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态爱情》澤

8、[7]

　　马路旁边，其中一盏路灯在闪着，似乎常年没有得到别人足够的重视，在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晕黄色的灯光撒在两个学生身上，帮他们渡上了一层时间无法磨灭的光圈。
　　“那个，”杉不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辰初一眼，“到这就可以了，我……”
　　“知道啦知道啦，”辰初也停了下来，“前面是你家，你怕家里人看见对吧？”
　　“呃，对不起……”
　　“傻瓜，”辰初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亲密而细腻，“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快点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了。”
　　“嗯。”
　　杉不离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见辰初还在原地看着自己，似乎不放心自己一个人走，心里暖暖的，走了回去。
　　“你，也快点回家吧。”
　　“不怕，看你回去之后我就走。”
　　杉不离摇了摇头，“你，你先走吧，现在都那么晚了……”
　　“你在担心我吗？”辰初对着她笑了笑，在灯光下显得特别的柔和，拉起杉不离的手。
　　“嗯，”杉不离低下头，不敢像他一样盯着自己般看他，“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你先回去吧……”
　　“嗯，”辰初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的唇边，很成熟地吻了一下，“我回去了，你别担心了。”
　　杉不离红透了脸，将手缩了回去，点了点头，看辰初一步两回头地离开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烫烫的，打开手却什么都看不见。对着手心，莫名其妙地弯起了嘴角。
　　转身走了进去，转进了错综复杂的小巷，小心地避开头顶挂在外面的衣服滴下的水滴，跳过矮矮的垃圾堆，经过已经布满灰尘的窗台，杉不离对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得可怕。
　　“小离，”不远处一个大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笑道，“回来啦？”
　　“嗯。”
　　杉不离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去，忽略了旁边窗里男女发出的声音，走进了阴暗的楼梯，走上两层站在了已经生满绿色的铁锈的铁门，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妈，我回来了。”
　　屋里空空的，似乎并没有第二个人。杉不离脱下鞋，走到了窄窄的厅里，看见在凳子上睡熟了的女人，看来是累坏了，一股内疚从她心里涌起。
　　“妈，妈？”
　　轻轻摇醒女人，女人一张开眼就看见了杉不离，露出大大的笑容。
　　“这么晚啊，小离，来来来，妈下碗面你吃。”
　　“不，不用了，妈。”杉不离拉住了女人，看见她脸上岁月留下的痕迹，一条条银丝放肆地在她头上叫嚣，看得杉不离的心霎时一痛。
　　“不吃饭怎么可以！乖，小离你在外面工作一定累坏了，妈下碗香喷喷的番薯面你吃。”
　　“妈！”杉不离不敢告诉女人，她已经和辰初在外面吃过饭了，在那饭馆，辰初叫了四菜一汤，“今天我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
　　“和朋友一起，做完工作，在附近买了两个馒头……很大的，所以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妈您先休息去吧。”
　　“哦，好。”
　　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女儿已经在外面吃过了，但很快就对着杉不离笑了起来，“好，妈先去准备明天摆摊的炒面，呵呵，可多客人来吃的呢。”
　　看着女人的背影，杉不离突然一阵心虚，若是让辰初知道自己的家是在这种地方，自己的妈妈是卖炒面的走鬼，那么他还会喜欢自己吗？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让他知道……

　　“喂，请问找谁？”
　　“我的手机呢！”
　　听到手机里面传来的怒吼，童欣不怒反笑，咯咯声的像是乐坏的小母鸡，“你哪位啊？”
　　“你，我是赫蓝！你将我手机拿到哪里去了！”
　　“嗯？”童欣护着自己的耳朵，将手机挪开了一点，“我不是陪你买了个手机了么，你的手机就在你那里啊。”
　　“你，可恶！”手机里又传来一声爆响，“你居然连我的卡也偷走了！还换了新的密码！密码是什么！”
　　“你的密码我怎么知道啊？”童欣无辜地说道，“不要那么凶了啦，人家怕怕啦。”
　　“你……好，我不计较你拿我的手机，可是那张手机卡可以给回我吗？请问！”
　　“什么啊？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耶。”
　　“你……”
　　“哎呀，有电话进来了，下次再和你聊啦~”
　　童欣干脆地阖上电话，用上自己最温柔的声音，接了一个显示名字是伊的电话，“喂，你好。”
　　“呃，”对方愣了一下，声音变了变，“你是谁？”
　　“我，呃，”童欣故意顿了一下，转移话题，“你找蓝吗？他不在。”
　　“他去哪里了？”
　　“呃，他，”童欣特意又迟疑了一会儿，“他去厕所了吧……”
　　“呃，我一会儿再找他吧。”
　　对方很快就挂机了，童欣满意地笑了笑，也阖上电话，看着脚下的楼层，人群来来往往，这地区最旺的商城――时尚广场的六楼扶手电梯旁边，看着大楼的一楼中心，正在举行着什么大型的活动。
　　最高层的商层比下面几层都要静得多，因为这里卖的是家具，高档的家具，每一件看上去都价值上千，童欣看不懂她们的价值，她只喜欢这层的安宁。其实如果可以，童欣比较喜欢顶楼，那里更高更安静，虽然没有这么好看的蝼蚁在下面让她观看。
　　想了想，按下一串刚记下的号码，然后接通电话。
　　“喂，谁啊？”
　　“我呢，”童欣笑了笑，“换了个号码而已。”
　　“你这妮子！怎么突然换号码了，打你电话居然说停机了！”
　　“呃，不见手机了呗。”
　　“怎么会不见了？”
　　“呵呵，被一只小白鼠偷走咯，”我玩着刚刚买来的手机吊坠，一个深红色的戒指，“上次怎么样了，没扫你们兴吧。”
　　“当然没有！对了，那个男的是谁啊？好帅呢！”
　　“他……”
　　“对了，区老师本来问我要你的电话了，不过你没说给，我就要他等等呗，我告诉他你这个新号码咯。”
　　“呃，不要了吧……”
　　“为什么啊？你以前和他很好的啊。”
　　“以前是以前了啦，”童欣皱了皱眉头，想到什么又弯了弯嘴角，“再加上，你上次看见了啦，他不喜欢我和别的男性动物那么接近了啦。”
　　“什么？！上次那个真的是……”
　　“男朋友啊，怎么啦？”
　　“有沒天理啊，你这妮子怎么可以找到那么帅的帅哥啊！”
　　童欣弯起了嘴角，对啊，怎么那么没天理啊？

　　“喂？”
　　“喂，是小单吗？”
　　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再脑海里寻觅了一次就想起了那人的名字，我的语气变得礼貌，“嗯，是我。区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你知道是我啊。其实没有什么，只是沉钿家里的电话没人接，你是不是和他一个班啊？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呃，”脑子里很自然地想起十一个数字，我皱了皱眉头，“不大清楚喔，不好意思……”
　　“不清楚，唉，那就烦了。”
　　“怎么了，区老师？”
　　“哦！这样的，”电话里传来书本翻页的声音，“有关他之前初中的那个处分，校长考虑清楚之后决定撤销了，你们也快高三了，别因为这些小事耽误高考啊。”
　　“小事？”
　　我笑了笑，一手拿起身边的饮料瓶，啜了一口，“我知道了，后天上课的时候我会告诉他这事的了。”
　　“呵呵，谢谢你啊。”
　　瓶子里的汽水已经空了，可是手机里的人还没有挂断，“区老师，还有事吗？”
　　“呃，那个……”话筒里传来了一声淡淡的叹息，“上次聚会时，你不是给了个电话我嘛，可是打过去没人听，这两天打就已经是停机了。是不是，她在避我啊？”
　　“不清楚呢，”轻轻地玩弄着瓶子里的吸管，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想起自己正坐在街边的小卖铺里，“好像听说她的手机被偷了，可能换号码了吧。”
　　“原来是这样……”
　　“区老师，你想和童欣说什么啊？我可以帮你传话喔！”我笑了笑，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童欣从自己这听到区然留话时的反应，不知会是生气，还是……
　　“呃，我……”
　　突然看见某人从远处走来，我急忙地说了两句，“有急事儿，下次再跟您聊！”
　　匆匆合上手机，然后很随意地将瓶子啪一声丢进垃圾筐里，转身想要离开，一只手突然拉住了我。
　　“去哪？”
　　狠狠地甩开那只手，冷冷地看了来人一眼，“关你什么事。”
　　“我……”
　　沉钿识趣地闭上了嘴，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已经领教过他跟屁虫的本领，我没有赶他走的念头，随便他跟着自己，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忽略身后跟着的人，今天依旧可以变成我休闲的一天。
　　在人群里走着，让人感到很安心，因为有别人在自己的身边，挡住了自己所有的表情，不用担心让别人发现自己。
　　走在大街上，其实并不知道要往哪走，可是我心里面却很随意，走到哪里是哪里，或者运气好一点，还可以将跟在自己身后的人甩掉，那么就真是太舒服了。
　　突然在远处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疾步走了上去，紧紧跟在他们的后面。
　　“白哥哥，这两本书要去哪里买啊？”
　　“都说不用叫我哥哥了，草就可以了。”白悔初拉着湘惜走在拥挤的人群里面，两个身影都显得特别瘦弱，彷佛碰一下就会将他们撞倒，“这两本书应该去教材书店里有吧，一会儿过去看看。”
　　“哦，是的。”
　　“对了，你中午没吃什么吧，要吃点东西吗？一会儿还要去见你妈妈呢。”
　　湘惜摇了摇头，两条小辫子甩来甩去，脸色苍白却不失笑容，跟在白悔初身边，“好啊，你想去哪里吃啊？”
　　“呃……”
　　似乎看出了白悔初的难处，湘惜主动开口道，“妈妈给了几张券我，好像是某间西餐厅的用餐券，不如我们去那里吃吧。”
　　看着他们两人，我笑了笑。白悔初是湘惜家里雇佣的全职保姆吗？除了在学校里陪学之外，周末还要陪逛街买书呢。不过看上去，那个湘惜小妹妹应该很好照顾才对啊，那么粘白悔初，感情不是喜欢上这个温文儒雅的大哥哥？
　　看着湘惜自个掏钱买了两杯饮料，跟在白悔初的身边，两人的身躯不时相碰，相擦。湘惜的脸总是低下，像个待嫁的闺女跟着自己爱慕的男子，那种表情，那种眼神和那种拘谨，全都在说着她的喜欢。
　　我愣了愣，继续跟了上去，不知为何看着他们让我觉得很舒服，很舒服。
　　细细观看之下，其实湘惜的样子并不差，只是她太白了，苍白得似乎可以看见皮肤下的血管，好像伸手一触就会滴下血来。而此时的她，难得有一丝血色，因为身边的白悔初，她的脸上变得粉红，似乎是她用了最大努力让自己显得健康一点。
　　“白……草，”湘惜开口，看了白悔初一眼，然后将视线降低到他的脖子上，“那个，你，你的领子……”
　　白悔初低头，见自己喝的饮料都从杯子漏了出来，沾到自己的衣领了。
　　“纸巾……”湘惜低头将纸巾递了上去，白悔初接过纸巾有点狼狈地拭擦了起来。
　　我笑了笑，让我想起了某个时刻，曾经我也因为将饮料杯太过倾斜而导致里面的芒果露倒了出来，然后那个人就急急忙忙地掏出纸巾帮我将芒果露擦去，而那芒果露就滴在我的胸前。原来我也曾经喜欢过那么甜腻的，芒果露……
　　我转手离开，放过了白悔初和湘惜两人。
　　你知道吗？错过了的东西就怎么也找不回来的了，这个道理，我不是第一次听说，所以决定不再执着于过去，继续在拥挤的人群里走着。
　　叮叮叮……
　　我打开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礼貌地应了一声，“喂？”
　　“是我吖，”里面传来了童欣的声音，大大咧咧地，没有一丝客气，“你在哪里啊？”
　　“呃，在新区这边啊。”
　　“去那边干嘛啊？你等等，我一会儿过去！”
　　“你过来干什么啊？”我无奈地笑了笑，突然被一个路人碰了碰肩膀，“你不是不喜欢这么多人的地方吗？”
　　“切，你去仙踪林那里等我吧，半个小时到！”
　　“到底干什么啊？”我不禁害怕起这妮子，难道她是想报复我将她的电话泄露了出去？“呃，我还有事……”
　　“屁才有事！告诉你不准逃啊！丫的，害我之前那个号码不能用，你难道以为可以这样逃过吗！不管你，乖乖在那里等我！”
　　“我……”
　　还没听我说什么，童欣一下子就挂了电话，怎么她的性子从初中开始就没怎么变过呢？我叹了一口气，看来一会儿肯定要被她砍一顿了。