惫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没有眼镜，他看什么都模糊不清，白色的天花板和明亮的灯光使他头晕目眩，脸上戴着氧气面罩，他发现自己身上多处被绷带裹得紧紧的，还插了一些管子，旁边摆着复杂的机器 。
　　来查房的护士看见他醒了，问他：“头还痛吗？”
　　“这是哪里？”江涛艰难地想要起身，却没有力气。
　　“好好躺着休息，这里是B市xx医院，我们跟你的家里人说明情况了，他们可能明天才会到。”护士说。
　　江涛又想起了什么，他宁愿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他感到很累，他不想回到这个他无法接受的现实里，他想回到那个有何雨的世界。
　　没有你的世界，我不想要。
　　强烈的困意使他又闭上了双眼。
　　这次他仿佛做了一个梦，所有记忆都拼凑在了一起，有他自己经历的，也包括何雨对他描述的，带着两份记忆一起，他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再次醒来了，夜好像已经深了，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江涛的身上又多插了几根管子，他抬起手使劲地把它们一根一根扯掉。
　　只是把管子扯掉，他就已经很努力了，伴随着头痛欲裂的感觉，做完这件事，他花了十几分钟，并且呼吸变得很困难。
　　最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氧气面罩取了下来，随后，他看着窗外被云层遮挡的，朦胧又黯淡的月亮，闭上了双眼。
　　江涛从课桌上抬起头，看见课桌上摆着的胸牌，高二25班，他回来了。
　　他问了问旁边在聊天的组员：“现在是几号？”
　　“11号啊，怎么了？”
　　江涛往第二大组望去，何雨趴在课桌上睡觉，他有点激动地冲过去，似乎是被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吵醒，何雨睡眼朦胧地抬起头，江涛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注视着对方，他眼里有她，她眼里有他，他们都慢慢红了眼眶，她还是那个爱哭鬼。
　　“我一直在等你。”何雨笑着对江涛说，语气里有轻微的颤抖，有难过，也有喜悦。
　　江涛紧紧地抱住她，把一切都置身事外，吻了上去，两人相拥，相吻。
　　“我爱你。”江涛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